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回转头,景春熙嘴里扒了一口饭,但排骨和大虾还是没有动,胥子泽不由微微皱眉。
他轻声说道:“熙儿,快点吃。”他看到甜宝在旁边偷偷扯了扯景春熙的耳朵,还对她呲呲笑,景春熙这才回过神来。
胥子泽又说:“熙儿有没有信要往岭南送,明天给孝康哥哥,记得写简短些。”
一听这话,景春熙精神了,连忙道:“有,我今晚马上就写,要写给外祖父和舅舅,青山庄也要寄一封,不然浦哥儿和娘亲该着急了。”
她想了想,又补充道:“离寄给青山庄的上一封信,时间好像很久了,再不及时送出去,家里肯定得着急。”
景春熙说完还是没怎么动筷子,只是笑得很开心,胥子泽忍不住心里发毛,觉得她心里肯定憋着什么坏主意,想让他上钩。
果然,景春熙侧身凑了过来,低声说道:“孝康哥哥,要不我们效仿九江郡,把建安郡的狗官也杀了,然后燕王再派几个人来上任。”她的眼睛里闪烁着一丝顽皮的光芒,在试探他的反应,似乎也觉得这样是最好的。
要是官员都换成燕王的人,嘿嘿!想想就觉得那个美。
“杀狗官”这话小甜宝爱听,她马上来了劲,脑袋都往前凑过来,兴奋得不得了:“杀死他们!喂他们吃老鼠药!”她的小手挥舞着,仿佛已经看到了那些坏人被老鼠药毒倒的场景。
景春熙无语扶额,无奈地看着小甜宝:“甜宝,你这老鼠药是非得用出去吗?”这小家伙藏了包老鼠药,还天天惦记着什么时候用呢!
“哪那么容易?难道还能让他们继续互相厮杀?一而再发生这样的事,上头那位也不是傻的,杀人总得有个让人信服的理由。”胥子泽听到她们的话,忍不住摇了摇头,耐心地解释道。
他看着景春熙,语气严肃起来:“好了,这事待会回书房再说,你先吃饭。”他假装生气地用食指轻扣饭桌,提醒景春熙,然后便闭口不言。
小甜宝重新把小屁股坐回凳子,看着大哥哥也乐呵点头,嘴里还啃着一块排骨,笑脸盈盈,冲景春熙说:“姐姐快吃,排骨真的很好吃,大虾更香,吃完了我们再跟大哥哥一起杀坏人。”她的小脸上沾着一点油渍,像只花猫,看起来格外可爱。
景春熙认命地低下头认真干饭,菜都忘了夹。没一会儿,碗里又多了两块排骨和一只大虾。她一边吃一边想,外祖一家有了燕王这么大的助力,翻盘指日可待。
她的心情渐渐好了起来,觉得眼前的饭菜也格外美味。排骨和大虾几乎是她和甜宝两个人干光的,黄澄澄的鸡汤则大部分都进了胥子泽的肚子里。这一顿饭,是景春熙三天来吃得最好的一顿。
吃完饭,让七月把不情不愿的小甜宝带走,两人回到了前院的书房。
这回换成景春熙不高兴了,指了指里屋的小床,说:“我在这看会书,孝康哥哥睡一个时辰,不然我不在这待了,整天对着你这黑眼圈,不如回院去。”
第481章 熙儿总能帮到孝康哥哥
一个多时辰后,前院的书房中灯火通明。
胥子泽和长随清风、绿影,景春熙和阿七齐聚一堂。书房内的气氛略显凝重,几人围坐在一张古朴的木桌旁,桌上摆放着几盏油灯,昏黄的灯光将众人的影子投射在墙壁上,随着微风的吹拂轻轻摇曳。
清风和阿七各自把两边看到的消息一一做了汇报。清风的声音清朗而沉稳,他将自己所探听到的消息一一陈述,而阿七则补充了他所了解到的情况。两人汇报的内容虽然来源不同,但关于海滩上的状况,两边消息基本一致。
清风和绿影经过仔细分析后得出结论:建安郡根本就没受到倭人的入侵,反而是水师五万的士兵消失了将近两万人。这部分士兵被调整进了山中,对掳来的百姓进行操练。
“太子果真在养私兵。”
