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8章 你倒是会为丫头讨赏
“殿下,您再不回来,皇上可要亲自去青山庄逮人了。”
胥子泽出了空间马上回城,就被候在宫门外的总管太监朴公公迎了个正着。
跟父皇差不多年纪的太监急得额角冒汗,一边引着他往勤政殿去,一边压着嗓子道:“近十日来陛下问了三回,老奴都快搪塞不住了。”
胥子泽整了整衣冠迈进殿门,鎏金香炉里龙涎香的青烟尚未绕满三匝,就听见父皇低沉的声音从御案后传来:“舍得回来了?”
他立即趋步上前,袍角在金砖上划出流畅的弧度,恭恭敬行了个全礼:“儿臣来迟,请父王恕罪。”
抬眼时却见皇帝朱笔未停,脸上并无愠色,反在批阅奏折的间隙抬眼将他细细打量过,才搁笔问道:“都好吧?”
“托父皇洪福,二子一女,母子四人皆平安。”胥子泽话音未落,只听“啪”一声轻响,皇帝指间把玩的和田玉镇纸竟落在紫檀案上。
旁边研磨的小太监手一抖,墨汁险些污了明黄缎袖,慌忙跪地请罪。
皇帝却恍若未闻,只盯着胥子泽重复道:“三个?”这二字在殿内梁柱间撞出回响,连垂手伺立的朴公公都屏住了呼吸。
胥子泽但笑不语,任由父皇的目光如尺丈量般扫过自己全身。
良久,皇帝忽然朗笑出声,眼角笑纹里却藏着些许湿润:“难怪你这小子非要去和那丫头亲自守着。”
他提笔在宣纸上重重写下“天佑”二字,狼毫尖端墨汁淋漓,仿佛要透过纸背,“老天有眼,这算是补偿靖亲王府血脉凋零之痛。”
“朴公公。”皇帝忽然转向侧后方,惊得太监一个激灵上前:“奴才在。”
却见帝王目光仍凝在虚空中,似在透过雕花棂窗望见万里山河:“我大庆朝可有过一胎三子的先例?”
朴公公腰弯得更低,珠履尖在砖面上轻颤:“回陛下,奴才活到这岁数,莫说亲眼得见,就是听都未曾听过。一胞双生已是祥瑞之兆,如今这三胎同降...”
他悄悄抬眼觑了觑皇帝神色,才继续道,“正应了陛下方才金口玉言,定是靖亲王府悲惨境遇感动了上苍。”
胥子泽垂眸掩去眼底波澜。若非有那个神秘空间护持,若非她敢执柳叶刀剖开生死关,这世间哪来什么三胎祥瑞?只怕又是一出红颜薄命的悲剧,最终化作史书里一句“难产而薨”的记载。
“若天下妇人都能一胎三子...”皇帝倏然起身,玄黑衣袂扫过案上堆积的奏章,那些都是各地报送人口减员的文书。
他望着殿外被朱墙框住的四方天宇,目光似已越过宫墙,看见钱塘郡、平江郡现如今十室九空的惨状,九江郡、建安郡灾后万户萧疏的悲凉,看见边疆连年战火留下的累累白骨,最后定格在那堵朱红色的威严大门上。
朴公公刚要开口颂扬“国泰民安”,却被皇帝抬手制止。
苍劲的手指转向胥子泽:“皇儿回来得正好,朕近日为此事寝食难安。”说着已走向偏殿的翡翠棋枰,“陪朕手谈一局,说说你的见解。”
胥子泽撩袍坐在蟠龙纹锦垫上,却不取棋子,只将白玉棋罐轻轻一转:“儿臣以为,当以靖亲王府世子夫人为典范,推行多生多育之策。”
见父皇执棋的手顿在半空,他唇角浮起微妙弧度,“算上先前所出的熙儿、浦哥儿,她已诞下三子二女。尤其此番一胎三子,实乃大庆开国百年来首例。”
皇帝落下一枚黑子,笑声里带着看穿一切的揶揄:“你倒是会替那丫头讨赏。”棋子敲在楠木枰上清响不绝,“接着说。”
“不若赐号‘英雄母亲’,品秩可比照亲王侧妃。”
胥子泽指间白子迟迟不落,耳根微微发热,“如此既彰天家恩典,又能引得民间效仿。”
话音未落,对面传来一声似叹似笑的呼气,金丝楠木棋罐被推得滑过半局山河。
“寻常百姓家,凡添丁进口者,可按子嗣数量减免当年三成赋税,或赏赐粟米十石。”
胥子泽指尖白子轻叩棋枰,发出清脆声响,“至于人少地广之郡,此类人家若愿开荒拓土,免赋年限可从三年延至十年。”
他眼见父皇眸中精光微动,又落一子补充道,“若有百姓愿举家迁往边陲之地,除享同等税赋优待外,官府当另补贴车马费十两,安家银十两。”
“这般算来,少收的赋税与多花的银两可不是小数目。”皇帝执棋的手悬在半空,黑玉棋子在他指间泛着幽光。殿内只闻更漏滴答声,熏香青烟在父子间袅袅盘旋。
“困难不过是暂渡之舟,岂能因一时浪急便不敢扬帆?”胥子泽话音未落,只听“啪”的一声,皇帝的黑子已重重落在星位。
“垦荒之地十年后的赋税,必数倍于今日所免之额。”胥子泽的白子紧随其后,似银星缀入墨夜,“建安、雷州、青州三地海运日盛,今年往后关税肯定占国库岁入两三成。若重开北疆茶马互市、西疆玉石之路、南疆香料通道,关税更将蔚为可观。”
当提及“天竺、孟泰、安南诸国酷爱黄金”时,皇帝猛然抬头,眼底闪过惊诧:“皇儿竟与朕想到一处去了!”
