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德烈单手扶着方向盘,慢条斯理地将谋杀案可公开部分的案情告诉了何长宜。
案件不算复杂,被谋杀的检察官死前正在调查盘踞汽车城的黑|帮,并据说已经掌握了关键性证据,足以将“汽车教父”送进监狱。
但就在前天深夜,检察官被发现死于办公室,身中数枪,从中枪位置和弹道痕迹来看,杀手受过长期军事训练,而恰好,阿列克谢当天就曾出现在检察大楼。
落魄的退伍军人,同时还是汽车城黑|帮骨干,没有人比他的嫌疑更大。
当地警察在案发后立即将嫌犯目标锁定在阿列克谢,并在抓捕的过程中遭到猛烈反抗,出现数名警员受伤的情况,这更加重了阿列克谢的嫌疑。
尽管最后他逃脱了当地警方的围捕,但也被列上了通缉犯的名单,举国追捕。
安德烈看向前方路面,语气平静地说:“警察将包围德米特洛夫大街,我希望你能搬出来,或者回到弗拉基米尔市。”
何长宜却说:“我不能走。”
她不能就这样将维塔里耶奶奶交给一群警察,特别是一群峨罗斯警察。
安德烈像是知道她在担心什么,安抚道:“我会让他们尽量不要打扰那位老人。”
何长宜摇了摇头,说:“我不能在这时候抛下维塔里耶奶奶,我必须和她在一起。”
安德烈的眼睛依旧看在前方,但原本扶着变速杆的手却去握何长宜。
“你更重要。”
顿了顿,他又说:“请相信我。”
何长宜反手抓住他的手,“我没有不相信你,只是……”
无论如何,她不能在这时候离开。
即使不是为了阿列克谢。
但听在旁人耳中,她就是为了阿列克谢。
那个该死的逃犯。
安德烈忽又愤怒起来,冷声道:“那我现在就送你去弗拉基米尔市!”
他一打方向盘,轿车从回城的道路拐向了另一条出城的路。
何长宜只是叹了口气。
“安德烈。”她喊他的名字,“别这样,这不像你。”
安德烈沉默许久,再开口时声音低哑。
“不,这就是我。
但在最后,他还是将车开回了德米特洛夫大街。
何长宜拉开门下车,在敞开的车门旁迟疑片刻,对车内的安德烈说:“请别将阿列克谢的事告诉维塔里耶奶奶。”
安德烈则说:“如果他潜逃回家,你必须马上通知我。”
何长宜再次叹气,重复道:“阿列克谢不是坏人。”
“是,他不是坏人,他只是个杀人犯!”
安德烈突然住口,带着几分狼狈,转头看向另一侧车窗。
“别再提他。”
他没再听到何长宜说话,只有车门被轻轻合上的声音。
莫斯克的夜晚太过安静,静到能清楚听到上楼的脚步声,开锁声,以及最后的关门声。
当安德烈再次转过头时,街上已经没有了何长宜的身影。
他就坐在车内,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
突然,雕塑动了起来,抬手重重砸在方向盘上。
胖子和瘦子躲在街角,远远地盯着这边。
胖子迟疑地问:“他失败了,是吗?”
瘦子则说:“谁知道呢,不过我希望他失败,我可不想何小姐变成灰皮狗的女人,她会给那帮黑警送礼物的!就像送给我们一样!”
胖子摇了摇头,“爱情太复杂了,我总搞不明白。”
瘦子拍拍他的肚子,不走心地安慰道:“你只要搞明白炸馅饼和龙篙汽水就够了。”
胖子沉思道:“或许炸鸡和可乐也可以,不得不说,霉国人的快餐真是棒极了。”
瘦子盯着那辆伏尔加轿车,兴致勃勃地说:“说实在的,我真希望阿列克谢现在出现。”
胖子迷茫地问:“啊?他会请我们吃肯当基吗?”
瘦子嫌弃地看了他一眼。
“该死的,你的大脑一定已经完全被脂肪占据了!”
胖子反击道:“别以为我听不懂!不就是爱情吗?哼,在我看来,爱情还没有炸鸡腿重要呢!”
