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呼吸一窒,心头苦涩。
“小嫄,你现在随我们走吧,靖国的李晔已应允与大昭联合出兵,攻打漠北。”沈眠云适时开口,声音被水汽浸润更加柔和。
“这里地势险要,易守难攻,两国联手只怕也攻不下来。”姜嫄心里早有计较,“我不跟你们走。”
“若乌力罕恼羞成怒,对你不利该怎么办?”沈眠云不赞同她做任何冒险的事情。
“跟我们走吧,这仇等你回大昭再报复也不迟。”沈谨同样如此,在他心里宁愿姜嫄不成器点,也不想让她涉险。
“我自有分寸,不会让他伤害到我的。他怀了身孕,等他月份大些,我们再动手也不迟。”她说这句话时没有丝毫感情,好像乌力罕腹中骨肉不过是枚棋子。
除此之外,再无他意。
沈眠云睫毛颤了颤,低低“嗯”了一声,水下的手不自觉握紧。
也就在这时,院门忽然被推开,竹影晃动。
乌力罕去而复返,脚步由远及近。
两人迅速潜入了水底,带起一圈涟漪。
“你怎么来了?”她声音透出些不耐烦,身子也往水下缩了缩。
“怕你觉得无趣,给你端了盘点心,拿了几本话本。”乌力罕穿过竹林假山,走到岸边。
他将漆盘搁在了湖边石头上,点心散发出淡淡的甜香。
“好了没?快出去吧。”她催促道。
也不知道两人能憋气多久,要是被发现就不好了。
她恨不得让乌力罕赶紧走。
乌力罕看见她神色焦躁,反而不着急离去。
他蹲了下来,与她平视,金色眸子含着笑意,“这么急着赶我走?我就这般让你生厌?还是……你又背着我做了什么坏事?”
她眼神一闪,搪塞道:“你胡思乱想什么呢我能做什么坏事。”
“我就是不喜欢被人打扰,让我清静清静不成吗?”
乌力罕审视了她半晌,目光扫过微微荡漾的水面,到底没看出什么异样,终是在她唇边落了个吻。
“行,我在外头等你。”
乌力罕刚走几步,她忽然闷哼一声。
他回头,金色的眼眸凝着她,“怎么了?”
她手指蜷曲着,肌肤泛着淡淡的粉色,像是煮熟的虾,摇了摇头,“没什么。”
不知道是谁,竟然在水下轻轻咬了她一下。
乌力罕眼眸渐沉,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转身离开。
水下之人并没有因为乌力罕离开而收敛。
沈眠云浮出水面,水珠顺着他的下颔滑落。
他将她拥入怀中,温柔的胸膛贴着她的脊背,意图与她缠/绵温/存一番。
这般被美男环伺,共浴嬉戏的香艳戏码,曾是她在大昭最喜欢的游戏之一。
她重重喘/息,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推开了水下的沈谨,也推开了沈眠云。
水花四溅,溅到了青竹上的积雪,簇簇而落。
她神色冷淡得有些吓人,“别这样,若是被乌力罕发现就不好了,没什么事你们就先走吧。”
沈谨的脸色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湿发贴着他苍白脸颊,神情更显阴郁。
“这才过去多久,在妹妹心里,我们已然是陌生人了是吗?”
