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岁小娃,搬空渣爹库房跟着外祖一家去流放 第403章

这日行至淮水畔,但见江面开阔,千帆竞渡。明珠倚着车窗叹道:“从前读‘烟花三月下扬州’,总想象不出这般景象。你们看那船上的白帆,像不像一片片云朵落在了江上?”

凌筱正帮嫣姐儿整理被风吹乱的发髻,闻言接话:“这还算不得什么。当年我跟父亲从北疆回京,路过黄河渡口,那才叫万舸争流。只是黄河水黄,不如这淮水清碧。”她说着指向远处,“你们瞧那些竹排,上面站的鸬鹚——南边捕鱼都用这个。”

小雨扒着车窗看得目不转睛:“阿禾姐姐说家门前也有一条小河,她写信说要用鸬鹚捕鱼给我们吃。”说着声音低了下去。

瑾姐儿忙递过一碟桂花糕:“快尝尝,这是刚才下人在渡口买的,说是江南的风味,看看比之府里的怎么样?”

小雨拈起一块,却没急着吃,忽然道:“我记得那年逃荒到岭南也是这样的热天。阿禾姐姐和石头哥背着我和豆子走了十几里路,我趴在她背上,看见她后颈都被晒脱了皮。”她转头看向凌筱,“三表嫂,你说他们现在过得好不好?豆子弟弟该有我这么高了吧?”

凌筱握住她的手:“既快见到了,何必现在悬心?钱塘郡在萧大人的治理下,这两年风调雨顺,你的这些银两,他们可以拿来做小本买卖,日子总会好起来的。”

正说着,马车忽然慢了下来。原来是要过一座石桥,桥面窄,车队需依次通过。几个姑娘便趁机下车活动筋骨。

但见桥下河水清澈,几个妇人正在河边浣衣,木槌起落间,溅起晶莹的水花。岸边的垂柳依依,远处青山如黛,一派安静祥和的景象。

嫣姐儿深深吸了口气:“这南边的风都是软的,带着水汽。不像京城,春秋时节干燥得紧。”

凌筱笑道:“等你到了雷州,才知道什么叫潮湿。衣裳晾出去两日不干,镜子都会蒙上一层水汽。不过海鲜是极好的,尤其是生蚝,用蒜蓉烤了,鲜美无比。”

她们说的都是高兴的事,应该是早就忘了可能在一年后即将来临的大灾大难。景春熙却心事重重,双手合十放在额头,对着那青山绿水偷偷许愿:愿灾难远离大庆,愿国泰民安,愿耗举国之力费心去建造的运河不会因为灾难而启用,愿孝康哥哥平安顺遂,愿此行两人能够尽快相见。

“三嫂这么一说,我倒想起件事。”小雨忽然扯住凌筱的袖子,“当年我们逃荒到岭南,阿禾姐姐在滩涂上捡过一种贝壳,用火烧了吃,说是叫‘蛏子’。那是我第一次知道,原来海里的东西也能充饥,不然许是我们都饿死了。”

凌筱目光柔和下来:“是啊,靠山吃山,靠海吃海。北疆有牛羊,岭南有鱼虾,只要肯劳作,天地总是给人活路的。”她望向南边天际,“所以我常想,三郎选择留在雷州,虽辛苦,却是条实实在在的路子,在那山野海边也能奔个好前程。”

明珠折了支柳条在手里把玩,心情似乎有点怅然:“说起来,三嫂这趟去完婚,不会就不回来了吧?长大了就要分离,这个我不喜欢。”

凌筱作势要打她:“但是我嫁了人,就成了你们的三嫂,三嫂很庆幸能成为一家人,走的人终归要走,但身边多了你们不是么?”

几个姑娘纷纷赞同,然后笑作一团,惊起了柳梢的一对黄莺。

这时前头传来车夫的吆喝声,车队又要起程了。丫鬟婆子催促大家上车,小雨最后一个上去,还不住回头张望那座石桥,似乎有点留恋。

“过了这座桥,再走三日就到钱塘了。”景春熙替她理了理鬓发,“等你祭拜了亲人,见了故人,心里的结就能解开了。”

小雨重重点头,眼里闪着期待的光。马车辘辘前行,载着一车少女的欢声笑语,和那些藏在岁月里的牵挂与期盼,一路向南,向着景春熙那座记忆中的江南古城驶去。

胥子泽也不知道收到信了没有,知不知道她越来越靠近他的地盘,会不会反而往京里回了信,会不会待在钱塘郡等她,这一切她景春熙一无所知,却隐隐又有期待。

摸了摸自己纤细的腰身,再摸摸自己,好似多了点肉的脸,低头看自己日益丰盈的前胸,她忽然笑了:也不知孝康哥哥会不会如她一般,由于年岁的增长,容貌身材有了些许的改变,但愿还是他喜欢的样子。

