糖霜却截然不同,她直接往前冲,想跟着阿七和小蛮两人进去。最后还是被景春熙眼疾手快地拉了一把,景春熙冲她就是一句:“你是男是女!”
糖霜越来越没规矩了,连男子的衣服都想去剥。
这话并没有成功让糖霜羞赧,她的脚步还想迈出去,大喇喇地来一句:“他们又不是不穿里衣!”
阿七忍不住在心里暗骂糖霜一声,这丫头真是越来越大胆了。
最后还是春桃拉了一把糖霜,糖霜的脚步终于顿住,也终于缩了回来,嘴里还嘟囔着什么,依然没觉得自己进去有什么错。
“不用等他们,我们去小树林等。”景春熙说完,带着春桃和糖霜往上走,连头都没回一眼。
阿七和小蛮进了屋,小蛮迫不及待地就想上手剥尸体上的衣服,却被阿七止住了:“他们不会只有一套。”
到底还是阿七聪明,他脑子飞快地转着,最后两人没有剥尸体上的衣服,而是直接去卧房的每一张床头去找,看见衣服就收拾,就连晾晒在竹竿上的也一概收了。
三十多套衣服不算多,但阿七心里清楚,不是每套都合适他们的人穿,多拿点回去总是好的,有备才能无患。万一什么时候要穿几天呢?总得有一套多余的吧。
小蛮一直想找两套合适他和小姐穿的,窜来窜去,可到底没找到。
那点小心思,最终被阿七看出来了。阿七直接怼了一句:“人家又不是招奶娃娃!”
小蛮被噎了一下,才歇了这份心。想想也对,要是像他们这种小奶蛋子也穿套兵服招摇,那才真是惹眼,惹来事端呢!
阿七终于还是忍不住自己好奇的那份心,收完了衣服,趁机进旁边看了一间库房,里面果然如他所料,空空如也,连一片陶瓷碎片都没有。
他的心沉了沉,但很快又把内心的那点波澜压了下去,只往好的去猜测。他默认屋里的陶瓷确实都搬到船上去了。
跟着小姐办成事就好,谁去管什么黑猫白猫,谁抓的猫呢?怎么抓只能说小姐本事大。
开仓卖粮后的第五天,九江郡的天空好像识人心思一般,突然变得阴沉起来,乌云密布,仿佛一块巨大厚重的黑幕将整座城池笼罩其中。
半夜开始,一场滂沱大雨倾盆而下,雨势迅猛,豆大的雨点砸在屋顶、街道和田野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没有一个人不被震醒,深夜里都发出了阵阵欢呼声。
大雨接连下了三天,浔阳江的水位急剧上涨,江水汹涌澎湃,河岸两边已经干枯的芦苇被冲得东倒西歪。
雨水滋润了干涸的土地,让大地重新焕发出生机。
城内的街道被雨水冲洗得干干净净,城外则变成了一片泥泞,洗去了两年堆积的尘埃,一扫所有人心中的阴霾。
在这三天时间里,只要肯出门,随处可见老幼妇孺匍匐在自家门前廊下,虔诚地烧香跪拜。他们脸上除了欣喜,还洋溢着感激之情,口中念念有词,感谢上天恩赐的这场及时雨,也在为那些救苦救难的大善人祈福,偶尔也会念叨家里那些死去的亲人。
这场及时雨不仅缓解了旱情,更让百姓看到了生活的希望。
三日后,雨过天晴,原本张贴通告的四个城门以及几个主要街口和集市,又张贴了新的内容。这回贴的仍然是盖了郡守府大印的告示,再一次轰动全城。告示内容如下:
九江郡守府告示
为顺应民心,便利百姓,经本府慎重商议,决定自明日起全面开放浔阳城南门、西门、北门,并撤除通往各州郡之岗哨。具体事宜如下:
1.每日开放时间为寅时至申时,申时至酉时关闭城门,以保城池安全。
2.通往各州郡之岗哨已全部撤除,百姓可自由往来,无需缴纳铜板。过往商旅亦可通行无阻,望各安其业,共促繁荣。
3.城门开放后,望百姓遵守法度,不得滋事扰序。本府将增派巡城兵士,维护城内治安,保障百姓安宁。
如有违反此告示的士兵和衙差官员,有为难百姓者,一律问斩。
九江郡守府
大庆二十六年十二月初三日
消息一出,整个九江郡都沸腾起来,人们奔走相告,欢呼雀跃。
第388章 九江郡一定会恢复繁荣
这次的告示,景春熙特意让两兄弟比以往多誊写了好多份。她深知这份告示对百姓们的意义,不仅仅是一纸文书,更是希望的象征。
郡守府、县衙门口都张贴了一份,就连几个城门去往各州郡所设的关卡,也都一一送达。
为了确保告示能够顺利张贴,以免官府从中作梗,这次景春熙安排了所有护卫出去,给阿衡他们的人做保障,确保万无一失。