“狗屁的无聊爱情!”他断然下了定义。
瘦子嚷嚷道:“你是在羡慕吧!除了肥肉,没有人想要和你在一起!哦不对,还有棕熊和老虎,它们一定会爱死你的!”
胖子恼羞成怒,大吼一声朝瘦子扑了过去。
两人打得不可开交,齐齐滚在地上,黑色的伏尔加轿车从他们身旁驶过。
安德烈面无表情,单手拿出诺基亚,拨通了电话。
“是我……行动取消。”
电话另一头不知道说了什么,他冷淡地说:“我会承担责任。”
轿车驶过萧瑟无人的街头,安德烈在挂断前电话最后说道:
“我会亲手抓住他。”
他会亲自将那个人投进监狱。
永远都别想再出来。
第95章
何长宜走进屋内, 先习惯性地去卧室看维塔里耶奶奶。
电视开着,正在播放新闻中插广告,维塔里耶奶奶闭着眼睛, 像在听着电视睡觉。
老人总是这样, 开着电视睡觉,如果此时有人去关电视,他们就立刻醒过来, 声称自己只是在闭目养神, 哪怕呼噜声已经吵到要掀翻房顶,那也是没睡着。
何长宜便悄悄退出来, 小声询问保姆, 在她离开后有没有发生什么事。
保姆穿着围裙,一边做饭一边乐呵呵地说:“什么事都没发生!维塔里耶夫人中间醒过一次, 她说要看会儿电视, 可看着看着又睡着了。唉,你知道的,老年人总是这样, 他们总有太多的睡眠。”
于是何长宜放下心来, 看来警察还有一丝底线,没有粗暴打扰这位老人。
不必担心维塔里耶奶奶,何长宜的全部心思就都放在了阿列克谢身上。
……阿列克谢!
这个鲁莽的蠢货!
何长宜在心里破口大骂,不管检察官是不是他杀的, 阿列克谢居然能混到被通缉的地步!
何长宜怒火攻心, 要是现在阿列克谢出现在她面前, 她立刻就会让他知道花儿为什么这样红!
她气得在房间团团转,一边爆粗一边去翻通讯录,看看哪条关系能捞他一把。
只要能让阿列克谢摆脱杀人的嫌疑, 就算舍弃她一半的身家也值得。
当然,也不能白舍弃,阿列克谢以后就老老实实给她当牛做马,她要让他用抹布去擦商店的地砖!
穿着围裙!
跪在地上!
亲手擦干净每一块地砖!
就像男人幻想中的日本主妇那样!
何长宜不断地拨通电话,又不断地挂断。
她的表情渐渐紧绷起来。
——不行……没办法……太迟了……帮不了……
电话另一边全部都在拒绝。
即使是最贪心最胆大妄为的家伙,也只谈价钱,对结果闭口不谈。
他甚至不敢给出承诺,哪怕是骗人的。
何长宜的心直直沉了下去。
阿列克谢到底惹上了什么麻烦?
一通又一通的电话,通讯录都要被翻烂,终于有人肯含糊地告诉何长宜,这是黑|帮之间的斗争,安全起见,她最好不要插手。
“一头替罪羊,你明白我的意思吧?不管是不是他真的杀了人,但最后必须是他杀的。”
何长宜问:“为什么?他又不是帮派的教父,难道就没有比他更重要的大人物吗?”
“是的,他确实不是教父,可他和教父之间连着一根线,只要抓住他,就能把教父也扯进来。”
电话那头的人嘟囔着说:“他们把持日古力汽车厂太久了,那可是一块大肥肉,总该让别的人也尝一尝味道。”
何长宜沉默良久,追问道:“还有没有其他办法?什么办法都行!”
对方却劝她:“忘记他吧!莫斯克多的是好小伙,你可以去军队看看,艺术学院也行,到处都是漂亮的男孩!”
何长宜轻声地说:“不,那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这个时代已经不再流行爱情。去寻找快乐吧,这要容易得多!”
电话挂断,何长宜走了一会儿神,很快又醒过神来,果断地去拨打下一通电话。
她就不信了,区区一头熊,她还能捞不出来不成!
连着打了一晚上电话,何长宜哑着嗓子入睡,睡前都在想第二天要去拜访什么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