原来虽有怀疑,但如今有了确凿的证据,最终有了定论。众人听到这个消息,都不禁面露惊讶之色,纷纷看向胥子泽。胥子泽却依旧一脸平静,仿佛早已预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事实已经摆在眼前,景春熙却怎么也想不通。她皱着眉头,困惑地说道:“他明明胜券在握,静等继位就是了,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太子不费吹灰之力,不需要承担任何风险,就可以得到皇位,何必去冒这种险?造反,可是要杀头的!他不可能不懂。
胥子泽看着景春熙,摇了摇头,微微一笑,然后娓娓道来:“历朝历代,太子不能顺利继位的事例何其多……”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而且……他等不及。”
胥子泽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又继续说道:“当今陛下当年继位就名不正言不顺,甚至可能是弑君夺位。他又疑心极重,造就了多少惨案,多少忠臣被杀戮,天天担心有人会复仇,怕是夜里都睡不安宁。”
“所以,对太子,他也未必完全信任。”
“他也不过年长父王两岁,正当壮年,如果不出意外,继位也在二三十年后,太子未必等得及。”胥子泽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仿佛在诉说着一个沉重的皇家宿命。
“二三十年,现在年幼的皇子也长大成人了,对皇位的威胁可不小。”他的话让在场的众人都陷入了沉思,这一番话,打开了他们的新视野,又由胥子泽说出来,个个茅塞顿开。
“而如果有足够的实力,即使夺嫡不成,有山有河,还有可以自由进退的海岛,退守建安、九江两地,独自称王应是下策。”胥子泽的分析让众人不禁点头,深感有理。
阿七听了胥子泽的话,已经呆愣在椅子上。他回想起之前与陶少爷的种种接触,现在,他总算是明白了陶少爷的身份。
犹豫了片刻,阿七站起身,退后两步朝胥子泽跪了下去。许久,他才用颤抖的声音说道:“阿七有眼不识泰山,敬请世子原谅。”
接着又说:“阿七族人也在被杀戮之列,我父亲这一脉虽属旁枝,也不能幸免。在下幸得景大将军收留,才得以存世。”阿七抬起头,脸上没有一丝泪痕,但眼神中却充满了不屈不挠和坚定。他在表明自己的身份,也在表明自己的决心。
“起来吧!景家值得你追随,你——保护好小姐。”胥子泽没有多余的话,只是上前拍了拍阿七的肩膀,虚扶了一把。
又留下一句:“那位欠下的债,总是要还的!”
最后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剑,直刺阿七的心房。他的眼里瞬间湿润起来,但很快又轻抹了一下眼泪,眼神变得异常坚定。
各人重新归位,几人又开始了今晚的话题。
清风皱着眉头说道:“只是,这是有点奇怪。他们派出了那么多的水兵,又掳了这么多的人。按我们的推算,光是尖峰山那一带的人数是不够的,肯定还有另外的藏身之处。”
绿影看起来已经有点疲惫,但是人仍然强撑着,他无奈地摇了摇头,补充说:“可是我们顺藤摸瓜查了这么久,却没找到另外一个据点。据我们估算,另一边少说也还有三万人。”
细品两人这话,景春熙的脑中忽然划过一道亮光。她猛然看向了阿七,阿七也正在沉思,也似乎想到了什么。
景春熙心中一动,脱口而出:“有没有可能在三明县?”
所有人都一脸诧异地看着她,胥子泽忙问:“熙儿为什么这么说?三明县有点远,过去就是九江郡的地界,不太可能。”
“那天在船上,”景春熙回想了一下那天胖子说的话,“那个许副将,在船上骂采买的管事,意思是说采买没有三明县做得好。”
听了景春熙的话,阿七好像忽然开了窍。他带着一丝欣喜的眼光,也朝景春熙看了过来。两人心照不宣地脱口而出:“就在三明县!”