出城送告示的几个人都穿着士兵服,去到城门把告示下方的印戳一露,无人敢挡。
这下,驻守城门的士兵小头目,对告示是官府的意思确信无疑,即使没得到上峰的命令,没等到告示所定的开放时辰,就开始放松了城门警戒。
他们中间还是有些人知道百姓疾苦,深知这份告示背后的意义,也明白百姓们渴望自由的心情。城门的守卫们不再像往常那样严厉,而是多了一份宽容和理解。
毕竟,这么封城得利的并不是他们,他们不过是别人的守门狗而已。
有些好事的百姓知道告示内容后,不怕死地想冲出去试探。一开始小心翼翼地试着跑了出去,看没事,一会儿又跑了回来,但都没有受到拦截和驱赶,守门的士兵和官差反倒看他们像看傻子似的。
如此进出不少人,有人也进出了不少次。每次都畅通无阻后,终于相信了,奔走相告之人甚众。
“终于不用困在城里了,呜呜!”一位年轻的母亲抱着孩子站在城门下,激动得泪流满面。
她公婆死了,夫君为了给他们娘俩省两口吃的,也躺在病榻上差点活不成,这几天吃了点粮食才稍有恢复,现在终于有救了。
她的眼泪如同断了线的珠子,滴落在孩子的脸上,也滴落在每一个旁观者的心上。她颤抖着声音说道:“我们终于可以出去了,孩子,我们终于可以出去了。”
两年没有出城了,如今终于可以自由出入,她迫不及待地想要去城外的田地里看看:“明天开始我得出城,去把那几亩地赶紧种上。”
一位老农抬起头,望着天空中渐渐散去的乌云,眼神中满是期待:“现在就是种不了粮食,先种点土豆蔬菜,好歹能熬过这个年。”
他的脸上布满了岁月的痕迹,但此刻却洋溢着希望的光芒。他仿佛看到了丰收的场景,看到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共享劳动成果的画面。
“还得到城外的亲人那儿走走,让他们知道我们还活着。”一位中年男子背着行囊,拖儿带女准备出城。他的脚步坚定而有力,每一步都像是在迈向新的生活。
他的妻子紧紧拉着孩子的手,眼中闪烁着对未来的憧憬。他们一家人在这座城里经历了太多的苦难,如今终于可以重归故里,与亲人团聚。
另有不少被困在城中、没法回家的外地人,一知道消息马上收拾行囊,冲着城门而去。这场大雨和城门的开放,让他们看到了团聚的希望,唯恐家里已经给他们烧了纸钱。他们的心中充满了焦虑和期待,每一步都走得飞快,仿佛晚一步就会错过与亲人相见的机会。
“不知道现在的丝线、布料贵不贵,你买点回来,我得赶紧做点针线活,好歹能卖几个钱。”一位妇人对身边的丈夫说道。她手中拿着针线,眼神中透着一丝忧虑,但更多的是对未来的憧憬。家
里那么多张嘴,都在等米下锅呢,没有点进账,粮价再便宜也买不起。她的丈夫点了点头,眼中也充满了坚定:“我会想办法的,我们一定能挺过去。”
但是她男人心思缜密,看那样子并不是太急,还好声好气地劝道:“还是不急,贵也贵不了多久了。城门一开,鄂州城的商人和外地的客商肯定闻风而动,以后啥都不会缺。”
这话好像是真的,妇人眼中闪过一丝欣慰:“那就等几天吧,等什么都稳定了再说。”
一位商贩站在城门口,望着远方的道路,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深知,城门的开放意味着商机的到来,只要努力,养家糊口没有问题。
“但愿很快恢复原来那种日子,我这买卖也要张罗起来了。就是原来的本钱都吃光了,嗨!只能从头再来了。”一位小贩坐在自己的摊位前,叹息着说道。尽管生活曾一度陷入困境,但他依然对未来充满了信心,相信只要努力,一切都能重新开始。
九江郡的百姓们在大雨中看到了希望,在城门开放的曙光中看到了未来。他们的眼中不再有绝望,取而代之的是对生活的热爱和对未来的憧憬。
景春熙也深知:虽然九江郡曾千疮百孔,但只要不再出现像前面那两位那样的狗官,百姓也努力,九江郡肯定会很快焕发生机,恢复往日的繁荣。
第389章 陶夫人回家
话说通告、告示已经张贴了两次,城里城外又是那么大的动静,为什么官府不敢动弹?