胥子泽唇角微扬:“岭南金矿如今月产金沙百斤,这些黄白之物,不如找他们换作稻谷铁器实在。”
见父皇眼中仍有迟疑,胥子泽忽然将棋罐轻轻一转:“父皇可记得儿臣在十八坳研制的树胶?如今已能制成防水蓑衣、弹性车轮和一些非常实用的器皿。”
“岭南胶树虽少,可先从那三国收购生胶,制成精品再返销其国。这一进一出,利差岂逊赋税?”
“妙极!”皇帝朗声大笑,忽然将整盘棋推至一旁,“朴公公,沏武夷大红袍来!再禀皇后,朕与泽儿午膳要在清凉殿用。”
待老太监躬身退下,胥子泽才压低声音:“大青山下埋藏之物,儿臣斗胆猜测——恐怕尽是金银财宝。”
他目光掠过殿外巍峨宫墙,仿佛看见当年太上皇秘密运送宝箱的车队扬起的尘烟,“唯有黄白之物,才能历经世代仍价值不减。所以,父王何愁国库空虚,挖了便是。”
第879章 万顷草原交与悠然国管理
清凉殿的晚膳虽精致,皇帝几日来吃得最是开心,胥子泽却吃得不多,美味珍馐却不如和丫头同吃的鱼粥鸡粥。
云舒、云望扯着他衣袖想同去武德殿时,燕武帝一记眼风扫过,两个孩子立刻噤声松手。
“朕与皇兄尚有要事相商。”皇帝语气平淡,却让双胞胎霎时蔫了下来。云望瘪着嘴偷瞪父皇,眼圈都红了。
胥子泽原以为献策完毕便能歇息,岂料燕武帝早对他那些新奇政见生了浓厚兴致,哪肯轻易放人。
虽与景春熙在空间中滋养如同吃了琼汁玉液,但连日的劳神耗力——他虽只负责辅助丫头,但也不轻松。更别说他俩头一回照料三个婴孩,简直是手忙脚乱。
而今晨天未亮便策马回宫,至今未得歇息。
皇帝却似浑然不觉,反而诧异于长子仍精神奕奕——殊不知景春熙备的灵泉糕点在暗中提神。胥子泽见父皇眼底灼灼光华,心知今夜恐要彻夜长谈。
“泽儿,今晚就宿在勤政殿陪父皇吧。”这话猝不及防,惹得胥子泽鼻尖一酸。恍惚间仿佛回到幼时为质入宫时,皇祖母也曾这般轻拍锦衾唤他“泽儿”。
“换上寝衣,父皇想同你说说话。”
“儿臣遵命。”
待宫人伺候洗漱毕,两人并肩躺上鎏金蟠龙榻。皇帝特意将玉枕挪近,锦被下肩膀相抵,温热透过薄薄寝衣传来。
胥子泽忽觉眼眶发热,这暖意恍若幼时母后拥他入怀的体温,如春溪般潺潺淌过心间。
静默中忽闻父皇低叹:“你母后薨后,朕对皇儿...疏忽了。”天子声音竟有些哑,“这些年关怀甚少,皇儿可怨朕?”