第958章 居然扑空,委屈哭了

“太子殿下早就特意传讯,让本官用几年前充公的一些大宅子修整成了几座大型粮仓,还特意交代说郡主来了为您所用。”萧德元说话时微微躬身,语气中透着前所未有的恭敬。

他记得几年前见到郡主时,还只当她是岳父故人之女,如今却不得不正视她郡主和未来太子妃的身份。

许是因为景春熙的郡主头衔,萧大人说话比以前客气并拘谨了很多,每一个字都斟酌着出口,生怕失了礼数。薇姨却很安然坐在他身侧的紫檀木圈椅上,丰腴的脸上始终带着掩不住的笑意,眼角的细纹都舒展开来。

她时不时看向景春熙,目光里盛满慈爱,比之以前更甚,那神情仿佛在欣赏一件稀世珍宝。

“若不是薇姨修书不想让阿悦来回奔波,春熙定然是把她一起带上的。”景春熙也看着她笑,声音轻柔如春风。她端起手边的青瓷茶盏,茶汤澄澈,映出她微微泛红的眼眶。

“她若回来,我才真真是两边都顾不上。”薇姨生产完刚出月子,身材还有点臃肿,说话时不自在地拉了拉略显紧绷的衣襟,脸上飞起两朵红云。

“他们兄妹刚去往京城不久,薇姨就诊出有孕。”她说着,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仿佛能看见去年送别儿女时的场景。

“因为本官受了那么多年苦,还以为夫人再难生育,没想郡主留下的药那么奏效。”看着旁边襁褓里胖嘟嘟,悄然沉睡的小儿子,萧德元还站起来拱手道谢。

景春熙大方受了这个礼,端坐在绣墩上,只有微微颔首的动作泄露了她内心的波动。

她当初只是留下些空间山林里种植的滋补药材,也给他们的水井注入过空间灵水,可没想过要为薇姨助孕。没想却因此成就了一桩好事,也算可喜可贺。

此刻看着薇姨幸福的模样,她忽然觉得这一切或许都是天意。

“殿下等不得太久,已经和官员往西面勘探,给郡主留下一封信,”听到这话,景春熙的心一冷,握着茶盏的手指微微发白,感觉真是虚此一行了。

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阴影。千里迢迢而来,车马劳顿将近二十天,居然还会扑空。

没想薇姨又来一句,声音轻柔得像是怕惊扰了什么,“殿下说是到时在钱塘郡等郡主归来。”她说完,从袖中取出一封素笺,朝着脸色不对的景春熙递了过来。

薄得可能只有一张信笺的信,她摸索了一会儿才长长吐了口气。指尖触到纸张的纹理,隐隐能感觉到墨迹的凹凸。咬咬下唇没有马上拆开,忽然感觉有点委屈,连忙侧过脸去抹了一把泪。

她也没想到自己会就这么哭了出来。泪水不受控制地涌出,在她精致的脸颊上留下两道湿痕。

“殿下不是有意的。”薇姨一下慌了神,急忙起身时裙裾拂过青砖地面,发出细碎的声响。她指了指对面坐着的萧德元。

“你看姨父跟着跑了半年,身上肉都没了,刚回来那两三天,胡子咔嚓得又黑又瘦,手脚和脸上还有草木刮伤的痕迹,跟个野人似的,养了半个月才好些。”萧德元配合地苦笑了一下,伸手摸了摸自己尚未完全恢复元气的面庞。

走过来把景春熙抱在怀里,薇姨轻柔地拍着她的背,就像小时候哄阿悦入睡时那样,“殿下应也不想郡主看见他的狼狈样。但他既说在这里等郡主,自然就不会食言,熙儿要相信他。”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带着让人安心的力量。

“我…熙儿…相信…可是,都已经快两年了。”一句话断成了几截,每一个字都带着颤抖。越想越委屈,景春熙呜呜哭开了,泪水沾湿了萧夫人的前襟,在浅色的衣料上晕开深色的水渍。

