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压下急切,转而对小蛮吩咐道:“你快去请姑爷过来,就说我和殿下有极要紧的事需立刻与他相商,让他……”景春熙说到此处,略带询问地看向胥子泽,由他来做最终决定。
“去书房吧。那里最是稳妥。”胥子泽略一沉吟,果断说道,“夫人此刻身子沉重,应当不会随意走动,暂且应无大碍,我让清风带人在门外仔细守着,绝不会让人打扰。”
自从胥定淳认祖归宗、身份明确后,下人们对娘亲的称呼也变得更加不一而足,有称“夫人”的,有依旧称“姑奶奶”的,而胥子泽自己的称呼也是有好几个,时而“世子”、“姑爷”,时而“师父”、“大人”,全看场合与时机。
“也行!奴才这就去!”
见景春熙重重地点了头,小蛮这才领命,转身快步如飞地跑了出去,直冲上山的方向寻人。
……
“你们回来得正好!爹爹……爹爹真后悔当初没有坚持让你娘回京生产,若是留在太医局眼皮子底下,或许……”
两人刚想开口报喜,告知靖亲王府弘郡王妃已顺利产子的消息。不料胥定淳却抢先一步开了口,声音里充满了懊悔与后怕。
但他仍不忘先稳住心神,向同进春熙站起来的胥子泽端正地行了一礼,哑着嗓子叫了声‘殿下’。”
胥子泽哪里敢受未来岳父大人的礼,连忙侧身避开,旋即极为恭敬地回了一个标准的晚辈礼,也恳切地喊了声‘三叔’。
“两位军医方才又来问诊,仔细切了脉,说你娘的情况……愈发不妙了,胎位仍是不正,气血也亏得厉害,很可能……很可能临盆时要出大状况。”
胥定淳对着自己的女儿说出这番锥心之言时,声音抑制不住地哽咽起来,带着明显的颤抖。
直到这时,借着书房窗棂透进的明亮光线,两人才清晰地注意到,他的眼眶早已是通红一片,眼睑也浮肿得厉害,眼角甚至还带着未擦净的湿意。
显然是在他们到来之前,刚刚已经独自承受了巨大的压力,甚至可能偷偷流过泪。
“爹爹别急,我们正是为娘亲这事特意赶回来的。”
常言道“男儿有泪不轻弹”,见便宜爹如此失态,可见内心煎熬已极,景春熙心中酸涩,决定不再迂回,开门见山道,“您别慌,神仙姑姑昨夜已然托梦于熙儿。”
“怎么样?神仙姑姑怎么说?她可有示下?你娘有救吗?需要什么?无论什么代价爹爹都愿意!”
胥定淳的情绪瞬间激动起来,双手猛地抓住女儿单薄的肩膀,近乎失控地用力摇晃起来,全然忘了眼前的继女不过是个身量未足的豆蔻少女。
他眼神中的那种近乎绝望的急切,深深地透露出对妻子用情至深,已近乎魔怔,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的稻草。
“爹爹别慌,”
景春熙的声音刻意放得平稳,试图安抚眼前几乎要崩溃的男人,“娘亲此番需得移进空间里调养,方能渡过此劫。只是……这过程之中,难免要受些苦楚,须得切开腹部,取出孩儿,再行缝合。”
对着这位便宜爹,景春熙心中虽有怨,却也不打算隐瞒真相。
妻子是因他而再度孕育,并陷入此等险境,其中的磨难与代价,他必须清清楚楚地知道,往后的岁月里,他才可能倍加珍惜,懂得呵护。
况且,娘亲一旦进入空间,外界该如何掩饰?如何应对众人的探问?这一切的周全与布置,都离不开眼前这个同样知晓空间秘密的、身为丈夫的男人。
外界的风雨,需要他来一力抵挡。
“不行!绝对不行!”胥定淳一听只有他们两人能进去,立刻激动地否决,原本因无力而瘫坐下去的身子猛地又弹了起来,动作大得带倒了身后的圆凳。
“我不能让你娘独自在里面受苦!我必须进去守着她!照顾她!”
“眼下哪还仅仅是端茶送水、在旁照顾的事?”
第870章 因爱丧失理智的人
景春熙语气加重,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是要动真格的手术!爹爹,您会拿手术刀吗?您懂得如何剖开腹部而不伤及内里?您知道该如何止血、如何取出胎儿、又如何一层层精准地缝合吗?”
“熙儿能!孝康哥哥即使知道全部步骤,也只能协助我。”
她将两人早已商量好的、关于神仙姑姑梦中亲自教导的说辞,细细地、不容打断地向他道来,每一个步骤都说得清晰而冷静,刻意描绘出其中的专业与艰险。
“要……要动刀子?活生生地切开?还、还要像缝衣服一样……缝合起来?”胥定淳听完,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整个人如同被惊雷劈中,彻底愣住了。
巨大的恐惧和无力感瞬间攫住了他,他忽然双手死死抓住自己的头发,发狠般地拉扯着,仿佛想用肉体的疼痛来掩盖内心的撕裂。
“是我的错!本就不该再要这个孩子的!我就说了千万遍不能要!不能要啊!你娘偏是不听……偏是不听……无子又如何?”