胥子泽喉头微哽:“儿臣不敢。”
“是不敢,而非不怨?”皇帝侧身看他,明黄帐幔映得目光深邃,“朕记得小时你跌下花园台阶,看见父皇也咬着牙一滴泪不掉,却躲在梅林里偷偷给母后折纸鹤。”
胥子泽指尖轻颤。那些被岁月尘封的细节,原来父皇都记得。
“以后皇儿也会为人父,当知父母之爱子,计深远。”皇帝替他掖了掖被角,“须知龙椅之上,孤家寡人——”话音忽止,只轻拍他手背,“今日见你论政胸有沟壑,朕心甚慰。”
夜风拂动宫灯,将父子身影投在绣金帐上。胥子泽忽然明白,那些年独自走过的漫漫长夜,原是最沉痛的栽培。
胥子泽在黑暗中轻轻摇头,声音有些发涩:“儿臣明白父皇的苦心。”
他感受到父亲手掌的温度透过锦被传来,仿佛一座沉默的山脉,“那些年跟着皇祖母在皇宫中,读书习武,冬夜炭火不足时,遭到那几个皇子欺负呲笑时,也曾觉得寒冷。但现在想来,若非经历那些,儿臣未必能懂得民生疾苦。”
皇帝叹息一声,这声叹息里有着太多复杂的情绪:“你能体谅,朕心甚慰。身为储君...未来的天子,需知这万里江山,不是坐在金銮殿上就能治理的。”
他顿了顿,声音愈发低沉,“父皇这些年放心让你暗中巡视各地,亲眼见证灾荒战乱,就是要你记住——帝王一念,关乎万民生死。”
“儿臣记得九江、建安郡水患后那些无家可归的百姓,也记得钱塘、平江郡狼子当道中失去亲人的孤儿。”胥子泽轻声回应,“每每闭眼,那些景象犹在眼前。”
“好,记得就好。”皇帝的声音里带着欣慰,“你要记住,为君者当以百姓心为心。日后登基,莫要被朝堂上的阿谀奉承蒙蔽了双眼,要时刻记得自己年轻时见过的民间疾苦。”
父子二人就这样并肩而卧,你一言我一语,从胥子泽幼时的趣事说到如今朝政的得失。皇帝言语间尽是谆谆教诲,虽未明说传位之事,但字字句句皆是对未来君主的提点。
直到更漏声显示已过三更,皇帝才温声道:“睡吧,明日还要早朝。”说着竟像胥子泽儿时那般,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背。
胥子泽在父亲身边闭上眼,多年来第一次感到如此安心。
这一刻,他们不仅是君臣,更是一对普通的父子,在这深宫夜色中寻回了错失多年的亲情。
次日五更三刻,景阳钟响,文武百官分列丹墀两侧。
当第一缕晨光穿透雕花棂窗时,燕武帝抬手示意,朴公公立即展开北疆八百里加急奏折,尖亮的嗓音震彻大殿:
“弘郡王奏:经五轮和谈与胁迫,鞑靼部终愿割让阴山南麓草原万顷,岁贡牛羊五千、皮毛万张、良马千匹,立约休战六十载——”
话音未落,朝堂已起骚动。
老臣们捋须颔首,武将们眉目舒展,唯有听到“万顷草原治理”时,百官的欢欣渐渐凝滞。
“臣以为当设都护府!”兵部尚书率先出列,“派驻精兵三万,推行屯田制——”
“万万不可!”户部尚书急急打断,“大庆朝历年军费已占国库三成,停战后刚有缓解,再设都护府岂非雪上加霜?”
工部侍郎插言:“不若迁徙中原流民垦殖?”
“胡闹!”老翰林颤巍巍拄笏,“游牧之地岂能耕植?且汉官管束牧民,无异于驱羊入虎口!”
争执愈烈时,皇帝忽然轻叩龙椅,下面争论忽然停止。
满殿寂静中,胥子泽玄衣步出玉阶,朗声道:“儿臣请奏——不若将草原赠予柔然国管辖,产出尽归其所有。”
霎时满朝哗然。御史中丞险些跌了象笏:“此乃丧权辱国!”
胥子泽却从容不迫:“鞑靼距我朝京师三千里,驻军年耗银百万两,想要安抚归顺牧民,少不得每年要大量的粮食。
柔然与鞑靼同俗同语,几十年极少出现战乱,已在北方几个小国中有点威望,却没有侵犯大庆的能力。由他们治理,既省财力又安民心。”
他转身面向众臣,目光如炬,“更何况柔然太子昔年救过景二将军,此番恰可还个人情。”
封大人忽然击掌赞叹:“大殿下深谋远虑!柔然得此厚礼,必当死心塌地依附我朝。”他捧笏躬身,“臣附议!此乃以草原换边疆百年太平之策!其他诸国肯定会效仿柔然。”
靖亲王笑着出列:“柔然虽不是我大庆的属国,却也年年都有进贡。老臣记得柔然进贡的貂皮还堆在库房里呢!给他们块草场养貂,反倒能多进贡些好皮子。”幽默言语引得满殿轻笑,紧张气氛顿时消融。
皇帝终于颔首,朱笔在诏书上挥就:
“其一,准弘郡王即日与鞑靼缔约;
其二,割让草原交由柔然管辖,以景长安为特使,十年为期,五年续约;
其三——“他抬眼望向胥子泽,唇角含笑,“赐大皇子东海明珠十斛,旌其深谋远略。”
朝阳恰映在胥子泽的蟠龙纹朝服上,满殿文武注视这位年轻皇子的目光,已悄然染上新的深意。
第880章 英雄母亲
翌日清晨,靖亲王府门口的红地毯才铺到一半,御林军已列阵两侧。靖亲王穿着朝服,腰带勒得喘不过气,一路小跑迎驾:“臣……臣……接驾来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