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纨绔如果听到这话,肯定会回转头来跟他理论一番:我是父吗?明明就是小爷。
四郎凑到三叔面前小声说:“我看那黑子就是严县尉埋在我们这里的细作,不能让他跟着了。”
经过连续两件事,四郎认为自己看人很准,觉得严县尉和小纨绔都不是好人,自然跟着小纨绔的黑子近墨者黑,已经是个坏种,至于其他人他还看不出来,不过刘爷和刀疤脸得了他们的好处,怎么看都觉得顺眼很多,起码还知道维护他们几句。
看三叔听了他的话没有理会,也没有人跟着附和,四郎不服气,又跑去跟祖父唠叨,把他的见解又说了一遍。
“好了,既然有官爷关照,今晚能住好的,我们就赶紧进去吧!看看今晚能不能吃顿好的。”景长宁朝老夫人看了看,连忙招呼着家人,再拖下去煮饭都看不见米了。
刚刚虽然碍于官爷的鞭子景永盛没有再吭声,但是现在看见他们要往里走,也连忙招呼身边的家人:“走,我们也进去,都是一家人,还能把我们往外面轰不成,今晚就算睡地板也要挤在一起。”
他的家人马上响应,实在是露营又没有遮挡的日子,他们住怕了,个个都担心受了风寒得了病:“好歹他们还有帐篷呢,大通铺就应该让给我们。”
另外两房一直盯着他们看,想看事态的发展,景大庆却没有动,而是招呼家人:“有什么好看的?官差怎么说我们就怎么做,快点占靠近围墙的位置。”
景永强这一房一听这话也很迅速反应过来,他们才不想跟族长这一房去凑热闹,他们都走了才好呢,这样另外一边围墙就全部是他们家的了,少了几十人,位置宽敞多了。
官差们安排好犯人,也进去安置自己,也不想管他们两房怎么争,反正通铺只有一间,也不会太大,你们想叠罗汉一起睡,他们也没必要管着,出了事他们也不会管。
“快,说过的,谁抢到就是谁的。”
大头几个看官差不管,马上就耍横。他们家大多也不用扛行李,跑得快的很,几步就窜到了大郎几个前面,只想着先把大通铺霸下来。
四郎气得拉起大哥也想追上去,拿着手上那根棍子,恨不得上去打一架,却被一旁的二郎一把拉住了,但是还是气得直跳脚。
四郎:“官差说给我们的,凭什么让。”
冷不丁被景长宁怒喝一声:“你冷静点,进去了再说。”
四郎最怕的就是这个很会读书的三叔,所以一下就泄了气,但是仍然跑在最前头。
被小二领着一直往里走,才发现给他们分配的大通铺在驿站的最里面,那里的围墙依着森林的边缘而建,旁边不远就是马厩,在通铺的门口站着都觉得味道很难闻。
重刑犯仍然关在马厩里,但是今晚被关在马厩的另外一侧,倒是没有听到那边传来太大的声音。
景永盛这一房果然没有一个要脸,小二只远远只说是那一间,就一个个全部窜了进去,进去了就不再出来了,只派了两个人去领吃食,大头二头几兄弟更是直接拦在了门口,不让四郎几个进去:“里面小得很,我们也是睡地板才堪堪够,可没有你们的份。”
四郎气得抡起棍子又想往里冲,这回是被他娘庄氏拉住了,景老夫人也出声喝止他:“我们有帐篷呢!我看旁边这位置够大,大郎你跟三叔到周围看看,没什么的话就在这安扎吧。”
“这间通铺跟前面的根本不一样,就是低矮的茅草屋,别平时不是关牲口的吧?而且外面都这么破破烂烂的,也只有黑乎乎的小小一个窗户,看来里面味道也不会少。”
二郎忽然大声这么说,就是嫌弃不想进去的意思。这时候大郎也挤身看向了通铺旁边的一间差不多一样大的茅草屋,凑到窗口边往里面认真看了看:“里面也是黑乎乎的,不过很多稻草,应该是堆草料的屋子,闻着都是霉味。”说完还用手捂了捂鼻子。
听到这样的话四郎才肯停歇,不屑于去争那个黑乎乎的屋子了,但是心里仍然愤愤不平,他也不是非要住大通铺,只是为了争口气,照他的想法,就是他们不住让大通铺空着,也不能便宜了这一房。
第82章 反常
林氏这个时候有点窘迫,非常不好意思,觉得自己这房的人老在挑衅大将军府这一房的底线,不免心生内疚,可是又不能为大将军府出头,所以一直在道歉,最后看到小北爷爷在砌灶,连忙过去帮搬石头。
一边靠着森林,只有低矮的围墙,一边是草料房,还有一边是马厩和犯人不过隔得远,纵观周围,只有房子门前有比较大的一块空地。
景永宁观察了一下说:“位置还是够的,就在这屋子前面吧!两顶帐篷也没有多大,应该是够的。”
“等等!”
