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之宣布的还有就是:重刑犯里除了两个受伤的犯人和黑子,下一步的行程中还如刚出京城那时候一样,必须全部带上木枷和脚镣,直到到达岭南交接为止,这一点谁都没敢有异议,能脱开枷锁走了前面大部分的路,对他们来说已经是很宽容的了。
“出了郴州府,走过了肇庆府的三个县,再往前就是崖门村所在的江门县。”景长宁再一次去刀疤脸那里确认了舆图后,回来跟父亲和小北爷爷说。
这个行程确实比他们预想的多走了不少时间,主要是一路上停留的时间太久,再就是不可预见的事实在太多。
照这么下去,除夕前赶到目的地已经是极好的了;想再往回赶确实比较劳顿。
对他们来说,离京城越远越安全,很多人已经没有刚刚离开京城那时候的焦虑。
“熙姐儿,到了崖门村还是歇一歇,过完年外祖父再找商队送你回去。”景永诚知道很快就到会到达岭南,笑容也多了不少,对着外孙女嘱咐道。
“嗯!全听外祖父安排。”景春熙本来就没打算一来就马上回去。如果如前头估算的那般,离过年起码还有一个月的话,返程倒是没有问题,现在看这时间是不行了。
既然时间那么短,倒是可以在这边玩一玩,也得看外祖父,外祖母他们都安置好了,她才好回去向娘亲交代。
所以,她反而不急了。
倒是有点想家里的娘亲和弟弟,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也不知道年货都准备好了没有?
依娘亲的性子应该可以安排得很好吧!庄子里那一群孩子就算不能管教得服服贴贴,但是有曹护卫和奶嬷嬷在,又有那么多的老兵帮忙,应该不会出什么乱子才对。
还有就是春桃和王嬷嬷,不知道她们到了岭南没有,这一路轻装上阵都是顺利的吧,安置得怎么样也不知道给她传回讯,让她感觉好头疼。
越往前雨水倒是少了,天气也没那么冷,依旧是如出京城那时候一般,男子穿上个薄袄就觉得差不多了,老幼妇孺早晚再加件褙子也刚刚好。
越往前走,路边的绿意越浓,人的心情都好了不少。
“还是南方好呀,以前跟老将军在边疆,这个时候往脸上一摸,满脸都是灰尘,怎么洗都洗不干净,一到冬天被风吹得脸上都是褶子,那里的人看着都比京城的人老十岁,就是喝的水也得沉淀了才敢喝。”连老姨娘发出这样的感叹,一点都没有背井离乡后的伤感。
景长宁游历没来过这里,但是看过的游记不少,也给大家加油鼓劲:“其实岭南并没有想象那么可怕,什么瘴气呀?毒虫呀!虽然是有,但没有民间传说的那么严重。”
小北爷爷听了也笑:“只是南方湿气比较重,特别是过完年后那几个月,经常都是湿漉漉的,大家注意保暖,一出太阳衣服被子都要晾干就行了,不然经常发霉,人也容易得风湿,也就是我们北方说的老寒腿。”
“到了岭南就可以吃荔枝,龙眼了,在京城除了皇帝老爷可轮不到我们吃的份,听说还有很多好果子是北方连见都没见过的,以后我们可就有口福了。”司氏这时候终于露出笑脸盈盈,她这个时候居然有点开心,窝在京城也许是享不尽的荣华富贵,但一路来除了受点苦,却是人生最好的经历,主要是一家人到了岭南还齐齐整整的,她觉得很快会苦尽甘来。
一路来公婆待她极好,妯娌相处和睦,夫妻也互敬互爱,这样的家庭氛围,她觉得自己没有嫁错,选择一起来流放也是正确的。
既然不能安安稳稳地过日子,那就把坎坷不平的路也踩出自己的精彩,这也是她夫君说出来的原话。
“郴州出去这一带都是山,再往下就到了岭南,经常会有山匪出没……”
“浮苍山比较陡峭难走,也比较艰险,最好不要天黑了走……”
“刀背山有一段非常狭窄而得名,中间有几十丈非常危险,宽度只有不到两尺,容易掉下悬崖,也很容易遭到伏击……”
陶金这段时间跟老将军、小北爷爷和景长宁凑在一起聊天的时间比较多,一开始还是聊点风土人情,几个孩子也喜欢凑上去听一嘴,可是这两天他提醒的都是前面行程的路况和艰险,甚至把有可能出现的事情都考虑到了。
“陶小少爷来过郴州?”景永诚越听越觉得不对,这孩子好像身临其境一般,说得那么清楚,如果说光是看了游记和一些传记,他是不信的。
“我家……就在岭南,八岁那年被接往的京城跟……祖父祖母一起。”陶金说的不似造假,不过都是深思熟虑后才慢慢说出来的。
把所有人都愣住了,都以为他是没事出来游玩历练的,没想到却是这样的境况。
四郎忽然有点同情小纨绔:“所以这次你其实是单独回家?”没娘的孩子可真可怜,出个门没有个下人跟着,反而跟着流放的犯人吃苦。
景老夫人也唏嘘:“孩子那么小,回家也应该请个镖队护送,你祖父祖母怎么舍得?”
