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贱民知道,也有派人偷偷跟了过去,从甘棠镇出去的陶瓷,都是运往浔阳江的码头,那里他们建有很大的库房,陶瓷和茶叶都是用船运走的。”
“浔阳江码头离这里很近?”只知道码头应该离东门不太远,但具体位置还真的没打探过,他们一路过来也没看见浔阳江。
“码头离甘棠镇也就二三里地,那路他们修得平整得很,以前我们做陶瓷的商家每年也要捐银子修路,不然陶瓷怎么运得出去?
陆运震坏陶瓷不说,运输所用的成本我们也承担不起。”
景春熙恍然大悟:是哦!如果不是靠近江又有码头,看着甘棠镇的陶瓷买卖也做不起来,肯定只能提供当地的供给。
“你们可打听过他们会运向哪里?”景春熙又问,这是她最关心的,其实内心早就有了猜测。
“船只都是往南走的。”刘广发根本不用想就脱口而出。
“往南会经过建安郡?”一说往南运景春熙就证实了自己的怀疑。
“这小姐都知道?”刘广发震惊了。
他喃喃道:“我们四家联合,也派人跟去过一次,就是在建安郡码头卸的货。”
景春熙鼻子轻轻哼了一下,你们四家也联合呢,难怪笃定他们另外三家会配合,怕是碰头的机会不少。
看来商家也不是随时都是敌国,也有联合作战的时候,那她就更放心了,为了共同的利益,他们应该也会保守这份秘密。
“那刘老爷我就先走了,护卫长回来,您让他自己回去。”
“啊?小姐,这是嫌弃乡下的粗茶淡饭,连顿饭都不留了吗?”
景春熙甩甩两手顺了顺刚才捆绑后有点褶皱的裙子,说:“丫头我要是在事在身,就不留了,下次还有机会。”
然后也不管人家的极力挽留,转身朝刘广发行了一礼,神秘兮兮地说:“我也不好多露面。”
刘广发:……
回程,
景春熙打算继续领着糖霜跑回去,这路太难走,她们也不想屁股震成四瓣,自然也不用等护卫的马车。
安全问题她是不担心的,以他们现在的普通装扮,又没有车马,一般来说,不会有人来拦截一个八九岁的小丫头和一个胖乎乎的傻丫头。
她也不是好欺负的,要不是怕吓着别人,她可是跑得比马还快的,再说,七月九月随叫随到,景春熙大人安全有保障。
第347章 可以吃下一头牛
十几里地的距离,对于久不锻炼的景春熙来说,本就有些吃力,更何况还要在崎岖不平的路上奔跑。
而糖霜的情况更是糟糕,力气大可不代表就有耐力,这一来一回的三十里地可不是容易承受的,锦春熙还因为要等糖霜中途停了两回,总算是安全到家了。
糖霜进门就只能半蹲在地上,两手扶着膝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仿佛下一秒就要瘫倒在地。
“小主子,奴婢快不行了。”糖霜的声音里带着浓浓的疲惫和无奈,她抬起头,满头大汗,声嘶力竭。头发都黏在了脸上,狼狈不堪。
才进陶府,就看到焦急等待的春桃。
看到两人满身灰尘,衣衫凌乱,这个时节还不停冒汗,春桃吓了一跳,惊慌失措地问道:“你们遇到劫匪了吗?七叔他们人呢?”
