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维塔里耶奶奶的强力镇压和何长宜的极力拒绝下,客人们终于恢复了彬彬有礼的模样,安静地坐回了椅子上。
但只要看到他们热切盼望的眼神,就知道所谓的平静不过是活火山爆发的间歇期。
何长宜用面包和茶快速填饱肚子,拿着纸笔走到客人们面前。
“抱歉,我带来的货物已经全部卖完了。”
当众人露出遗憾懊悔的神色时,她转而说道:
“不过我马上就要回钟国,如果你们有需要的商品,我可以在下次带来。不过事先说好,先付定金,货到不付尾款的话,定金不退。”
在极短暂的沉默后,客厅再次热闹起来。
“我需要婴儿奶粉!”
“我要降压药!”
“我需要一双鞋,一双没有破洞、合脚的鞋!”
“请给我罐头或香肠,任何肉类都可以!”
客人们你争我抢地将需要的商品都列出来,小到白砂糖,大到皮夹克,衣食住行无一不缺。
要不是何长宜每次所能携带的重量有限,光是他们列出的商品数量,就能搬空一家小型超市。
何长宜提醒道:
“定金先付,至少是商品价格的百分之二十。”
她资金有限,不能将太多的钱压在进货上。万一之后有人反悔,她岂不是还要浪费时间再找新买家。
既然是客人预订的商品,理所应当由他们来支付前期费用。这样即使出现跑单的情况,至少何长宜的损失还在承受范围内。
听到要付百分之二十以上的定金,客厅内安静了一瞬。
有人小心地问:
“我没有太多的现金,可以用物品来交换吗?”
她拉出衣服中藏着的金项链,解开锁扣后递给了何长宜。
“这条金项链可以换多少的奶粉呢?”
另一个人撸下手上的宝石戒指,还有人解开了腕上的手表。
有人没带东西来,焦急地问:
“我有一件貂皮大衣和一顶狐狸帽子……”
何长宜心中一动。
这不就是一直困扰她的卢布暴跌风险的解决办法吗?
借用政治书的观点,货币是用来充当一般等价物的商品。但当货币本身的价值处于不稳定的状态时,其交换属性也受到了极大影响。
就像面包原本价值0.2卢布/公斤,但由于卢布暴跌,导致面包价格疯涨至3000卢布/公斤。
而面包本身并没有因为价格暴涨而变成海贼王的恶魔果实。
面包依旧是面包,只是卢布不再是稳定的一般等价物。
既然无法用货币完成一次“商品的惊险跳跃”,为何不直接跳过货币,直接回到最原始的以物易物呢?
何长宜豁然开朗,困扰她多时的问题彻底解决。
“我同意以物易物。”
在客人们惊喜的眼神中,何长宜补充了一句:
“考虑到莫斯克现在物价飞涨,交换物品的价格将以同期钟国市场价格为准。”
这样的话,客人们能够以相对公平的价格获得急需的商品,不需要当心被人当肥羊大宰特宰;而何长宜也能以低廉的价格收到金银珠宝等昂贵财物,获得丰厚收益。
这是一个互利共赢的合作模式。
很显然,不止何长宜意识到了其中的好处,这些明显受过良好教育的客人们也意识到了。
如果交易能够落地,这将是他们在莫斯克所能获得的性价比最高的商品。
短短一瞬,客人们的热情高涨到了一个新的峰值。
“拿走这条金项链,然后请您能买多少奶粉就买多少!”
“请收下我的戒指,上面镶嵌的宝石可是来自沙皇家族!”
“拜托您等一等,我马上就回家去取东西!”
“我还有一颗仿制的法贝热彩蛋!”
当面包涨价十五万倍,银行存款事实上清零,卢布每分每秒都在暴跌,只有以物易物才能带给人们最纯粹的安全感。
何长宜在纸上写下客人们的代购清单,长长的一页纸从桌子垂到地面。
听到消息前来的客人越来越多,填满了原本空旷的大厅。
所有人的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何长宜也是头一次见到了这么多会笑的老毛子。
——该说不说,他们笑得有点吓人。
由于用于交换的物品实在太多了,有一些是传统的峨式银摆件,何长宜并不清楚这些东西的价值。
这时就轮到维塔里耶奶奶出马了。
她见多识广又眼光毒辣,一眼就能判定物品的价值。
有人想浑水摸鱼,欺负何长宜是外国人不懂行,用一些便宜货来蒙混过关,结果当场就被维塔里耶奶奶揪了出来。
他还想和维塔里耶奶奶争辩,结果老太太技高一筹,寥寥几句就说得对方面红耳赤,羞愧地拿着东西离开。
晚上,阿列克谢回家的时候,莫名觉得何长宜好像变得有些晃眼。
听到门响,何长宜兴冲冲跑了过来。
“当当当当~”
她举起戴满了戒指的双手,走到阿列克谢面前转了一圈,让他看清自己脖子上戴着的十几根项链,以及头顶的钻石发箍和宝石发卡。
过于炫目的火彩,阿列克谢下意识后退一步靠在门上。
“不混社会行不行啊?”
何长宜笑眯眯开口,像个骗小白脸的黑心富婆。
阿列克谢警惕地盯着她,抿着嘴闭口不言。
何长宜也不在乎,压着嗓子模仿阿列克谢的声音,自顾自地演起了独角戏。
“不混社会你养我啊?”
她话音一转换成女声。
“我养你啊。”
她接着又模仿阿列克谢的语气。
“呵,你养得起我吗?还是先照顾好你自己吧。”
何长宜豪迈地一伸手,踮着脚给阿列克谢来了个壁咚,粗声粗气道:
“养你就养你,老娘这么有钱,还养不起一头熊吗?”
阿列克谢:……
戏精。
以及,该死的暴发户。
第21章
在离开莫斯克前, 何长宜再次去了一趟批货楼。
开门的是谢迅,他看起来有些吃惊。
“我以为你不愿再来了。”
何长宜反问:
“为什么不来?我还有债没还,喏, 这是欠你的二百美元,这下我们两清。”
谢迅没有收钱, 神色黯然。
“是我欠你才对……对不住, 让你白折腾一趟。这钱,我不能收,就当是我的赔礼吧。”
杂乱的背景,暗淡的光线,衬得谢迅那张清隽俊秀的小脸看起来格外楚楚动人。
特别是当他用小狗般湿漉漉的眼神看人的时候, 似乎有再大过错也忍不住要原谅他。
更何况这原本就不是他的错。
何长宜却不为所动。
她抬手将美钞塞进他的上衣口袋,随手在他胸前拍了拍。
“对于你们叔侄做生意的风格,我不予置评。一定要说什么的话, 那就是道不同不相为谋。谢世荣收货砍价,我不知道是他自作主张, 还是你们叔侄的共同意思——”
谢迅想要解释什么, 何长宜抬手止住。
“虽然确实给我造成了一些麻烦, 不过好在问题已经解决, 还因祸得福,给我指明了一个新方向。”
何长宜忽然话音一转。
“不过,我不打算原谅你,所谓赔礼我也不会收。我一向认为做人做事最好清清爽爽, 欠债还清, 你我之间就再无牵扯,以后可以安心做陌生人。”
谢迅沉思片刻,苦笑着说:
“何小姐, 你这样让我更加无地自容。”
何长宜铁石心肠地说:
“那是你幸存的良心在作祟,早日修炼到谢世荣的境地就不会再有感觉。”
谢迅低下头,再抬起头时,脸上惹人怜爱的苦笑消失无踪,换上平时的笑脸。
“何小姐,你不必总是那么警惕,我对你没有恶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