陶金良久才说:“他们……没了!”
娘不在了,爹不亲,唯一疼爱的祖父祖母又死了,大家脑补了一大段陶金悲惨的经历。
如果不是这孩子长得太高,庄氏都想搂在怀里好好安慰一下。他并不比大郎二郎几个好过,对于没长大成人的孩子来说,爹死了总好过娘死,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有亲娘在的地方才是家,起码有人呵护着长大。
第159章 糖很甜的
中午,
吃完东西大家都在打盹,景春熙朝陶金旁边坐了下去。
“这个糖很甜的!”
景春熙在这伤感的氛围里也有点难受,这样的糖空间里已经不多了,都快被她掏出来给两个小团子吃完了,好在离目的地已经不远。
陶金看着那块糖有点嫌弃,可是景春熙又加了一句:“吃了糖把所有不好的过往都忘了。”
“你什么时候跟我们分开?”看他接过自己手中的糖,还在拨弄着没有马上放进嘴里,景春熙又问。
景春熙本来想问他家在哪里的?可是想想一路来他都没有跟谁说,怕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所以也没有问。
陶金把糖含进了自己的嘴里:真的很甜。
“我……跟你们到了那个渔村我再回家。”本来他有更近的路,可鬼使神差的,吃了那块糖他忽然不想那么快就走了。
景春熙:“你以后还回京城吗?”
景春熙忽然有点失落,一路走来,虽然受了不少苦,但是一家人在一起其乐融融,还是感觉挺幸福的,但是到时候返京路上她又孤零零的了,觉得小纨绔要是也回京就好了,自己也不会那么寂寞。
“……以后……会的。”
他不敢确定,但是看着一脸期待的景春熙,后面半句还是用了肯定的语气。
京城肯定要回去的,但是多久他不敢确定。
“我过完年就回去,我娘亲和弟弟还在京城等我。”景春熙说。
陶金:“嗯!”
景春熙的身世在这一路来他都已经打听明白了,也没有人要刻意隐瞒他,特别是跟四郎在一起的时候,说起这个表妹四郎嘴巴就会噼里啪啦地不停地数落平阳侯府和她那个渣爹的不是,为姑母、表弟和表妹愤愤不平,他已经熟记于心。
已经好久不再叫她丑丫头了,他其实不丑,还长得很好看,特别是朝他生气的时候,两条眉毛微微上翘,大大的眼睛一瞪,饱满的嘴唇又微微鼓起,有点淘气,又隐约明朗大气,和他见过的低眉顺眼、言行举止又端着的京城贵女完全不同。
而且,这么小的年纪很有勇气,有韧性,面对危险临危不乱,大胆出手。
而想到同样的年纪,自己被送进京的时候,他虽然没有哭哭啼啼,但是内心是绝望和惧怕的,都没有这个女孩子那么大义凛然,更不会运筹帷幄。
“回去要不要给你安排两个暗卫?”说出这话的时候,他就有点后悔了,但是他确实是出于真心。
果然景春熙非常意外地佞了他一眼,难得没有生气地说了句:“谢谢,不用!”