他说着,情绪彻底失控,竟抬起拳头,狠狠地捶打着自己的额头,发出沉闷的响声。
景春熙看得又急又气,上前一步,攥紧拳头不轻不重地擂了他肩膀一下:“爹爹!您此刻懊悔自责又有何用!神仙姑姑既已托梦,便说了娘亲会逢凶化吉、平安无事!您到底要不要救?要不要信姑姑的话?”
“救!怎么不救!”胥定淳猛地抬头,眼中布满血丝,几乎是吼着回答,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决。
“你去告诉神仙姑姑!无论如何,保大!必须保大!小的……小的可以不要!”听到这熟悉又极端的话语,景春熙气得胸口发闷。
她早该料到,情急之下,他必定又会做出这“保大不保小”的抉择。
“神仙姑姑慈悲,早已将两全之法传授于我们!她既有神通,自然能护得娘亲与弟弟妹妹俱都周全!”
景春熙斩钉截铁地说道,试图注入强大的信心,“爹爹您此刻最要紧的是冷静下来,稳住心神,安心在外等着抱您的孩子。”
“但是,无论发生何事,无论听到里面有任何动静,无论如何担忧,您都必须守住门外,绝不能让人闯进那间屋子!这是最最要紧的!”
“知道了……我知道了。”胥定淳仿佛被女儿话语中的决绝和信心感染,他深吸一口气,猛地用袖子抹干脸上的泪痕,努力挺直了那七尺男儿的腰板,将被拉扯凌乱的发髻稍稍整理。
眼中虽然还残留着红丝,却重新焕发出一种破釜沉舟的坚毅神采,“我这就去遣散屋里所有伺候的人,只说是得了神仙姑姑的指点。”
“就说,从今日开始,你娘由我和熙儿亲自照顾,我们要亲自为娘子祈福静养,不许任何人打扰。你们……快些准备进去吧。”
“不行,外面光是三叔一人不行,总要有人端茶送水、倒污物。”
“你也不能不吃不喝没人伺候。是不是把小蛮找进来?我也留清风给三叔。”
明明平时临危不乱的人,现在办事稀里糊涂的,让人担心。两人忍不住出言帮他做打算。
“不用清风,总不能让他知道殿下在里面,我让小蛮把重三叫过来,一切都可以解决。”
胥定淳世子大人得到提醒,总算是脑子清醒了很多,连忙转身吩咐起来。
两人这才放心。
“小姐回来了,老奴见过大皇子殿下。”
门外传来米嬷嬷刻意扬高的声音,那声音既像是寻常的通报,又有向屋内传递消息的巧妙。
正趴在床沿的瑾姐儿和坐在小杌子上的明珠立刻交换了一个眼神,两人不约而同地撇了撇嘴。
“大皇子殿下是怎么回事?非得跟姐姐形影不离!”瑾姐儿压低声音,气鼓鼓地抱怨,小手无意识地揪着床帐上垂下的流苏。
她一想到那位尊贵的殿下总是独占着姐姐,心里就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委屈和不满。
“殿下老霸着熙姐姐,我不喜欢。”明珠也小声附和,她向来文静秀丽的脸上难得地显露出几分不情愿。
两个小姑娘虽然一个活泼、一个娴静,此刻却同仇敌忾,对那位不速之客的到来感到十分懊恼。
她们不约而同地望了望床上闭目养神的姑母,见她依旧昏昏沉沉、打不起精神,便又将到了嘴边更多抱怨咽了回去,只是更加专注地守在一旁,眼神里充满了对长辈的关切。
“让他们进来吧。”景秋蓉强撑着提起一点精神,朝着门外吩咐道,一边说着,一边挣扎着想坐起身子。
一直侍立在侧的青衣立刻上前,却没有依言扶她起来,只是动作轻柔地在她颈后又垫了一个软枕,温声劝阻道:“夫人身子重,世子都特意交代了,您如今最要紧的是安心静养,实在没必要拘泥于这些虚礼。”
“那怎么行…”景秋蓉语气虚弱,却仍带着坚持。
她的话还未说完,便被一阵急促却不失轻快的脚步声打断。
景春熙脚步明显比胥子泽快上两步,抢先进了门,几乎是瞬间便到了床边。
她伸出手,轻轻却坚定地按住了欲要起身的母亲,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疼惜:“怎么就不行了?娘亲的身子最要紧,您就好好躺着,千万别乱动。”
她顿了顿,回头瞥了一眼正从容走进来的胥子泽,唇角弯起一抹笑意,又补充道:“再说了,这里又没有外人。”
这话显然让随后进门的胥子泽十分受用。他进门后并未先看向床榻,而是风度翩翩地先行了个礼,声音清朗温和:“孝康请世子夫人安。”
“哎呀!殿下这是做什么,如此多礼,”
景秋蓉见状,更是无法安心躺着了,她强打着精神,脸上挤出些笑意,忙不迭地说,“殿下快别这么叫了,还如从前一般叫我姨母便是。快请坐,快请坐。”
她说着,目光转向一旁正试图缩小存在感的瑾姐儿和明珠,“你们两个还傻站着做什么?快出去叫人给殿下沏茶来!”
