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小娃,搬空渣爹库房跟着外祖一家去流放 第335章

皇帝的声音尖利得刺耳,却显得格外苍白无力。

“这件事老奴可以作证。”忽然一个苍老,却铿锵有力的声音,从百官的身后挤了出来。

一道佝偻的身影从人群后方缓缓走出,周嬷嬷的嗓音沙哑却坚定,像是一柄锈迹斑斑却依旧锋利的剑。

“老奴可以作证!”

她又重复了一遍,浑浊的双眼死死盯着皇帝,像是要将他钉死在龙椅上。

“是周嬷嬷,是皇太后的贴身嬷嬷。”百官中有人认了出来,也高呼出声。“上次大火,陛下给的说法是周嬷嬷纵火自焚,说是死有余辜。”

“也幸亏周嬷嬷家中早就没有了亲人,不然肯定是诛九族的罪。”

“也不是专门设计陷害的吧,没准周嬷嬷知道点什么。”

大臣们面露震惊,显然认出了这位曾在深宫中侍奉多年的老嬷嬷,虽然十几年间变化极大,但语气和眼神是不会变的。

“太上皇薨前,当时皇太后住的坤宁宫就被他,”周嬷嬷毫不客气地用手指向了龙椅上的那位,“坤宁宫就被他派百余人围住了,一个苍蝇都出不来。”

她的指尖颤抖,却带着滔天的恨意,直指皇帝。

“当时老奴刚好被皇太后遣出去,在外面看情形不对,老奴换了身衣服,央求张太医带进养心殿。”

她的声音哽咽,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夜晚。

“当时太上皇脸色发黑,已经薨逝,却没有对外宣布。”

周嬷嬷向前紧走几步,上了台阶,咬紧牙关,指向狗皇帝,“当时只有他和李公公在场,并不如后来所说,身边还有王公大臣,太上皇床上、床边也并无什么诏书。”

她的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毒,狠狠刺向皇帝。

“张太医看诊出来后没多久,人就失了踪,宫中御医陆续也死了过半。老奴若真是张太医的药童,也肯定必死无疑。”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悲凉,那些死去的人,都是这场阴谋的牺牲品。

周嬷嬷说完好像浑身脱了力一般,双手垂了下来。

“可怜,娘娘最后没能见到太上皇一面,就被直接禁了足。唯一陪伴她到最后的,也就是后来被迫做了质子的燕王世子。”

她的肩膀垮了下来,仿佛一瞬间苍老了十岁。殿内一片死寂,只有她沉重的呼吸声在回荡。

“贱人,空口无凭,你这是诬陷。”

瑟瑟发抖的皇帝手指向周嬷嬷,说话没有一句帝王的尊言,那声音尖厉如裂帛,从他颤抖的唇间迸出,带着指甲刮过铜镜般的刺耳。映着殿外透进来的天光,碎成一地跳动的星子。

他向前踉跄半步,又被燕王的剑挡了回来。金线绣的翟纹在胸口起伏,仿佛要扑出来啄人眼睛。

“就凭宫里一个老姑姑的空口白牙,如何证实?”这时候右相站了出来,他和左相素来不和,朝堂上一向针锋相对。

右相也是老臣了,朝服虽然簇新,但还是十几年前的旧样式,此刻却像突然灌满了风,鼓胀成一面猎猎作响的旗。

他踏出班位时故意用靴跟碾过金砖接缝,发出“嗒”的一声脆响,惊得近处两个年轻御史肩膀一抖。右手五指张开又收紧,指节泛出青白,像是已经提前掐住了谁的咽喉。

他做事一向不问黑白,只认自己的死理,只往皇上那边倒,一样地罔顾黎民百姓,所以是依然立于朝堂不倒的老臣。

他眼角余光扫过殿角铜鹤,那鹤嘴里衔着的香早已燃尽,只剩一截灰白的梗子垂着,像条僵死的蚕。

几年前的九江和建安郡水患,他扣下赈灾折子时的神情,和此刻一般无二——嘴角下垂的弧度像被刀刻出来的,连皱纹里都渗着冷意。

这几年,身边跟随的官员越来越少,他的危机感越来越重。这时候又跳了出来。

第801章 真正的遗诏在此

他鞋底在金砖上蹭了蹭,仿佛要碾碎那些无形的非议。朝珠在他脖颈突然“啪”地断了线,蜜蜡珠子哗啦啦滚了一地,有个滚到百官靴尖,被玄色靴面衬得像一滴凝固的血。

“右相说得在理,还请燕王冷静,以江山社稷为重,放下刀剑。”