春桃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和紧张,显然被眼前的情景吓坏了,还真是以为她们遇到了什么大事。
糖霜一听这话,气得直瞪眼,她喘着粗气反驳道:“你才遇到劫匪呢!还说我不会说话,我看你才是乌鸦嘴。”
糖霜虽然累得不行,但还是忍不住反驳春桃的无端猜测,说起来还不带歇气的。
春桃却完全不理会糖霜的抱怨,她只是紧紧盯着景春熙,眼神里满是关切。景春熙微微一笑,轻声说道:“快点给我们备热水,饭菜也备多点,我们要吃下一头牛。”她虽然累得不行,但语气依旧温和,毕竟以前锻炼的底子还在,刚刚的奔跑并没有让她伤了元气。
春桃瞪了糖霜一眼,这才扶着景春熙走进小院。等安顿好景春熙,她又匆匆出去吩咐下人准备热水和饭菜。
一旦碰到椅子,本不觉得太累的人也会瘫软,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一样。糖霜也学着小主子的样子,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整个人都瘫成了一个面团。
直到热水抬进了净房,春桃帮着景春熙宽衣解带,糖霜也只能眼巴巴地看着,还没力气帮忙。
她心里暗暗懊恼,自己平时总是自以为力气不小,可今天跑起来才发现自己连小主子都不如,真是太没用了。她想,如果真遇到劫匪,自己非但救不了小姐,说不定还会成为小姐的拖累。
“明日开始,奴婢天不亮就起来跑步,从城东跑到城北再跑回来,以后吩咐那边什么事尽管叫上奴婢。”
糖霜冲着景春熙的净房大声喊出这一大段话,语气里带着几分坚定信心。说完,全然忘了双腿的沉重,便匆匆跑了出去,她身上也黏糊糊的,急需好好洗个澡。
泡了个热水澡,景春熙身上舒服了许多,差点都在浴桶里睡着了。
被春桃拉起来,擦干身子后,肚子却一点食欲也没有,交代春桃道:“让糖霜先吃!”
她穿着里衣,躺在床上,懒洋洋地不想动弹。
她本以为自己能很快睡着,可一直躺着也只是迷迷糊糊而已,也不知过了多久。
听到春桃走进来小声说道:“小蛮过来了,说有事报告小姐。”
昨天天黑前,他们就搬到进了陶府。在此之前,景春熙和阿七商量过,当阳巷的宅子既然租下了,里就留下几个人,主要是为了打探北门那边的消息。
小蛮本不在留下的人选之中,但他考虑到北门一带住的大多是寻常百姓和穷苦人家,乞丐也很多,消息反而更容易打探,于是主动请缨留下。
景春熙虽然没有完全同意,但也觉得小蛮说的对,也给了小蛮一定的自由,只要求他没事的时候尽量留在陶府,可以两边住。
小蛮这会儿应该是打探到了什么重要的消息,所以才会急匆匆地赶来报告。
景春熙一听,立刻来了精神,她一咕噜从床上爬了起来,急切地对春桃说道:“快点帮我穿衣。”
第348章 小蛮得回的信息
“跟我一起吃饭!”
也快接近晚饭时间,景春熙在花厅坐下去,就招呼小蛮道,知道这个点上他肯定没吃东西。
小蛮听到这话,立刻高兴应了一声:“好!”一点都不客气。
他快步走过来,坐在景春熙对面。
小蛮不像其他下人那样,在主人面前显得拘谨。以前天天和景春熙一起锻炼,也一起同桌吃饭,早已习惯了这种相处方式。
他拿起筷子,正准备开口说话,却见景春熙连勺子都不用,直接端起汤碗,呼噜噜几口就喝下半碗汤,速度之快,让小蛮有些瞠目结舌。
这豪迈的气势,在青山庄完全没有见过,连他这正宗的村娃都自愧不如,那架势,反而有点像他那不喜欢坐凳子,老喜欢蹲在家门口,呼噜一下就半碗热粥下肚的祖父。
“快点吃,吃完再说。”景春熙一边吃一边催促道。她的动作干脆利落,几口红烧肉下肚,又迅速扒了小半碗饭。小蛮看着她狼吞虎咽、风卷残云的样子,忍不住问道:“小姐又锻炼去了?”
景春熙嘴里塞得满满的,含糊不清地回答道:“甘棠镇跑了个来回。”
说话间,景春熙往自己碗里勺了几勺的蒸蛋,用筷子搅拌了几下,就着小半碗饭又进了肚子。
直到春桃帮她添第二碗饭的时候,景春熙才抬起头。
她看小蛮还在发愣,忍不住催促道:“看什么?没见过吗?我这顿可是中餐晚餐一起吃的,你也快吃,我可等不及你磨磨蹭蹭。”
小蛮这才回过神来,连忙低头扒饭,还跟着吃了几块红烧肉,每样菜也吃了几筷子。
其实他今天也挺累的,一刻都没闲着。除了找那个小乞丐,还被小乞丐带着见了不少人,忙得不亦乐乎。
等他吃完了,景春熙自己也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她放下筷子,擦了擦嘴,这才问道:“他的信呢?”