两个小家伙正暗自嘀咕着这位殿下抢走了姐姐,冷不丁被点名,只得心不甘情不愿地又行了一次礼,动作比起平日显得拖拉了几分。
正想着借此机会溜出去,却听到景春熙的声音响起。
第871章 给你们一个要紧任务
“慢着,”景春熙心中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连忙招手叫住已经准备开溜的两人。
明珠回过头,脸上立刻露出期待的神色;瑾姐儿也像是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抢着道:“我们亲自去给殿下端茶!”
景春熙看着她们那点小心思,无奈地摇了摇头,语气变得郑重了些:“不是端茶。交给你们一个要紧任务——从今日起,姑母需要绝对静养。”
“你们俩就负责帮姐姐拦住庄子里那些想来看望的孩子们,便说是军医特地嘱咐的,姑母生产前任何人不得来打扰,记住了吗?”
自钱塘郡回来,景春熙便注意到庄子里的孩子们,总会在下学后三三两两,隔三岔五相约前来探望娘亲。
他们或许是担心姑母养病寂寞,男孩子会叽叽喳喳地说些学堂里的趣事给娘亲解闷。女孩子则会细心采撷几支带着露水的野花,插在床头的瓷瓶里。那份纯真的关切,曾让屋内充满温馨融洽的气息。
但眼下已到了最关键的时刻,半点闪失都出不得,必须将所有的打扰都隔绝在外。若不找这两个机灵的小家伙做帮手,单靠神经大条的爹爹,难保不会有哪个特别惦记姑母的孩子寻了空子钻进来。
“可是,”瑾姐儿闻言,却犹豫地看了一眼身旁的明珠,小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嘴唇嗫嚅了几下,似乎有什么话难以启齿。
景春熙一眼就看穿了她那点纠结,不由觉得有些好笑,故意板起脸,又抛出一个诱人的条件:“姐姐这几日要在这里陪着娘亲,你们俩就住到姐姐的房间里去,不用回自己屋了,如何?”
“哦!太好了!”瑾姐儿立刻把刚才那点犹豫抛到了九霄云外,兴奋得几乎要跳起来。
先前因为年纪小,她曾搬去和阿瑶同住,后来闹了些不愉快,便怎么也不肯再待在一起,索性搬了回来。
可是自从她娘亲过来陪姑母安心养胎留在了青山庄,便占用了她的屋子,这几日景春熙不在家,她和明珠正好趁机赖在姐姐那间宽敞整洁又漂亮的房间里。
方才跑出去找姐姐,本就是盘算着要继续赖下去,最好能三个人挤在一张床上说悄悄话。
眼下虽然没能达成三人同寝的愿望,但能继续霸占姐姐香喷喷的闺房,已经是意外之喜了,足以让她高兴好一阵子。
“只要把事情办得漂亮稳妥,”景春熙趁热打铁,又许下一个甜枣,“姐姐就允你们一个条件,只要不过分,什么都行。”
“哦哦哦!太好了!”瑾姐儿高兴得差点拍起手来,接话接得飞快,生怕姐姐下一秒就反悔。她一双眼睛亮得惊人,都已经开始盘算要提什么要求才好。
明珠也激动得脸颊泛红,用力点着头保证道:“姐姐说话算数!我们就去府学门口守着,不光要告诉庄子里的所有孩子,各个院里的丫鬟婆子也都得让她们清清楚楚地知道规矩,省得哪个不懂事地胡乱窜进来,惊扰了姑母静养。”
瑾姐儿忙不迭地附和:“对!保证办得妥妥的!姐姐你就放心吧!”
“嗯,交给你们姐姐自然放心。”景春熙点了点头,随即神色又严肃起来,特意重申了一遍禁令,“但是你们自己也必须记牢了。你们也不例外,绝对不可以在姑母屋外大喊大叫,更不许闯进屋里来,知道吗?”
对于姐姐这格外强调的一句,两个小姑娘都惊呆了,不约而同地伸手指向自己的鼻子,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我们也不行?”瑾姐儿的声音拔高了些,带着浓浓的失望。
“我们不吵还不行吗?我们就安安静静地看看姑母,一天看一次就行……”明珠也小声地争取着,眼里满是恳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