她哭的肩膀微微耸动,仿佛要把两年的思念与等待都化作泪水流尽。

萧大人看不得这种场景,跟薇姨打了个手势,然后落荒而逃。他的官袍下摆在转身时划出一道仓促的弧线。

“哭吧!把委屈全都哭出来。~~但是郡主应想,我们女人有委屈,尚能找人哭诉,他们男人却只能隐忍起来,往肚子里吞。”薇姨给她塞了张帕子,柔软的丝绸触感让景春熙的哭声稍缓。

她继续说着,声音里带着岁月的沧桑,“两年里,除了刚到那会在钱塘郡召集开会,薇姨也是十几天前才见了殿下第二次。”她的目光望向窗外,仿佛在回忆那次两次跟外甥短暂的会面。

“郡主若是觉得委屈,就想想薇姨。被迫和你姨父假和离那么多年,才终于苦尽甘来,郡主可是最好的人证。”她说这话时,声音里带着一丝哽咽,那些年的辛酸仿佛都凝聚在这一句话里。

听到这句话,景春熙终于抬头,泪水还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再让它们落下。哭了许久,抑郁的心情已经得到了释放,胸口不再像方才那般憋闷。

再想想薇姨一家的遭遇,那些年她亲眼见证的分离与痛苦,忽然觉得自己这几年的分离,根本就算不得什么。阳光透过窗棂照在她泪痕未干的脸上,泛起柔和的光晕。

薇姨一家当初是不知何时才能团聚、还有没有可能团聚的分离。阿衡说,那些年薇姨常常独自站在院中的海棠树下,望着远方出神。

而她和胥子泽不一样,起码团聚只是时间问题而已,时间也有定论。这个认知让她心头一轻。

唯一相同的是,萧德元的心和他的结发妻子和他的儿女紧紧连在一起。

而胥子泽和她,景春熙忽然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里又含着泪,晶莹的泪珠还挂在睫毛上。

他现在的离开,又何尝不是为了尽快和她团聚呢!这个念头像一道光,瞬间照亮了她心中所有阴暗的角落,忽然觉得自己好小家子气。

第959章 三郎怎么在这?

由于说返程时要在钱塘郡多住些时间,他们提前起程了,不过小雨主动留了下来。她小小的身影立在薇姨和萧大人身边,眼中满是不舍与坚定。

除了说好的要帮阿悦多陪薇姨,她还要祭拜亲人,也想跟当初逃荒路上照顾她的几个哥哥姐姐和豆子弟弟多聚聚,那些共患难的情谊像烙印般刻在她心底,不想放过这难得,以后还不知道能不能再有的相聚。

一路依然很顺畅。

“是三郎哥!”小雨和灵儿率先发出惊呼,两人不约而同地扒着车窗,眼睛亮晶晶地望着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

“三哥,你怎么在这里?”瑾姐儿的声音里带着雀跃与不解,手指紧紧攥着窗棂。

本以为到了雷州才能见到亲人,谁想刚进了肇庆地界,就看到三郎骑着高头大马,带着四五个随从,对着他们的车队招手。

他一身靛蓝骑装,风尘仆仆却神采飞扬,马儿不安分地踏着蹄子,溅起细小的尘土。

“快停下。”快脚喝令住后面的车队,声音洪亮而急促。他利落地跳下马背,快步走向前查看情况。

负责这次行程护卫的领队还是快脚,还是胥定淳给特意安排的,全因他上一次护卫得力,凡事处理得当。既然是相同的行程,自然是指派最熟悉的他最稳妥,这个安排让众人都安心不少。

“妹妹们都来了。”三郎翻身下马,来到近前,他们的马车也停稳了。他大步流星地走近,目光在几辆马车间急切地搜寻着。

看见糖霜从第一辆马车上跳下来,还行礼叫了一声三公子,三郎连忙靠过去,伸手虚扶了一把。

瑾姐儿不假他的手,自己蹦了下来,裙裾在空中划出一道俏皮的弧线;紧接着又下来一个,是明珠,她小心翼翼地提着裙摆;再后面是巧巧,她抿着嘴笑,眼睛弯成了月牙。

都没人理会他伸出的手,几个女孩子全部跳下车后围着三郎哈哈大笑。瑾姐儿狭促地说,“三嫂可不在我们这辆。”然后手就往后面指,指尖还调皮地晃了晃,还吐了吐舌头。

三郎的脸一红,不管她们的调笑,转身往第二辆车走,这时候景春熙也已经下了车,旁边除了红粉,还有卫嬷嬷和两个宫婢,七月和九月也随立在车旁。众人规规矩矩地站着,唯独他脚步匆忙。

