不过,由于联盟解体后,军队内部管理混乱,纪律崩坏道德滑坡,再加上武器库房登记混乱,完好无损的现役装备都被大量倒卖,更何况只是一辆报废的坦克。
如果不是何长宜采购废钢时发现了它,恐怕这辆T-80将会在漫长时间里悄无声息地生锈,长满野草,被彻底遗忘在坦克坟场的角落,直到下个世纪,下下个世纪。
但在钟国专家眼中,这不是垃圾,而是独一无二的宝藏!
虽然只是一辆损坏的报废坦克,专家们兴奋极了,毕竟除了在国际武器展上,他们还是头一次在现实中见到第三代坦克,而且不是只能站在围栏外踮着脚渴望地看一眼,他们可以上手去摸,去钻进坦克内部,甚至亲自动手拆解,发掘出T-80所有的技术秘密!
T-80坦克,这是联盟陆战的巅峰之作,也是最后的遗作,集苏式坦克之大全,最后的辉煌。
联盟解体并实施休克疗法后,峨国经济崩盘,工业产业链断裂,工程师和科学家大量外流,研究断代,再也没有了联盟时与霉国抗衡的顶尖武器科研能力,峨式装备成为了吃老本和过气的代名词。
不过在九十年代,峨国继承自联盟的军事实力还是很强悍的。
虽逊于美式装备,但放眼全球,峨国现役装备也是数一数二的先进武器。
而此时的钟国更是还有很长的路要追赶。
即使只是一辆损坏报废的第三代坦克,也能让国内的武器研发少走不少弯路。
或许只是坦克上一个小小的设计,就能让困扰了工程师们很久的问题得到解决,茅塞顿开。
自从得知这辆T-80坦克的存在后,刘、黄两位专家兴奋得夜不能寐,真是恨不能肋生双翅,连夜飞到峨罗斯。
两百公里的路程不算长,但他们已经等不及了。
当轿车停在废钢堆场,一向稳重的两位专家迫不及待地拉开车门跳下了车,甚至没等到车子完全停稳,要是让他们的学生看到这一幕,大概要惊落一地眼球。
“T-80!还真是T-80!我此生无憾了!”
“不可思议,不可思议啊!”
不等何长宜介绍,两位专家一个拿出笔记本,一个拿起照相机,像对待稀世奇珍一样,围着这辆破损的旧坦克来回转悠,甚至不嫌脏,亲自爬上爬下,原本整洁的西服蹭上了锈迹和机油。
现在就算出现一打花花公子封面兔男郎,也无法将他们的注意力从坦克上转移分毫。
严正川下了车,走过去查看坦克时,还被两位专家嫌弃挡路碍事,不客气地让他到一边待着去。
严正川也不恼,乖乖站到旁边,看着这辆生锈的钢铁巨兽,良久,他呼出一口气。
何长宜走到他身旁,严正川没看她,突然开口:
“你知道吗,我现在特别想感谢那些劫匪。”
何长宜转头看他,严正川依旧像看梦中情人似的,含情脉脉地盯着坦克。
“如果当初不是因为他们,我不会来莫斯克出差,不会认识你,也就不会有今天的T-80。”
何长宜说:“照这么说,你是不是还得感谢杨家人?”
严正川表情一变,翻脸比翻书都快。
“那就算了吧。”
何长宜挑眉看他,严正川带着点儿刻薄地说:“要是他们也跟劫匪似的都死完了,我也可以学学猫哭耗子,假慈悲上一会儿。”
何长宜没忍住笑,严正川看着她也笑了,语气很温和。
“我真高兴,没想到咱们家的团圆还能给国家做贡献。”
他话音一转:“那帮劫匪真没白枪毙,回头我替他们把子弹钱付了,也算是我的一点回报吧。”
何长宜乐不可支,边笑边说:“严正川,你可真是太损了!你真没被人套麻袋打过吗?”
严正川不肯说他有没有因为这张嘴挨过揍,余光注意到不远处靠在车门的阿列克谢,用胳膊肘戳了戳何长宜,转移话题,压低声音问道:
“那车是哪儿来的?”
何长宜说:“我不是说了吗,朋友的车。”
严正川不屑地说:“就那混血的小子?他还能有车?这车是偷的还是抢的?”
何长宜顺着他的目光看向阿列克谢,他敏锐地捕捉到视线,无声地看了过来。
她笑着朝他招招手,同时低声对严正川说:
“首先,人家是有名字的,什么混血小子,他叫阿列克谢。看在他开车送我们过来的份上,你至少应该表现得更礼貌。”
严正川嗤了一声,没反驳称呼的问题,追问道:“所以,那辆新车是从哪儿来的?”
何长宜带着点儿“我什么没见过”的语气,淡然地说:“从汽车厂开出来的。”
严正川看她,她也看严正川。
“你开玩笑吧,就算他是黑|帮头子,就跟电影里的教父似的,也不能直接从公家工厂里抢车,厂里的保卫科难道不配枪吗?他总不能是带兵炮轰工厂吧。还是说他买通了工厂的库管或者货运司机,把成品汽车偷了出来?”
严正川运用刑侦经验,快速思索如何能将一辆价值昂贵的新车从汽车厂里完好无损地偷出来。
何长宜安拍了拍严正川的胳膊,打断了他的思路。
“二哥,你是公安,你的分析或许有道理,但——这里是峨罗斯。”
在严正川狐疑的目光中,何长宜和煦地说:
“见过黑|帮把持汽车厂生产线的吗?现在你见到了。”
严正川沉默了良久。
“……所以,还是社会|主义好,是吧?”