“父亲!”
“祖父!”
天色已经微暗,景永诚这时候自己爬了起来,这一动作让大家都很欣喜,特别是几个姨娘,都没想到他那么快能够爬起来,还以为怎么都得养一两个月呢。
他拍拍身上起了明显褶皱,后面甚至已经卷成团的衣服,站起来后前后走了几步。
景老夫人连忙上前,想搀扶他一把,眼里含泪:“老头子。”
“欸,我没事,总算可以活动活动筋骨了,你看,走起来是不是还跟原来一样?还是那么英姿飒爽,对不对?”话语里有点臭屁,又有点自豪感,就是想让家人放心。
“老头子!”老夫人声音哽咽,家人也都忍不住落了泪。祖父(父亲)总算站起来了,而且才出了京城地界没几天,主心骨还在,一家人都还在,大家都喜极而泣。
大家都很高兴,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景春熙的心怦怦地跳,回想起今早和刚才发生的事,再想想那些对话,总觉得危险会很快来临。
没准小纨绔是个好的!而且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黑子说“主子是好人。”的话是对的,自己几天来跟小纨绔根本就没什么冲突,只是个八岁的孩子,怎么可能就凭那轻轻一瞥,就激起他那么大的怒气?
高门大户的公子哥又有官爷撑腰,要真的想治她的罪,直接一剑砍下来他们也没地方申诉,怎么可能轻飘飘地恐吓一句“有鬼!”就完事,这也太可笑了一些,这么一想,她都觉得不太对劲。
景春熙连忙挤了上去,假装看到外祖父站起来很高兴,一个劲地摇着他的手臂,还前后一个劲地看着祖父的腰和腿:“外祖父,你是真的好了吗?你再多走几步让熙姐儿看看,是不是很精神?”
说完用力拉着他的手臂往旁边围墙那走,更是把头贴在他的手臂上,声音脆生生的又有点女儿家的依赖。
景永诚非常受用,女孩子果然就是贴心小棉袄,光看着就觉得比那些毛毛躁躁的孙子好。
两人走了十来步,也没注意到后面景长宁和二郎跟了上来,景春熙小声说:“外祖父,官差们今晚的安排有点蹊跷,熙姐儿觉得有危险。”
如果能够确定,景春熙肯定直接说出来是神仙姑姑指点的,可是她现在没有证据,只是凭着自己的直觉判断而已,所以只能跟他们提个醒。
“熙姐儿真聪明,跟外祖父想到一块去了。”确认茅草屋那里已经关了门,听不到他们外面的声音,景永诚才笑呵呵地回应,觉得这个外孙女好聪明,小小年纪就跟她想一块去了,胆大心细,可惜是个女儿身。
“祖父,事出反常必有妖。”二郎也在后面出声,他没听到祖父和熙表妹的对话,是自己感觉到了异常,却又说不出异常在何处。
所以说完又挠了挠头。
“父亲,我有想法。”景长宁看到父亲拉着熙姐儿的手,又摸了摸二郎的头,但是把目光看向他,才出了声。
景永诚这时候是很欣慰的,孩子大了,果然能够撑得起事了,起码在这个时候有想法,不犯糊涂,小儿子也不是读死书的,这一路来也受得了苦。
但是他没有吭声,而是静静地看向了他们三个。
景长宁:“今晚不能太靠近这两间屋子,你们看,茅草屋最是容易燃烧,而且其中一间里面又堆满了草料。”
景永诚点了点头:“你再看看今天这风向,即使不住在屋里,前面这块地肯定也会被祸及”。
二郎忍不住抓了抓头发:“可是我们这么多人,如果不驻扎在这个位置也没地方呀。”这个时候再退出去,外面应该也没有他们的位置了,而且也不知道官爷会不会同意。
景长宁:“帐篷还是靠近这两间屋来搭。”
二郎吓了一跳:“不行!你和祖父不是都说了有危险吗?而且风向不对一点就着。”
