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使这样,转了话题景春熙还是松了口气,如果还要对二舅舅的商盘根问底,她真怕自己会全盘托出。
她轻声回答:“熙姐儿去年还没离开岭南,大舅舅指派的五百精兵就已经轻装出发了,苏总军亲自带队。”
她顿了顿,见老夫人还要追问,又补充道:“应该还没找到,不然肯定会有消息传回来。”
看到景春熙不再往下说,老夫人脸上的皱纹更深了。“这神仙姑姑...”她欲言又止,最终只是重重地捏了捏腕中的佛珠,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佛珠在她手中发出细碎的碰撞声。
“老夫人莫要担心,没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胥子泽看不得这种气氛和他们垂头丧气的样子,连忙抢话。
他的声音沉稳有力,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孝康也相信熙儿的梦,至少说明二将军还活着。”
“就是,”景春熙连忙附和,“既然是神仙姑姑的提示,哪一次不是往好的方向走?姑姑这是在帮我们呢!”她试图让语气显得轻快些,却掩饰不住眼底的担忧。
“但愿吧!老天保佑,保佑我儿平安无事。”老夫人闭上眼睛,手中的佛珠转动得更快了。
她的嘴唇微微颤动,无声地念着祷词。
“那你们呢?做了承诺,就如同跟燕王下了军令状,可有什么打算?”老将军终于切入正题,声音低沉而威严。
景春熙和胥子泽闻言立刻挺直了腰背,神情变得严肃起来。
“空间里没多少粮食吧?”景长宁突然发问,犀利的目光仿佛能看透人心。
他们此行的主要目的是卸下红薯粉、笋干、茶叶和瓷器,空间里粮食储备恐怕并不像他们说的那么充足。他知道,肯定是难打包票的。
景春熙:“红薯粉和笋干,还有木耳、香菇什么的,待会我马上卸到后院。这样空出来的位置很快就能种上新的稻谷或麦子。”为了让长辈们安心,她故意说得信心十足。
实际上她心里盘算着,空间里的作物生长周期短,一年可以收获四五次。等去徐闻县卸完瓷器和茶叶,她要把每个角落都种上粮食,有土的地方都让它发芽。
她转头看向胥子泽,寻求支持似的问道:“江南我们还是要去的,对吧?”
胥子泽毫不犹豫地点头:“当然,那可是天下粮仓,虽然这几年一年不如一年,但只要出得起价钱,还是可以收不少的。”
“红薯粉不用卸了,”老夫人突然睁开眼睛说道,佛珠在她手中停止了转动,“将士们煮成糊糊也能吃。还有,后院作坊里蒸好晒干的粉条,全部收进去。”她的语气不容置疑,显然已经深思熟虑过。
她这话得到老将军赞赏的目光,也微微颔首,“还是老婆子你想得周到,民不聊生,粮食未必容易收。这几年赋税是一加再加,老百姓肯定没什么余粮,只能寄希望于庄主。”
看似闭目养神的老夫人其实一直竖着耳朵听他们讨论,一说到粮食问题立刻有了主意。
她坐直身子,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粮食不光是稻米和麦子,红薯芋头能填饱肚子就行。我们收回来还没刨浆的红薯足有上万斤,熙姐儿待会全部收进去。”
说到这里,她顿了顿,像是怕景春熙推辞似的又补充道:“断粮的时候就吃,吃不完再拿回来还我。”此时的老夫人已经完全恢复了往日的精明干练,眼睛也恢复了清明,开始有条不紊地安排起来。
“对呀!收不了粮食,我们就收杂粮,就从岭南收过去,地豆、果干也可以饱腹。”
“渔民们养的海鸭晒的鱼干也收吧!将士们没有点肉进肚也不行。”想到连续丢失了好几个城池,打了无数败仗,狗皇帝生起气来,不派军粮也不奇怪。胥子泽建议。
“收,鸡鸭鱼猪都收,这样士兵才知道谁对他们好,民心向背,到时候一目了然。”景长宁说出来的话有点冲。
如果不是自小读书,拳脚功夫不行,不然他真想策马扬鞭,奔赴疆场,亲自把鞑靼赶出去。
老夫人还在冲他们两个念着,“盐巴可不能少,多备一些。光靠猪油可不行,岭南的地豆油最好了。”
第768章 两个舅母打地铺
几天里,景春熙忙得不可开交,倒不是有什么大事要干,而是白天身边都凑满了人。
她几乎每天都在和大家说起青山庄的事情,孩子们的成长,孩子们的进步,点点滴滴,长辈和兄姊们都很感兴趣。