景春熙又说:“外祖父会安排人送我回去的。”
来的时候那么多人,回去即使不用镖局商队护送,肯定会给她几个人。
陶金:“回头我给你送银票来。”
景春熙笑得露出了小白牙:“不用了!你也帮了我们很多,两命相抵了。”
不过她心里挺开心,起码他还记得欠她银子的事,没有要赖账的意思。
“把玉佩还给你吧,看着挺贵重的,我想一定是你祖父、祖母留给你的。”景春熙把挂在脖子上的那块乌玉掏了出来。
没来由的,看到丑丫头把自己的玉佩贴身戴着,陶金的心情莫名有点高兴,刚刚听说要还给他的时候,他的心情是感觉很低落的。
陶金摇了摇头:“母亲给的。”
“你母亲的遗物怎么能乱给人?快点随身带着。”景春熙连忙把乌玉脱下来,想挂到他的脖子上,却被陶金制止了。
陶金重新戴到了景春熙脖子上,郑重地说:“你戴着,我还有……而且,这是我们以后相见的信物。”
景春熙忽然想到那个严县尉,最终不知道什么原因没有对他们下毒手,可也是领过别人命令的,而且一路来看他只是领命行事,对陶金并不好。所以对陶金摇了摇头:“我不会找严县尉的。”
意思就是说不会麻烦你,和再见无期的意思差不多。
陶金想都没想就冲口而出:“以后到了京城,我找你。”
也不知道再相见是什么时候,景春熙只是礼貌地点了点头,却不抱多大的希望。萍水相逢、相互有恩而已,没有必要太记挂,只把他当成一次过客就行了。
自从那次促膝长谈后,两人关系缓和了很多,即使一天不说话,碰个面也会点头微笑。
“小纨绔”和“丑丫头”这两个称呼彻底在队伍里消失。
而他们终于就要到达了陶金说的最危险的刀背山脚下。
郴州跟岭南交界的山很不一样。
和一路来见过的山峰完全不同,这里大多都是独特的岩石构成,众多石柱拔地而起,形态各异,有的如利剑直插云霄,有的如巨笋破土而出,石柱的棱角平直,给人一种刚劲、挺拔的感觉。
如果不是流放而是游历,像景长宁这样的文人肯定会诗词大发,而现在他们只是觉得与众不同而已。
正在大家都以为进入岭南会比较安全的时候,五个孩子被山贼掳了。
五人分别是四郎、景春熙、黑子和两个小团子,他们是中午在路边的小竹林掰竹笋的时候被掳走的。
这时候已经进入了岭南的阳山县路段,南方这时候天气不太冷,路边小竹林特别多,这个时候竹子虽然有点干枯落叶,但竹丛底下却孕育着勃勃生机,这个季节正是吃冬笋的时候。
也是无意中看到路边有山民正背着背篓在挖竹笋,而且收获颇丰,他们才突发奇想想要挖一些。
在郴州采买的时候,庄氏购买了不少当地的特产,熏肉、辣肠、腊板鸭都买了不少,用油纸密封得很好,包了好几包,说是如果路上吃不完,到了岭南也不会坏。腊肉拿来炒冬笋最是好吃,肉香笋脆谁都喜欢,说起来大人小孩口水都会流。
第160章 五人被掳
中午休息,几个孩子都在路边的一片竹林开始找笋挖笋,由于离人群才几十步远,大人小孩都没有一丝戒备。
景春熙几个一开始还在说说笑笑、打打闹闹,几人间隔距离并不远都在几丛竹子间,但林子茂密,转两步就看不见人影了。
其他人怎么被掳的景春熙不知道,她只记得自己因为找到一处凸起又开裂、明显下面有大冬笋的竹根,正在挖得不亦乐乎的时候,忽然头上就挨了一棍,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再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被绑在一个山洞里,手脚都动弹不了,被敲的头顶还隐隐作痛。
睁开眼睛适应了好久才看到旁边被捆的还有四郎和黑子,他们俩也是刚刚醒过来不久。
而两个小团子被绑得跟两个粽子似的,依然睡得迷糊,听到两个还发出微微的鼾声,知道她们应该没有什么致命伤才放了心。
景春熙是被四郎和黑子一人一脚踢醒的,醒过来头很痛,也迷糊,看他们两个人的状态也跟自己差不多,不过还好,都不是太惊慌的样子。
黑子看着很冷静,不停地观察着山洞的四周。
自己这么个有空间能耐的人,居然有一天也会被下此黑手,是她意想不到的。
如果不是提前预知到危险,就是有空间也没办法逃,这次是她大意了。
黑子刻意压低声音:“怎么办?”
几人手脚都被绳子绑住了,不然这两个小子也不会用脚踢她。
四郎:“祖父、祖母肯定急坏了。”
本以为姓方的死了,剩下的那些官差不是死就是原路返回,应该想加害他们的人已经不存在,所以他们也就放松了警惕。
没想到经过这片深山老林还是着了道,可想而知外面的家人找不到他们得多着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