景春熙却不着急,她明白三舅舅的意思,肯定是今晚想搞个空城计,却又担心有人在暗处盯着他们所有人,完全空着肯定是不行的,而且他们也没有多余的帐篷和被褥,但想到自己的空间,还是先赞同了三舅舅的意见。
她想好了:“二表哥你先去叫人支好帐篷吧,就按舅舅说的做。”
“明明知道危险,那怎么行?”二郎急了,既然知道有危险,躲开不行吗?即使像前两晚那样,驻扎在大门外也是好的呀,即使睡在官道上他也愿意,反正夜行的车马是很少的,不被踩了就行。
“按你三叔说的做,赶紧的,过去叫小北爷爷和大郎几个马上支帐篷,其他的什么都不能说。”
二郎虽是心里急,但是知道祖父发了话不容置疑,肯定是心里有计划的。祖父当年带兵打仗除了神勇,据说是极有计谋的,任何一个将军,靠的可不都是蛮力,不然都活不过看明天的太阳,更不说能够带兵几十年还能活着回来了。
第83章 守夜
景长宁和老将军自然知道外甥女(外孙女)的意思,让二郎先走,是为了方便跟他们说话。
三人干脆坐在黑暗里又商量了一番,等到帐篷支好,墙角那里也升起了炊烟,景永诚被老夫人催着先过去,景春熙又和三舅舅在附近走了一圈,熟悉了一下周边的地形。
她心里暗自高兴,还一个劲地提醒舅舅,千万别让自己今晚先睡着了,担心自己打个盹就错过了。
看来今晚的空间会有用武之地,一面盘算一面呵呵地傻笑,让景长宁不由得摇了摇头,这外甥女好是好了,大事面前也很聪明,就是好像有时候会犯傻,看来到了岭南得认真教导一番,不然长大了傻傻嫁错了人,过门被夫婿欺负怎么办?
景长宁知道外甥女是有点本事的,但具体如何他可想象不出来,只知道神仙姑姑能让东西收放自如,可不知道可以大变活人或者收藏活人之类的。
他最想知道的是向他们伸出恶手、一心要把他们置于死地的人是谁。
严县尉只是不得已而为之,而且他自己和陶金甚至通过黑子已经对他们表达了善意,他是不想追究的,起码觉得现在没有这个必要。
要将他们置于死地的人,一次不得手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处理了严县尉还会有第二、第三个严县尉出现,而且再出现的人未必如现在一样会出声提醒他们,那就更难防备。
趁着大家不注意的功夫,景长宁往后面的围墙走去,掏出一直挂在脖子里的小竹笛,朝着围墙后黑暗的森林吹了一哨子,停了一下又吹了一次,这是他和周伟他们联系的暗号。
围墙不高,过了一会儿就有一个黑影翻墙而入,径直站到了他的前面,两人在黑暗的树影下交流了半刻钟,不久黑影又翻墙而出,身手十分了得。
后面的森林黑乎乎的,除了偶尔的几声鸟叫没有任何声音,黑影淹没在黑暗中,也很快又恢复了原本的寂静。
饭菜快煮好的时候,景春熙拉着三舅舅假装往厨房方向来回走了一趟,每人端回来两碗红烧肉,空间里红烧肉太多此时不吃更待何时,而且今天外祖父终于站起来了,这是值得庆贺的事,自然得加两个菜。
看见红烧肉,一下又把糖霜和小团子乐坏了,其他人也很欣喜,吃鸡汤吃鱼还是不如吃油腻腻的红烧肉来得痛快,糖霜狗腿地上前:“主子,怎么不叫我去端,婢子看您的手是不是烫红了。”
景春熙连忙把手伸过去给她看:“没有,也不是太烫。”那红烧肉原本就是全部煮好放在大盆子里,景春熙搬进空间的时候,早就过了个把时辰了,所以吃起来温度是刚刚好,但是糖霜仍然心疼地帮着往她手上吹了吹。
四郎也是这样埋怨:“以后不用三叔去端,你叫上我和三哥就行,再多四碗我们也拿得回来。”
话音刚落,马上被庄氏拍了一脑瓜子:“有吃就不错了,你怎么不吃满汉全席?”