那还主要得益于景春熙手握的这方郡守府大印。这方大印不仅是权力的象征,更是官府行事的依据。没有它,任何命令都无法名正言顺地传达,任何行动都无法得到上级的认可和支持。
话说那两个狗官死后,县衙盖着大印的报告已经送到了郡守府。然而,郡守府却因为没有大印在手,不能把九江郡发生的事继续从官邮往上传。官邮严谨高效,任何文件若无大印,便如同无根之木。
所以,郡丞亲自出马,带了几个爪牙前往京城,逐级上奏。这一路上,郡丞想必是心惊胆战,既要担心自己的前程,又要担心九江郡的局势是否会因他的迟缓而生变。
而留守在家的郡尉大人,临危受命,自然是先明哲保身,万事只要不火烧屁股都只想拖着。
郡尉深知官场的险恶,知道此时任何轻举妄动都可能引火烧身。笑话,新的郡守老爷不到,何必那么卖力?做多错多,不做不错。
这不仅是他的处世哲学,也是官场中许多人的生存之道。
面对十几二十万生活热情高涨,但又对官府义愤填膺的百姓,他们哪里敢去质疑通告或是告示的真实性?百姓们的情绪如同一触即发的火药桶,稍有不慎便会引发不可收拾的后果。
反正看着告示的内容都是利国利民,深得民心的,传出去反倒是他们的功劳。
通告发出后,百姓们的生活逐渐恢复了秩序,街头巷尾充满了久违的烟火气。郡尉的心也因此安了不少。
他自己连门都不敢出,也只敢让衙差乔装打扮成百姓,对各条街道进行探访。看到外面没出大事,反而一副百姓安乐、国泰民安之景象,也乐得其成,依然关起衙门守着。
这种“眼不见为净”的态度,虽有些消极,但在当前局势下,也不失为一种自保之策。
而第二则告示一出,守城的小头目也有过来报告请示。郡尉自然还是维护那方大印上的内容,命令头目们都按照告示条款来执行。所以政令通行无阻,令行禁止。
守城的士兵们虽心存疑惑,但看到百姓们对新政策的拥护,也便不再多问。毕竟,他们的职责是维护城池的安宁,而不是去质疑上级的命令。
至于浔阳江码头出的事,郡守府和县衙只是略有耳闻。那里本就有驻军具体负责,而且其中的很多猫腻也只有陈郡守懂。涉及利益,陈郡守也不对他们全盘托出。
普通官员和衙差们早已对陈郡守的行为心生不满,老是当替罪羊,得利甚少,还一再帮陈郡守做些祸国殃民的事。因此,出事能不管自然不管,省得惹祸上身。
这种“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态度,虽有些冷漠,但在官场的潜规则下,却显得尤为现实。
誊写并张贴这起告示后的第二天,陶夫人让阿衡给小蛮传了信,表明一家人要见景春熙。
消息传来时,景春熙正在整理一些要带去建安郡的东西。听到陶夫人要见她,她觉得一点都不意外,如果不来才奇怪呢!
这次,景春熙只带了小蛮,没有惊动其他人。
小蛮这段时间,已经对阿衡一家有了些猜测,但是谨记师父的教诲,守口如瓶,也从不追问。
大家在长安巷的宅子见面时,气氛略显尴尬。把陶夫人、承睿、承智,还有阿衡引进后院,彼此之间只是相互点头打个招呼。
景春熙看不得陶夫人的欲言又止,干脆先一语带过,说:“先回家吧!”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和煦的温柔。
然后,她当着他们的面,触动暗道的机关,让他们知道自家庭院的秘密。
“回家”两个字,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陶夫人和承睿、承智,还有阿衡内心深处的情感闸门。
他们热泪盈眶,看着那一直向里延伸的暗道,仿佛看到了久违的家的温暖。
好久,他们才迈出第一步,脚步有些沉重,却又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期待。
糖霜已经听从吩咐,先从花园的那边一路过来,把墙壁上的烛台都点亮了。一路进去,前途光明。
看见他们进来,糖霜默默地走在前面带路,没有吭声。
本来被陶夫人拉着的小姑娘,可能不喜欢母亲和哥哥他们突如其来的气氛。在暗道里居然不知道什么叫怕,勇敢地向前跑上去,拉住走在他们前面的景春熙。
她抬起头怯生生地说:“姐姐,我喜欢你,我叫阿悦。”
景春熙微微一愣,随即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蹲下身子,轻声说道:“姐姐也喜欢你,你也可以叫我熙姐姐。”
她摸了摸阿悦的小脑袋,心中生出无比的怜惜,也发出自己的善意,然后紧紧抓住了她的小手。小家伙糯糯地唤了一声:“熙姐姐!”景春熙心里无比熨帖,仿似自己又多了个亲人。
他们一路没做停留,穿过暗道,走过暗室,来到那幅图案前的时候,景春熙才定住了。她盯着前面的图,目光中带着一丝期待,说:“我上次说的就是这幅图案,你们想想可有印象?”
陶夫人认真看了好一会儿,眼神中带着一丝迷茫,最后非常肯定地摇了摇头。
承睿则是上前把整幅图案,从上到下、从左到右都摸索了一遍,用手掌去感受整幅图案的凹凸感,但最终还是把头转向景春熙,也摇了摇头,说:“家里以前没有这样的图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