小蛮叹了口气,有些无奈地说:“小乞丐没拿来,支支吾吾的说她娘没空写,问多了又说不用送了。”
小蛮皱着眉,语气里带着一丝困惑:“小姐,你说是不是他家出了什么事情?或者是家里没办法来救他们?不会是把他们舍弃了吧?”
小蛮脑回路可真多。
景春熙只是觉得奇怪而已,她也皱着眉思索了一会儿,说道:“应该不会!他不说当时出事的时候有车有马,也带有下人的?即使不是大富大贵,起码家中也不缺银子。
而且哪那么容易出事?还能都全家一起出事不成?一个都没了?就是托人带银子来救也是可以的。”
她回想起那天小乞丐的模样。听说要帮他送信时,那满脸的兴奋和期待,实在想不通为什么现在又变了卦。
小蛮点了点头,也觉得这个理由有些说不通。想了想他又说道:“难道是对我们不放心?”他抬头看了看景春熙,见她也是一脸困惑,便试探性地提出了这个想法。
景春熙又沉默了一会儿,摇了摇头,语气有些无奈:“那就算了,以后不要问了。”
她叹了口气,心里有些失落。她原本只是想帮个小忙,没想到却被误解了。那就没必要再纠结这件事,毕竟帮这个忙本来就是多管闲事。
别人不急,她急什么?为不相干的人徒增烦恼,不值得!
“那边宅子只剩下今晚煮饭的米了。”
小蛮第一句话一点都没让景春熙感到惊讶。她微微一笑,反而显得很轻松:“换了那么多信息?待会从这边拉点过去。”
小蛮点了点头,从袖袋里掏出一叠纸,递给景春熙:“这都是小乞丐自己写的,我也没来得及整理。”
景春熙接过纸张,没有马上打开。她早就猜测小乞丐可能会识字,毕竟在这个时代,但凡家中有点银子的,男孩子即使读不成书也会上几年私塾,不会是睁眼瞎。
她摊开卷着的纸张,其实也就三张而已,每一张写的字都不满格。景春熙还没来得及看纸中的内容,就被里面的字镇住了。
那是一手精美的楷书,结构严谨工整,字字如珍珠般圆润精致。虽说撇捺间落笔力度不够而稍显稚嫩,但依然透着一股清雅之气,令人赏心悦目。
“小乞丐怕是三四岁就开始启蒙了。”景春熙脱口而出,这只是她的揣测,一般的孩子三四年都没练得成这一手好字。
能在三四岁启蒙的孩子,要么家中本就有先生,要么就是父母学识过人,不但教导到位,孩子本身也肯学才行。
小蛮半天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看着景春熙。过了良久,他才缓缓开口:“听他说话和言行举止,肯定不是出自平常人家。”
景春熙点了点头,也不打算继续追问下去,而是开始认真研究得来的信息。
“九江郡郡守,陈正堂,在任上带有两房姨娘,庶女一人。满春院头牌惜春姑娘是他的红颜知己。”
景春熙皱了皱眉,九江郡守居然如此风流,还敢狎妓。
“浔阳县令,崔华平,大盛二十三年探花,一妻一妾随任,已生有一子。养有一个十几岁的外室裘氏,就在北门的桃源巷。”
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
看到这里,景春熙闭了闭眼,然后再度睁开,舒了口气。
“满春院”她有印象,那是浔阳城目前最繁华、灯红酒绿的街道的一间青楼。她还记得,上次吃着肉疼的那顿饭,陶金就是在“满春院”附近的“醉香楼”请的。
只是她怎么不相信是个七岁左右的孩子写出来的呢。
“这是小乞丐当着你的面写的吗?”景春熙产生了怀疑,忍不住问道。
字写得好点还情有可原,说明他很努力,可这语言总结这么简练,似乎很明白他们想要的是什么信息。
对面的小蛮摇了摇头,但景春熙没空去深究这字是谁写的。
她把关注点集中在了这张纸的具体内容上。
崔华平这个县令,居然也是大庆二十三年中榜,和三舅舅同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