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他们想齐齐拿着刀扑上去、冲散人群,实际条件也不允许。
一时间,双方僵持起来,车厢里只能听到粗重的呼吸声和几声没忍住的啜泣。
何长宜像一头守卫领地的狮子,凶狠地盯着对面,浑身肌肉紧绷。
围在她身边的人都是头一次见识这种场面,不知是过度紧张还是害怕,控制不住地抖腿抖手。
可看到何长宜,他们莫名地镇定下来。
似乎只要有她在,绝境中也能找出一线生机。
歹徒中有人耐不住,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两步。
何长宜眼神一厉,抬手将啤酒瓶往墙上一撞,玻璃碴四溅,瓶子断口处形成不规则的锋利锯齿,看起来危险极了。
这像是一个信号,其他人也齐刷刷将手里的啤酒瓶砸破,断口威胁性地朝向歹徒。
虽然他们手上没刀,但要是被啤酒瓶捅上一下也不好受。
幸好前一天有人买了一扎啤酒分给大家,不然何长宜就只能组织大家提着灌满开水的暖壶了。
相比起来,除非把开水浇到歹徒头顶,暖壶的威慑力实在有限,而且还容易误伤。
黑暗中,断口的锯齿时不时反射出一点危险光芒。
歹徒们迟疑了,没人想亲身体验一下酒瓶断口的锯齿是不是像看起来那么锋利。
是,他们是可以捅这帮不识好歹的家伙一刀,可捅完了呢?对方的破酒瓶就该捅到他身上了。
窗外的夜色渐渐消退,漆黑的夜空泛起了白。
车厢内不再是全然的黑暗,眼力好的人甚至可以看清对面歹徒的长相。
何长宜始终站在最前方,没有露出一丝松懈和软弱,像一把锋锐无匹的长剑。
即使歹徒故意露出一副凶蛮恐吓的模样,她也丝毫没有退缩之意,反而轻蔑地笑了。
她像在说:就这?有种你过来,试试谁能活下来。
沉默的对峙,压抑到了极点。
最终,歹徒到底不舍得已经抢到手的财物,不愿在这条小阴沟翻车。
他们拿着刀,缓慢地倒退离开,还带走了被何长宜打晕和捆起来的几个同伙。
临走前,带头歹徒仔细地看了何长宜好几眼,像是要把她的样貌牢牢记在心里。
直到最后一个歹徒的身影消失在视野的尽头,过了好一会儿,学生们才终于敢确认已经脱离险境。
扑通一声,有人跌坐在地。
是站在最外围的一个男人,因为体格强壮,被何长宜提溜到了前排。
面对众人关切的目光,他无力地摆摆手。
“我没事,就是突然感觉有点虚,让我缓一缓,缓一缓就行……”
别看长得五大三粗的,但他可是个良民,头一次遇到抢劫。
生死之间走了一遭,没尿裤子就算他意志坚定。
其他学生从恐慌的僵直中缓过神,慢一拍地意识到没事了,没缺胳膊断腿,也没被抢走全部身家。
他们还活着……
扑通,扑通,扑通。
接连几个人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气,庆祝劫后余生。
还站着的人则随手找什么东西扶着,别管是墙是铺位还是同伴,总之,他有点腿软。
车厢内渐渐开始有人说话,打破了凝固的沉默。
“走了,终于走了……”
“他们不会再来吧?”
“报警,赶紧报警,车上有坏人,警察,我们需要警察……”
圆脸小姑娘和扔被子的女生穿过人群,毫不客气地扑到何长宜身上,抱着她嗷嗷地哭。
“呜呜呜何姐姐,幸好有你在,要不然就全完了!”
“姐姐你没受伤吧?碎玻璃有没有划到你?”
何长宜像个昏君似的左拥右抱,两个女孩哭得梨花带雨,还一边一个捧着她的手,仔细检查上面有没有玻璃碴。
何长宜手足无措极了,这场景比同时殴打十个歹徒还要难应对。
“啊,我没事,没受伤,你们先别哭了……等一下,你是不是把鼻涕蹭我衣服上了?”
圆脸小姑娘气哼哼地抬起头。
“我才没有!那是眼泪!”
何长宜一本正经地说:
“眼泪也不行啊,我衣服不防水。要不你先等等,我换件雨披?”
被这么一打岔,小姑娘们也哭不下去了,哼哼唧唧地搂着何长宜撒娇。
其他人缓过神来,郑重地向何长宜道谢。
“今天幸亏有你,要不然咱们这一车厢的人都要遭殃了!”