看所有人都一脸狐疑,不知道他们为什么那么肯定,阿七又补充说:“应该就在三明县关卡后面的大山里。”
他和景春熙清楚地记得,经过三明县关卡时的场景。
当时,重三往关卡上送了大半桶的野猪肉和一大桶的鱼。就是那一次,从那个小喽啰的嘴里,爆出了一句:“等到你们回程的时候,我们可能都退到了山上。”
过后重三向他们两人汇报的时候,特意提到,小喽啰说这句话的时候,回头撇了撇后面的山。这个细节当时并未引起他们的注意,但此刻回想起来,却成了关键的线索。
阿七和景春熙对视一眼,眼中都闪过一丝兴奋。他们相信,这个推测极有可能是正确的。如果太子的私兵真的藏在三明县的大山里,那么他们或许就能找到破解太子阴谋的关键。
书屋内的气氛变得更加紧张,众人都陷入了沉思。胥子泽的眉头紧锁,从两个人的推断,太子屯兵的另一个据点就在三明县无疑。
“太好了,就知道熙儿来了,肯定能帮到孝康哥哥。”
胥子泽忽然这一句话,化解了大家心中的疑虑,气氛变得轻快起来。
大家都明白,后续就是如何击破的问题了。
时间在沉默中悄然流逝,书屋内的灯光依旧昏黄,但众人的决心却如同燃烧的火焰,照亮了黑暗的前路。
第482章 我要跟孝康哥哥同进退
“这么远,难怪我们在附近几个县都没搜到一点线索。”三明县是跟九江郡相邻的县,可不就是最远的嘛!
那里地处偏僻,交通不便,距离其他几个县都有相当的距离,难怪之前他们搜寻了许久,却连一点蛛丝马迹都没有发现。
想必那些狗官们也万万没想到,这么远的地方还会有人扒得出来。恐怕都以为这层天然的伪装,可以让他们肆意妄为,都以为外界浑然不知。
“那就好办了,明晚就把狗官们给抓了。”胥子泽说这话的时候,语气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坚定,他的眼神中闪烁着一丝冷冽的光芒,这是景春熙第一次看到的神情。
两个随从脸上都透着喜色,感觉到了柳暗花明,终于可以开始收网了。经历了无数次的艰难险阻,如今终于要迎来胜利的曙光,怎能不让他们欣喜若狂?
他们心中暗暗庆幸,幸亏一直坚守没有放弃,也幸亏景春熙他们的到来,才找到了突破口。
否则错过了这次机会,不知又要等到何时。
“孝康哥哥打算怎么办?需要我们做什么?”景春熙连忙问,阿七也是一脸期待,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投入到这场正义的战斗中。
狗官们,如果能就地处理,景春熙觉得自己还是帮得上很大忙的。心里还是有点忐忑,担心胥子泽会一再劝阻。
“如何处置,父王早有计划,会召集当地有名的乡绅、名门望族以及百姓代表,押解案犯进京。”胥子泽的声音沉稳而有力,在诉说着一件已经注定的事实。
而景春熙和阿七听到这里,也不禁对燕王的谋划感到钦佩。皇室中人,又是原本既定的上位者,王爷的计划必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每一步都走得稳扎稳打,绝不会轻易放过任何一个罪人。
“他还会选出稳妥的人,先接管郡守府;至于其他几个县府,只能先抓县令和几个爪牙,其他官员只能先缓缓,等朝廷处置,主要是先稳定局势要紧。”他表情异常严肃,嘴唇微抿,隐隐透出王者的威严,根本看不出是个不到十四岁的少年。
什么都考虑很周到,那就是没他们多大事了,景春熙忍不住松了口。但还是小声嘀咕:“只是太便宜他们了。”
她心中满是愤懑,那些狗官们作恶多端,却只是被押解进京,等待朝廷的处置,这让她觉得有些不甘心。
狗官们罪大恶极,就应该就地正法,以儆效尤,而不是让他们有机会继续祸害百姓。
胥子泽忽然变了脸,转向景春熙和阿七,很严肃地说:“我们一动起来,建安郡会很危险,尽快拉上帮你收的茶叶,你们后天早上就走。”看着景春熙的眼神非常坚定,语气不容置疑,但是早就决定好了。
他那副表情,完全不容任何人反驳。景春熙和阿七一下愣住了,好端端的怎么就开始赶人了?还没反应过来,胥子泽又说:“我派人马上把船划过来。”他那焦急的表情,好像一刻都等不了啦,只想让他们尽快离开。
“怎么可能?我不走。”对于这样的安排,景春熙哪里肯依,更是吓她一大跳。
她的大事还没办完呢,怎么可能就这么走了。再说,如果自己不帮胥子泽,也没人可以帮到他了。她心中满是不甘心,自己好不容易来到这里,怎么能轻言放弃?