“我和沈眠云会让你舒服的,只要你舒服了,我们立刻就走,好不好?”他说出的话已有几分祈求。
他们对她的身体早已了如指掌,熟知每一处敏感地带,取悦她也不过是几瞬的事情,根本不会耽误什么。
这也是她以前最贪恋的欢愉,也是证明她需要他们的唯一方式。
姜嫄异常坚定地拒绝了,声音冷然像是这漠北的雪。
“不必,你们走吧,再过三个月,我自会联络你们。”
第99章
回程途中的马车上,积雪的反光晃得人眼睛发疼。她就一直盯着,看得久了满城的白色变成了一片模糊的,晃动的光斑。
这段时日,她飘忽不定的心,终于有了归处。
哪怕这出于一种扭曲的仇恨。
自从第二次退出游戏,回到现实,听见姜雪凝那些话语,她身体里就像埋了一根刺。
可能是嘴巴溃疡牵扯起的疼痛,也可能是肩背的酸痛,总在不合时宜地提醒她,无一让她不得安生。
乌力罕低沉略带抱怨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外头有什么好看的,眼睛也不怕晃瞎了。”他不知何时已从对面坐到了她身侧,两人之间只剩下一拳的距离。
自从那夜以后,他就很黏她,像一头认主的狼。
不过这股黏糊劲,他没有表现出来。
就像此刻明明想握住她的手,最终只是按在了自己膝上。
“不看外面,难不成看你。”她头也懒得回,对他兴致缺缺。
不过她也看累了,正想放下帘子,视线却被街边一道清冷的身影所吸引。
是谢衔玉。
谢衔玉依旧是一身青衣,玉簪束发,站在皑皑白雪间像是一幅古画里的人物。
不过人却清减不少,恍若经历了一场重病,原本合身的衣袍显得空空荡荡,像是被风摧折的青竹,连过去最后一点心气也消磨不见。
马车哒哒行驶而过,他似有所感,蓦然抬眸。
四目相对的瞬间,谢衔玉唇边还未习惯性扬起温润笑意,忽然脸色苍白,剧烈地咳嗽起来。他慌忙用素白帕子掩住口,身子都快咳得弯下去。
姜嫄眼神很好,或者说,是那雪白绢帕上的血迹,实在刺眼。
她名义上的正夫,她的皇后,正与她一样,饱受疼痛的滋味。
姜嫄面无表情地松了手,车帘垂落,隔绝了那个形销骨立的身影。
然后,她倚进身后温暖的怀抱里,闭上了眼。
“我有点困了。”她心情好了不少,冲着他弯了弯唇。
乌力罕见她朝着他笑,被她嫌弃从而阴郁一整天的心情也终于拨开阴霾。
他僵硬的身体缓缓放松,手臂小心翼翼地环住她,“睡吧,我会守着你。”
她闭上眼睛。
当耳边再度响起医疗仪器规律的“滴滴滴”声时,姜嫄已能见怪不怪,平静以待。
接连几次在睡梦中回到现实,她几乎要确信,会有那么一天再也不会回到游戏世界里。
不过不能回去,也正合她的心意。
现在这种每次只能清醒半小时左右,什么也做不了,才真正让人心生厌烦。
“你醒了。”
徐砚寒就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静静地凝视着她。
像是等待她已久。
不同于之前他常穿着西装大衣,人模狗样,现在他换上了较为宽松的衬衫和休闲长裤,神态少了锐利,多了几分随性。
不过与之前略微不同,他腹部已经隐约有隆起的弧度。
游戏世界与现实世界时间并不同步,她不知道这次又睡了多久。
“她呢?”她低声问。
徐砚寒对她的想法了然于心,“放心,在你彻底醒来之前,她哪也去不了。”
他伸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力道不容拒绝,“就算不为我们的孩子,哪怕是为了她,你也必须从游戏世界里彻底脱离。”
他的私心,昭然若揭。
他渴望与她做最平凡的一对夫妻,好好抚养长大即将出生的孩子。
姜雪凝能找到这里,未尝不是他有意为之。
“孩子你不准备处理掉吗?”她拧眉,目光落在他的腹部。
徐砚寒脸色骤然阴沉,眸中暖意尽失,“姜嫄,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
他说这句话时,几乎在咬着牙。
“我当然知道我在说什么,是你脑子不清楚,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吧。”
她将手指从他掌心抽离,好像在剥离什么肮脏的污秽。
她支撑着疲软的身体,艰难坐起身,看向他的眼神也没有丝毫温度。
“你自己一个人准备怎么抚养孩子?徐砚寒,我是不会和你在一起的,我压根就不喜欢你,更不会喜欢你生的孩子。”
这番话如同迎头冷水,泼了徐砚寒从身到心透心凉。
他眼眶控制不住泛红,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意,“不喜欢我……为什么要对我做那种事情为什么要对我下药,故意让我怀孕。”
她牵起唇角,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
“很难理解吗?这个世上多的是没有感情,互相憎恨的夫妻,孩子不还是照样一窝窝的生。”
“对你做那种事情,不过是看你那张脸,觉得你面目可憎,格外恶心。”她侧过头,望向窗外,背对着他,只给他留下冰冷的背影。
“你也是天真。为什么会认为对我态度好点,怀了我的孩子,我就会忘记以前那些事情,从此安安心心跟你结婚养孩子。”
徐砚寒猝然站起身,高大的身影隐隐有压迫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