兵部尚书说这话时,喉结上下滚动,像是吞了块火炭。他双手举在胸前,掌心向外,露出常年握刀留下的茧子,此刻却像被晒干的河蚌,徒劳地开合着。

“请燕王以江山社稷为重,放下屠刀。”

声音从殿柱后面传来,带着嗡嗡的回响。跪着的御史官员额头抵着地面,乌纱帽翅一颤一颤,像极了垂死的蛾子。

“是啊!凡事都得有个证据。”

这话飘在空气里,像片落进油锅的雪花,滋啦一声就化了,只留下一缕焦糊的猜疑。

有人起了头,下面怀疑的杂声又起,只是这一回大多都站在了皇上和右相这一边,甚至有七八人主动向右相的身侧靠拢。

他们挪动时衣料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像一群受惊的鹌鹑挤作一团。有个年轻侍郎的玉佩勾住了旁人腰带,两人同时一哆嗦,竟谁也不敢低头去解。

其余人则把精气神全部投向了上头的三位。

已经往后缩了几步,刚刚替代李公公不久的安公公重新站了出来,双膝重重跪了下去。“燕王殿下,手足相残是大忌呀!”

他额头撞得金砖“咚”一声响,发丝里簌簌落下香灰。指甲缝里还沾着早上给皇帝研墨时沾的朱砂,此刻抠进砖缝,像是要把血也抠出来。

“就是,如此这般,燕王即使得逞,也会背上千古骂名!”

说话的一个老御史牙齿漏风,把“骂名”说成了“骂明”,在殿内荡出古怪的回声。他袖口沾着御膳房飘来的油烟气,和龙涎香绞在一起,熏得人发闷。

“望燕王三思!”又有官员跪了下去,接二连三,马上跪下去一大半。虽有不少官员站得笔直,但也有人存在观望心理,并没有出声。

跪倒时朝服下摆扬起细小的尘埃,在透窗的光柱里浮沉。有个三品官的补子歪了,锦鸡的眼睛正好斜睨着龙椅,像是也在等个结果。

“先王真正的遗诏在此!”忽然一个洪亮的声音从燕王和狗皇帝身后传来,声音刚落,靖亲王大踏步也站到了燕王的身侧。

靖亲王的嗓音像把新磨的刀,劈开了凝滞的空气。他走动时眼神泠泠如碎冰,朝服上褪色的朱红,像一截凝固的烽火。

他高大魁梧的身材傲然伫立,手上举着一卷明黄。乍一看去,有几分相似的身形和脸庞还以为是真的太上皇。

逆光中他眉骨投下的阴影深得像刀刻,和先帝画像上的轮廓重叠在一起,惊得近处两个宫女打翻了香炉,银炭滚出来,烫得地毯冒出一缕青烟。

“不可能,假的,你不可能有真的遗诏。”狗皇帝叫得歇斯底里,目赤欲裂,如果不是被刀剑卡着脖子,他都想马上上手抢。

皇帝的声音劈了叉,像被掐住脖子的公鸡。龙袍领口已经勒进皮肉,在锁骨上硌出红痕,他却不管不顾地往前挣,束发的金冠歪到一边,垂下的珠串胡乱拍打脸颊。

“先皇遗诏在此。”随着靖亲王铿锵有力的声音响起,更多的官员毫不犹豫马上跪了下去,带头的就有封大人和左相,还有他们的身边官员。

而更多的人只是抬头观望,似乎并不太相信这突如其来的遗诏。

随着那卷明黄徐徐展开,靖亲王的声音严肃扬起。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朕以菲薄之资,嗣守鸿业,夙夜兢兢,惧忝先帝之托。今春秋渐高,精力日衰,念神器之重,必付得人。

皇二子胥定梁,天资英毅,仁孝性成。自十二岁戍边,栉风沐雨,亲历戎行,体察兵民疾苦,每以社稷安危为念。其性刚正,其志坚贞,抚军安民,屡建功勋,深得将士之心,百姓之望。朕观其德才,堪承大统。

皇长子敦厚,然性耽安逸;皇三子聪颖,惜年少气盛。唯定梁文武兼资,仁勇并具,可继朕志,克承宗祧。

着即传位于皇二子胥定梁,继朕登基,君临天下。

内外文武群臣,当同心辅弼,共襄新政。新君即位,务以爱养百姓为念,整饬边备,安抚黎庶,使海内升平,永固基业。

钦此。

大庆十一年冬十二月初八日

御笔亲书”

随着诏书的展开,字字句句灌进大殿中所有人的耳膜,又陆续有人膝盖落地,最后仍有七八个人坚持站着,但他们的身子已经摇摇欲坠。

诏书边缘陈旧的龙纹泛着冷光,像片被冻住的鳞。跪倒时衣料摩擦的沙沙声越来越密,最后汇成一片潮水般的窸窣。站着的人里有个禁军的佩刀突然“当啷”一声掉在地上,在寂静中炸出惊雷。