紧紧地盯着胥子泽,眼中满是倔强,完全不听劝阻。那副表情表明了自己的态度:我不会走的。
“听话!必须得走。”他声音严厉,没有一丝感情,一副命令的口吻,让人很不爽。
景春熙哪里会买账!她倔强地摇了摇头,仍然表示自己不会离开。
阿七听到孝康如此坚决的话,隐隐猜到了什么,连忙问道:“世子,这是要跟他们打起来吗?”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担忧,仿佛已经预感到了即将到来的危险,但是隐隐又有一些兴奋,血液里的那些战斗情绪又被激起来了。
这时候,景春熙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会被赶走,原来是危险面前想把她推开,让她先跑路。她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暖流,同时也更加坚定了留下来帮他的决心。
知道了他的意图,景春熙紧盯着胥子泽的脸,一脸倔强地说:“我的人还在尖峰山上呢,也要等承睿哥哥和承智哥哥回来才走。”
自己的人还在尖峰山上,如果自己就这么走了,他们怎么办?而且,她相信自己可以做到救他于水火,自己也可以万无一失。
“你这两个哥哥倒是叫得顺口!”
胥子泽这话一出,也同时给对面的景春熙瞪了一眼,满脸的愤懑。
令景春熙莫名其妙。这话题转变得有点快啊!是商量这个事的时候吗?
“孝康哥哥会保证他们无恙。”胥子泽愤愤又说,他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又像在安慰她。然而,景春熙却并不领情。
想到自己要被遣走,景春熙心里也不快,忽然冲他发难:“燕王给你带了多少兵?我记得上次你可是说过,自己只带了不到百人。这是想用鸡蛋去碰石头?”山里加起来超过六万人,双拳难敌四手,简直是不自量力。
她知道,按规定燕王不可能离开封地,即使偷偷离开,也不能离开太久。这也是为什么胥子泽总说,父亲不能在家过年的原因,燕王肯定是趁着万家灯火、家家团聚的时候,偷偷溜出去办事。
那么,燕王远程操控指挥这里和京城。甚至可以说,在建安郡,胥子泽根本就是在单打独斗。他哪来的底气,能有多少的力量,去对付六七万人,即使被抓的老百姓都不做帮凶,光是应付那两万士兵也不容易。想到这里,景春熙的心中不禁涌起一股担忧,她担心胥子泽会陷入危险之中。
胥子泽态度还是很坚决,不给她任何商量的余地:“你必须回去,后天早上起程。”一生起气来,连熙儿也不叫了,真是翻脸不认人。
“我不走,我可以帮你。”景春熙以牙还牙,因为他也不再用尊称。我啊你的,这种话谁不会说呀?
阿七本就想打仗,停了大半年,早就手脚痒痒了。这时候肯定是帮小姐:“世子,在下手上可用的有三十人,要如何帮,世子尽管安排。”为了小姐,为了世子,为了复仇,他可以赴汤蹈火。手下的三十人虽然不多,但都是精锐,足以应付一些突发情况。
胥子泽看他们油盐不进,气得不行,声量都拔高了不少,骂道:“你们这是送死!”声音中带着愤怒,又在责怪他们公然顶撞。
“就是说你也会深陷危险啰!我要跟孝康哥哥同进退。”景春熙环抱自己的双手,一副不管不顾的表情,态度非常坚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