搞得大家又是一顿乐呵,也忘了刚刚被抢了大通铺。
小团子流着哈喇子:“熙表姐,今晚我要吃五块肉肉。”又被景春熙摸了一把脸上已然起了一点小奶瓢的脸,小家伙现在吃了睡、睡了吃,也不用走路,身体居然比原来在府里还好,晚上也在帐篷里跳得欢。
林氏看见他们这么多菜,抱起女儿又想躲出去,她实在是没脸吃他们的。但是被老夫人叫住了:“庄氏,给她们每人也夹两块肉。”
“不用了,我们有馍馍就够了。”林氏还是想往外面跑,最后被小北爷爷拦住了,吩咐她道:“听老夫人的。”
这么一拦,她也不好意思再走了,抱着女儿坐到了帐篷的角落里也不靠近他们,继续坐在靠近门口的位置。
庄氏用一个空碗给她装了一大碗饭,上面放了四块大大的红烧肉,又淋了一勺子肉汤,连同筷子一起给她端过去。
她连忙站起来,接过来先放在地上,然后压着巧巧一起又给大家磕了三个头,庄氏想拦都拦不住,也只能由着她。
“今晚我跟大郎轮流守夜,你们好好睡,但是今晚衣服都别脱了。”看大家都吃得差不多后,景长宁才安排道。
小北叔虽然警醒,但是景长宁没安排他,虽说父亲已经可以自己走动了,但是要说跑得快还是不行的,还是得有小北叔照顾才好。
第一次提出守夜,他们所有人都没觉得意外,没来由地总觉得一面是黑乎乎的森林,一面又是重刑犯,睡在这个位置比睡在驿站的门口还要危险。
毕竟外面空旷,要真有事来也跑得快,真有危险他们可不觉得老族长这一房会跟他们一致对外,搞不好还会落井下石,恨不得他们早死一步。
“我来守,我晚上觉浅。”林氏这么久来第一次能吃这么好的饭菜,忍不住在嘴里嚼多几口才舍得吞下去,自然就慢了一些。把最后两口饭留给女儿马上主动请缨,这次的声音大了不少,看着态度也很坚决。
景长宁看向父亲,景永诚没马上表态还在想着什么,倒是小北爷爷出声说:“不让她干点事情,她会不自在的。”
刚才他砌灶的时候,这个女人跟在他后头忙前忙后,什么都抢着干,但是一句话都不说,就知道她是想多干点活补偿大将军府的恩情。
林氏确实是这么想的,这房人待她们母女俩太好,平时女儿都能管上几口好吃的,今晚甚至让她们吃上了白米饭和肉,她自然是感恩戴德的,再说守夜还是轮流的,她觉得自己还顶得住,比起饿肚子,守夜可轻松多了。
糖霜本来也想守夜的,看到林氏先主动,所以也想先听听主子怎么说。
第84章 起火
听了小北叔的话,再看看一脸坚决的林氏也觉得在理,最后景长宁安排,林氏就在女眷帐篷里守夜,有动静的话及时提醒大家撤离。景长宁还是和大郎在帐篷外面轮流值守,关注附近的动静,重点要盯住这两间茅房的方向,秋干物燥,莫名的他就是感觉危险来自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