景永坚和那几户族人,只要家中不是有什么非脱不开身的事,都集中了过来。他们除了睡觉,一日三餐都赖在了一起,刚好趁机聚一聚。
可以听孩子们的事情,还热热闹闹地吃饭,互相分享着生活中的点滴,气氛温馨而融洽。
也怪不得他们凑过来,谁不想念那些几岁甚至才出生几个月就被丢在京城的孩子呢?而且现在四年都过去了。
孩子们在青山庄长大,虽然远离了家人,却也因为景永诚这一房的庇佑,得以茁壮成长。
他们内心是感激和庆幸的。如果不是景永诚这一房,如果不是景秋蓉不惜和离,也要把孩子们收拢在一起精心照顾、悉心教诲,恐怕没几个孩子能全须全尾活得下来。
是景秋蓉的坚持和付出,让他们有了一个温暖的家,也使得他们流放的过程中能够安心。
即使是晚上,景春熙也难得合眼。
跟外祖母睡了两晚,其中一夜几乎是彻夜长谈。两人并排躺在床上,老夫人用手臂圈过景春熙的头顶,听她讲述神仙姑姑给的那些助力。
老夫人不时抚摸景春熙的头顶,脸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她深知青山庄对家族的重要性,也明白景春熙的付出和努力在其中发挥了关键作用。
在崖门村的最后一晚就不用说了,那真是一言难尽。
景春熙本就把明容招呼了来,加上景明月,想着三个年龄相仿的姑娘一起睡,还可以聊聊天。
更多的是想让明容知道点五头他们的事情。毕竟这几天,除了吃饭,她都在厨房忙碌,就是为了避开别人的闲言碎语。
她早早地把床铺好,还特意给明容多准备了一个枕头,想着大家挤在一起,一定能聊到天亮。
谁知道,敲门声来了。
一开始是明珠和巧巧一起挤进来,还自动爬上了景明月的床,打算赖在这里睡一晚。
姐妹们闹了一阵,还没得开聊,门口又响了。
“谁呀!我们睡着了。”还没等她们几个大的说话,明珠就抢着回答,声音假装带着几分睡意,却也透着一丝兴奋。
“你们睡着了,这大晚上的谁在说话?”惹得里外一阵哄笑。
笑声中,明容连忙起床开门。
门一打开,就看到庄氏和殷氏站在门口,她们的脸上带着笑意,仿佛早就知道屋子里的情况。
“就知道你们在这里,也幸亏才开春,还冷得很,不然看你们怎么睡。”庄氏说着这样的话,让她们进来的明容却发现她们一人抱着一床大棉被。殷氏抱的棉被看起来有些旧,但洗得干干净净。
“大夫人、二夫人干嘛?我们不冷。”明容觉得好笑,两三个人挤一张床,个个屁股跟带火炉似的,被子也够大够厚,哪里会冷?
她看着两位夫人,忍不住笑了出来。
“就许你们来挤,我们来就不行啦?”殷氏佯装不高兴,也不管青石地板脏不脏,直接把手中的那床旧棉被丢了下去。
被子摊开,大家这才发现,她们还带了枕头。殷氏上手扑扑拍几下,把棉被铺平。然后一屁股坐下去,再躺到自己的枕头上,一只手拍着空出的那一半位置,“大嫂,快点。”
“哈哈哈!”母亲和二婶也来跟她们凑堆,还想两个人打地铺,实在是意料之外,景明月捧腹大笑,笑得眼泪都快流出来了。但是娘亲和二婶的动作,让她觉得好温馨。
“舅母,你们太搞笑了吧!”景春熙是目瞪口呆,两个本应端庄大方的夫人,现在主动睡地板,这场景实在是让她有些措手不及。她看着两位舅母,不知道该说什么好,就是想笑。
“太好了,明珠下去跟母亲睡。”明珠直接掀被子,就想跳下去。她觉得地板上肯定更舒服,而且还能和母亲睡在一起。
“站住,下去就跟我睡地板。”景明月说完也掀开了被,双脚马上吊下床,对着地上的两人说,“娘亲,您和二婶上来睡我床,我和巧巧、明珠睡地板。”
说完,也不等二人同不同意,就穿鞋朝地板那张床挤了过去。然后,几乎和巧巧、明珠同时落到了那两床棉被上。
“还算你有点孝心。”庄氏看女儿这样孝顺,心情大好。一下坐起身,一把扯过已经殷氏,“赶紧的,不然你跟这两只小猴一起滚。”
本来想跟嫡母睡在一起的明珠,应该早就忘了流放路上睡过地板、天当被地当床的苦,滚进棉被和巧巧闹在一起,也不打算和嫡母一起了。
“熙儿,再说说青山庄的事。”
白天里有空就逮着景春熙询问,但实在是人太多,景春熙顾不过来。
大家一个个白天根本就没听够,所以现在才连睡觉的时间都不放过。
屋子里只点着一盏昏黄的油灯,微弱的灯光映照着众人期待的脸庞。景春熙坐在床边,微微一笑,开始讲述青山庄的故事。