“熙表妹,你也来了。”也幸亏他的脸晒得够黑,不然应该可以红得滴血。但稍微有点不稳定的气息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他说话时不自觉地搓了搓手指。

“三表嫂在后面那辆!快点去。”景春熙也不好在捉弄他,连忙指向第三辆马车,嘴角却掩不住笑意。

听到前面的动静,跟她一车的雅雅和嫣姐儿也已经下了车,凌筱也不好再留在马车上,往外挪了挪,手刚伸出去就被一只大手轻轻握住。那手掌温暖而有力,带着习武之人特有的粗糙。

那只手骨节很硬,老茧摩擦着她的掌心,有点痒痒的。一贯大方开朗的她忽然有点退缩,伸出的腿稍稍停顿了片刻,心跳不由自主地加快。

“我是三郎。”另一只手挑开车帘,三郎露出了八颗大白牙,对着在他看来娇娇柔柔的娘子憨憨地笑。他的眼睛亮得惊人,专注地望着她。

“凌筱!”干脆回应,回他一个同样的笑容,凌筱强装镇定却不扭捏,只就着他手掌的一点力道就往下跳。裙摆像花瓣般散开,发间的珠钗轻轻晃动。

完全没想到她第一次见面是这样的性格,三郎担心她跌倒,另一只手连忙圈了过去。没想刚好扶住了她的腰身。两人四目相对,都是愣了一下,眼睛交会却没马上分开,仿佛这一刻周遭的喧嚣都远去了。

“还真是天作之合,老夫人和大夫人白操心了。”卫嬷嬷站在景春熙身旁,轻笑出声。她拢着双手,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来。

亏得出门老夫人和大夫人还特意来送行,对她这个随行的嬷嬷也千交代万交代,就担心这对第一次见面的新人会出什么差池而影响了感情,让她多看顾些,现在看来是一见如故啊。

她欣慰地点点头,看着那对璧人依然保持着亲近的姿势。

“这可能就是所谓的‘有缘千里一线牵’吧。”景春熙再一次觉得缘分是一件奇妙的东西,只是她跟胥子泽第一次见面是针锋相对,想来是前世修行还是有欠缺。

“三郎表哥怎么会在肇庆?”

正值中午的饭点,相互寒暄后,三郎让她们继续上车,自己则利落地翻身上马,在前头引路。

马蹄声嘚嘚,混着车轱辘的声响,不多时便行至一座挂着“客来香”幌子的二层饭馆前。

三郎熟稔地与迎上来的伙计点头,引领这一行人去往楼上雅间落座。待众人坐定,跑堂的奉上热茶,景春熙捧着温热的茶杯,暖了暖一路颠簸有些冰凉的手,这才开始问询,眸中带着真切的不解。

“三哥本来只想在雷州请同僚吃个饭,再行个拜堂的仪式,觉得那样既省事又不算失礼。”三郎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继续说道:“可是三叔和三婶非常坚持,非说在岭南他们就是至亲长辈,这婚事岂能草草了之?一定得按规矩风风光光地办,一定要由他们来操办。他们亲自翻了黄历,算了又算,定了吉日,所以三哥我前两天就特意快马加鞭赶了过来安排事宜。”

他搓了搓手,不好意思地说,“眼下诸事都已准备妥当,在府上也没三哥什么事,闲着也是闲着,心里又惦记着,就想着不如过来迎一迎你们,也好叫你们少些奔波之苦,”

话到末尾,他的声音不自觉地低了下去,眼睛偷偷瞄向了坐在一旁的凌筱,那眼神里藏着掩饰不住的关切与些许少年人的腼腆。

看妹妹们脸上仍带着些懵懂,他又耐心地补充解释道:“三叔和三婶可上心了,已经在府里精心布置了新房,一应物件都是簇新的。喜宴虽说是从简,可也正正经经下帖子请了将近十桌的好友故旧,说是我们成亲三日后才能回雷州,这是老家的规矩,图个圆满。”

“那我们就可以多陪三婶了!”灵儿第一个拍手笑道。

“我要带七郎和六妹妹玩!”巧巧也立刻接口,满脸都是期待。

瑾姐儿却皱着小鼻子,故作老成地提醒道:“三婶信里可说啦,七郎调皮着呢,上房揭瓦无所不能,恐怕我们几个加起来都带不了他呢!”

巧巧:“我跟他很熟!”

明珠:“七郎最喜欢我抱了。”

“你还说,那时他还抱在手上!哪里会记得你们?”

“哈哈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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