何长宜想了想,决定还是诚实一点。
“至少联盟的不一定。”
毕竟联盟解体前本地黑|帮就已经攻占了国营汽车厂,提前霉国十年达成底特律成就。
别管是联盟还是老霉,最后大家总要殊途同归,就连汽车城沦为黑|帮老巢的情节都一模一样,这怎么不算是一种爱到深处就变成对方的模样(……
何长宜由衷表示:“还是咱家好。”
只有真正马恩传承者才能挥舞着社会|主义铁拳,砸烂一切反|动派,就比方说黑|帮。
严正川嘴角抽搐,每次来峨罗斯都能让他大·开·眼·界,路费真是一点都不带亏的。
他冷眼去看阿列克谢,“所以车是他弄来的,我猜的没错,这家伙果然不是个好东西。”
何长宜沉吟,“如果我说黑|帮也会发绩效奖金,你信吗?”
严正川:……
严正川咆哮:“信个屁,你赶紧给我和这小流氓断了——!”
第80章
天色渐晚, 太阳落山后的峨国城市总显得格外荒凉。
即使废钢堆场离市区的距离不到十公里,却像是身处荒野,半人高的草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穿行声, 不知是什么动物快速经过。
何长宜看看手表, 招呼众人上车回城,她提前订了格鲁吉亚餐馆的晚餐,来给远道而来的三人接风洗尘。
刘、黄两位专家依依不舍, 看那样子, 他们恨不能挑灯夜战,直接睡到坦克车里。
最后还是严正川连哄带骗, 一再保证明天还来后天也来, 直到回国前天天都来,才勉强将两位专家带上了车。
难得看到她这位二哥装孙子的一面, 何长宜抿嘴直乐, 阿列克谢看了她一眼,幅度极小地弯了弯嘴角。
轿车驶过到处都是裂缝的沥青马路,停到了餐馆门口。
一行人鱼贯而入, 落座后不多时, 胖乎乎的大妈便端着盘子开始了流水式的上菜。
格鲁吉亚菜一贯用料扎实,厚实的羊排,大块的肉串,醇厚的酱汁, 浓香拉丝的玉米芝士饼, 以及与钟国包子形似馅儿不似的奶酪土豆牛肉包。
不过美味的饭菜没能完全吸引两位专家的注意, 他们热烈而小声地用中文探讨T-80坦克参数,时不时争论一两句,然后各自掏出笔记本, 唰唰唰地翻起页来。
严正川起先还在认真听讲,随着两位专家的讨论越来越深入,用词也越加专业,他眼睛里具现出两盘蚊香,最后绝望地拿起叉子,开始埋头苦吃。
一碗核桃炖牛肉被递到严正川手边,他抬头去看,何长宜用一种包容而慈爱的眼神看过来,温声安慰道:“听不懂是正常的,咱妈都告诉我了,你打小听讲就犯困,一考试就迷糊,鸭蛋吃了好几个,她早都做好心理建设,你将来就算扫大街也是为国家做贡献。”
严正川差点没呛死!
“咱妈怎么什么都跟你说!”
何长宜和善地说:“别客气,谁让我是咱妈的贴心小棉袄呢。”
严正川:……谁能把他那个乖巧爱笑的小月亮还回来?
他余光看到阿列克谢,头更疼了。
有没有人能帮个忙把这混血小子给发射到火星,他就不信鹊桥还能从地球搭到外太空!
对于严正川的怨念视线,阿列克谢没什么反应,不动如山地进食,看着速度不快不慢,而餐盘里的食物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消灭。
何长宜抬手叫来服务员,又加了一份白葡萄酒炖小羊排和奶酪烤蘑菇,都是阿列克谢爱吃的。
阿列克谢挑眉,举起酒杯示意。
恰好旁边一桌两个峨国男人喝交杯酒,动作幅度有些大,这一桌的钟国人齐刷刷看过去,何长宜有些好奇,就看得略久了点,严正川立刻警铃大作。
“来来来,咱们大伙儿也碰一杯,独在异乡为异客,能在千里之外相聚也是缘分,咱们一起为今天的废钢干一杯——”
严正川乱七八糟说了一通祝酒词,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总之先打岔!
何长宜和阿列克谢别想当着他的面喝交杯酒!
两位专心探讨学术的专家也反应过来,这是接风宴不是研讨会,带着点儿不好意思地将笔记本收起来,纷纷起身同东道主碰杯。
“瞧我,这都高兴得忘形了,何小姐别放心上,这一杯算我赔罪……”
何长宜起身端起杯子,边碰杯边说:“这是什么话,应该是我感谢您呢,不辞辛苦,千里迢迢来这一趟只为祖国的未来。就是因为有像您这样全心投入的教授,咱们国家才有希望一步步赶上发达国家。来,这杯我敬您。”
何长宜干脆利落地喝完一整杯红酒,照着钟国的习惯亮了亮杯底,两位专家也急忙喝完杯中酒,笑得合不拢嘴。
阿列克谢有些稀奇地看了何长宜一眼,主动抬手为她续上葡萄酒。
不过,这次只有半杯。
何长宜酒后微醺,坐得就没那么端正,偏过头小声地说:
“怎么,你怕我抢了你的酒吗?”
阿列克谢垂眸看她,同样低声道:“我还不知道你的酒量已经好到可以把酒当水喝、。”
何长宜笑微微的,带着点儿狡黠和得意。
“那现在你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