她知道大家心里的牵挂,所以并不觉得烦,而是按两个舅母的排序,慢慢说着他们两房的孩子。
庄氏留在京城的都是庶子庶女,她虽也关心,但总没有对嫡出的那份牵挂,她只是静静地听着,偶尔微微点头,没有刻意去问哪一个孩子的具体情况。
她的眼神中透着一丝欣慰,听到孩子们平安无事,也都勤奋上进,她的心也就踏实了。
第769章 着急景明珠的亲事
殷氏则不同,并没人告诉她景长安可能还活着,所以她自认是孤儿寡母,没有了对夫君的牵挂,就把所有心思都放在了子女身上。
她的眼睛紧紧盯着景春熙,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二舅母这一房跟着流放来的孩子只有三郎一个。而留在京中的,她所生的就有五郎和瑾姐儿,庶子庶女也有两个。所以她的问题很多,景春熙也刻意多讲她两个嫡亲的孩子,好让她放心。
“瑾姐儿可不像明月姐姐,她性子跳脱得很,熙儿在家的话,她大多都跑来跟我睡一屋,饭也经常跟我们一起吃。”景春熙轻声说道,脸上带着一丝宠溺的笑容,仿佛眼前就浮现出瑾姐儿活泼好动的身影。
殷氏轻轻叹息了一声,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但也透着安慰:“这样也好,有姑母和熙姐儿在,她起码不至于想到我们哭鼻子。”她的眼中闪过一丝忧伤,但很快又恢复了平静。
“夫子说,府学有三个孩子成绩不错,应该可以通过童生试,其中一个就是五郎哥。”景春熙说到这里,刻意停顿了一下,观察着殷氏的反应。
果然,殷氏的兴致一下子起来了,语气急切:“真的吗?这孩子那么用功?嗨!也算是没辜负我们的惦记。”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喜,但很快又皱起眉头,有些担心地说:“不能去考吗?照说应该能考的呀!三叔都说能考的。”孩子学得好,自然想让他早日考取功名,但她还是有些担心。
景永宁精通律法,也告知过他们,知道罪不及这些当时才几岁的孩子,所以孩子们是可以参加科考的。
但也因为长辈们的犯人身份,就难得像其他考生那样的公平,最后的评判上肯定会受到影响。
成绩再好,也不可能过得了殿试那一关,朝廷也不会重用。
“爹爹和靖亲王分析过了,说迟个一两年考也没问题,他年岁也不算大,二舅母不用担心。
“景春熙停了一会儿,又接着说,“过完年,爹爹已经把他们送去文华书院就读,浦哥儿也一起去了。”
“哦!那就好!那就好!能进文华书院就好。”文华书院在京城是除国子监以外的名校,有关系,成绩不行都进不去。
这时候如果不是屋里只点了一盏油灯,肯定可以看见殷氏眼里含着的泪。她的声音有些哽咽,但更多的是欣慰和感激。
景明容不像她们几个那样坐着,而是照旧睡在锦春熙旁边。
她虽然一声不吭,但景春熙知道,她不是那种无情的人,多少还是会惦记弟弟妹妹。所以也轻声说起五头他们在家的情况。
“五头哥现在功夫不错,射箭也有准头,每天可以射到几只飞鸟。爹爹说以后有机会带他去军营历练。”她的声音柔和而温暖,仿佛在安抚着明容的心。
“现在,六头在铺子里都做小管事了,每次回来都会给弟弟妹妹带礼物。”景春熙继续说道,脸上带着慈母般的骄傲。
她自己说的差不多后,其他人就七嘴八舌了起来。
闷了很久的景明月对青山庄很好奇,也忍不住问起家中的弟弟妹妹来。她的声音带着急切,迫不及待地想要了解更多。
流放的时候明珠根本就没记得事,但是经常听长辈们说起留在京城的哥哥姐姐,还知道瑶姐姐欺负过她,瑾姐姐护过她,所以也问了两句。
这个时候她非常认真,眼睛里透着期待,似乎在想象着那些久未曾谋面的亲人。
只有巧巧和明容是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但也没睡着,都一字不漏地听着。
她们静静地躺在那里,眼睛微微眯着,但耳朵却竖得直直的,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她们说起的人和事,巧巧都不懂,权当在听故事。而明容,主要是那段经历使得她还没彻底走出来,只是想多听点弟弟妹妹的事,尽可能聊以安慰自己孤独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