“不可能,不可能,这不可能…”肖相忽然挥舞着广袖,像是疯魔了一般,冲上台阶。“肯定是假的,臣不亲见御笔,绝不相信。”

他朝服袖口扫过鎏金香炉,香灰扑簌簌落了满襟。指甲在诏书方向抓挠,像是要隔空撕碎那卷黄绢,指尖因为过度用力泛起吓人的青白。

“亲卫,还不拦住。”随着燕王的一声令下,四个亲卫四把刀剑两两交叉横在肖相的面前。

刀光映着殿顶的藻井,晃出一片流动的金斑。肖定伦的鼻尖几乎抵上冰冷的刀面,呼出的白气在刃上凝成细小的水珠,又很快蒸发不见。

“你们不敢?那就是假的,你们这是谋反。”肖相摇摇晃晃,手已经指向尚在拿刀的燕王,又看向靖亲王,目赤欲裂。

他指尖颤抖的幅度越来越大,最后连袖口的仙鹤补子都跟着抖动起来,那鹤便像是突然活了,在丝缎上挣扎欲飞。

“真的假不了,先皇御笔亲书,自然不怕人看。”靖亲王说完,看向龙椅上已经蜷缩做一团的皇侄子轻蔑一笑,“不敢置于人前的传位诏书,坐的人恐怕都会夜夜做噩梦吧?贤侄?当年除了那两位,又有谁可以证实你手中的遗诏是真的?”

第802章 燕王胥定梁方为真龙

靖亲王的笑纹从嘴角一直爬到眼角,像道陈年的刀疤。皇帝缩在龙椅里的身子又往里蜷了蜷,龙袍下摆堆在脚边,像团揉皱的乌云。

“你不可能有真的传位诏书,根本就没有,假的,都是假的。禁军,把燕王和靖亲王拿下,他们要谋反。”

声音像是脱了力,没有一丝帝王的威严,僵持着的禁军头领不动,手上的剑反倒垂下几分,僵持着的其他禁军见状,纷纷退后一两步。

皇帝的嗓音混着殿外飘进来的雨腥气,黏腻地扒在每个人耳膜上。禁军统领的剑尖轻轻点地,在金砖上磕出个几乎看不见的白点,像粒被碾碎的米。

“朝堂之上,今日由百官举荐八人,分成两批,上前亲观御旨真伪,日后诏书装裱并装上琉璃,以供百官瞻仰。”

这话像块冰,镇住了所有骚动。

说话间,已经有三个皇室宗亲马上站了出去。其中一个就是比靖亲王还要年长,平时极少上朝的丰亲王,另两位也是宗亲里比弘郡王年长的堂兄。

丰亲王的朝服上沾着陈年熏香味,每走一步就飘出一点,像是从古墓里爬出来的。他膝盖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却仍固执地挺直腰背,补子上的盘龙随着呼吸起伏,鳞片像要一片片立起来。

接下来出列的有军机大臣、翰林官员、内阁大学士。

剩下的官员相对年轻,有几人向前了一步又退了回去,先皇的笔迹官员都有过瞻仰,却不是谁都确信自己可以鉴定出真伪。

“奴婢斗胆,可否端详先王遗诏一二。”一个苍老有明显的夹子音,忽然从高大的柱子后面传来,众官员纷纷望了过去。

方公公的嗓音像把锈锯,锯得空气里都是铁屑味。他从阴影里挪出来时,空气都凝滞了。

这是前司礼监太监方公公,年纪比李公公还要老,也算是跟周嬷嬷同一代人。已经被解职多年,现在只管理大殿的杂物,明显苍老了许多,他当年可是掌握批红权的人。

他脸上的褶子深得能夹住飘落的香灰,每道皱纹里都藏着前朝的秘辛。腰间挂着的钥匙串随着走动叮当作响,像是黄泉路上的招魂铃。

看众人没有说话,也没人有异议。靖亲王发声,“最熟悉先王笔迹的人非方公公莫属,自然担得起此重任。”

靖亲王说这话时,目光有意无意扫过皇帝,像在看个待宰的牲口。方公公闻言深深一揖,腰弯得几乎对折。

龙椅旁的燕王,虽是面无表情,却也冲方公公的位置稍稍颔首,下次在首肯他的出列。

加上最前面的左相,八人凑齐。

左相站定时,补子上的仙鹤正好对着龙椅,鹤喙微张,仿佛下一刻就要啼出血来。

靖亲王缓缓抬起双臂,那明黄锦缎上的五爪金龙在殿内烛火映照下泛着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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