“姐,以后你就是我亲姐,有什么事儿吩咐我,甭管是爬刀山还是下火海,我要是皱一下眉,就不算是个人!”
“报纸上说倒爷是暴发户,没素质,可认识了你,我才知道报纸写得不公平,倒爷中分明也有像你这样的巾帼!”
这会儿大家感情都热烈,说话也直白,你一言我一语,恨不能将何长宜夸成一朵花。
饶是以她的修为,这会儿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再让大伙儿夸下去,她连当美帝总统都绰绰有余——虽然和北美TACO王相比,某种程度上来说确实没错。
何长宜转移话题:
“行了行了,天亮后大家再回各自包厢。现在受伤的过来处理一下伤口。”
劫后余生的人们放松下来,也不管地上脏不脏,就地坐了下来。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再也见不到我妈了呢。”
“没想到峨罗斯这么乱,早知道就不该来留什么学,就算上个技校也行,至少安全啊!”
“我想回家,我不想出国了……”
忽然一道不和谐的声音插了进来。
“爱去不去,反正学费是不退的,别说我没提醒你们。”
说话的正是蔡老师。
他抢到了铺位的位置,四仰八叉地坐着,把其他人都挤到一旁。
但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学生们对这个所谓的带队老师一点好感都没有。
他话音未落,立刻就有人反驳:
“你招生的时候为什么不说峨罗斯的危险!要是知道在火车上就有抢劫的,我们家根本不会借钱交学费!”
“就是!当初说得天花乱坠,什么峨罗斯这好那好,把我们都骗过来,要是你说实话,我们才不来受这洋罪!”
“我们两口子好好的工作都辞了,就是想带着孩子去外国过好日子,结果这治安还不如国内!”
没想到这帮唯命是从的学生还敢集体围攻他,被讨好了一路的蔡老师受不了前后反差,气得站起来,叉着腰舌战群儒。
“又不是我求着你们留学的,还不是你们自己傻,没打听清楚情况就出国,这能怪谁?!反正我就是个带队的,这学你们爱上不上,不管我事!”
临了,他气不过,又补了一句:
“哼,一帮胆小鬼!”
此话一出,原本没说话的学生也听不下去了。
“胆小鬼?到底谁是胆小鬼?!刚才抢劫的来的时候,你比谁都躲得快,一个大男人挤在最里面,等着别人保护你不说,还鼓动我们和何姐对着干,我看你才是和抢劫犯一伙的!”
“说得对!平时吃我们的喝我们的占我们便宜也就算了,关键时候不能站出来,你也配当老师!”
“滚出去!我们不需要你!”
千夫所指,蔡老师的脸一阵白一阵红。
“好好好,这可是你们说的,我不管了!有本事你们自己去学校报到,看看人家收不收你们!”
学生们群情激奋的骂声顿时一停。
蔡老师虽然人品低劣,但还真卡住了他们的七寸。
尽管学生们嘴上说着要回国,但大一万的学费已经交了,别说峨罗斯有抢劫的,就算是在打仗,他们也得把书读下来,要不然钱就白花了,他们没脸见爹娘。
就在此时,一道懒散的声音响起。
“这算什么难事儿,我带大伙儿去学校报到不就得了。”
说话的正是何长宜。
她靠在窗边,圆脸小姑娘替她捧着茶杯,扔被子小姑娘抱着她的大衣,还有男生抢了一壶刚烧开的热水,正帮她泡方便面,另外一个男生则是小心翼翼地撕下火腿肠的包装。
众星捧月,蔡老师看着眼睛都红了。
这应该是他享受的待遇才对!
“你懂什么报到,你认识人家学校对接人吗?你有入学文件吗?你知道学校在哪儿吗?!”
何长宜闲闲开口:
“这很难吗?学校没长腿,打个车就到;学校有留学生入学名单,拿着护照不就能证明身份。再说了,实在不行还有咱家的大使馆呢,二十来号人上不了学,大小也算群体性事件,大使不会不管的。说不定还能联动国内警察,处理一下某些人留学诈骗的案件呢。”
何长宜冲着慌张起来的蔡老师一抬下巴。
“所以,你说的都不成问题。教你个乖,威胁不了别人的时候,就做好自己该做的事。”
她话音一转,带着几分威胁之意:
“你也不想真的在国内被立案调查吧。”
蔡老师窝窝囊囊地低下头,不敢和何长宜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