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有时候想跟他们对话却不容易,特别是年纪大一点的人。话语慢一点别人倒是听得懂,可别人说的不重复几次,再加上手势比划都不知道要表达的是什么意思。
四郎经常用刚学到的方言逗两个小团子,惹得大家都哈哈大笑,小团子更是躲在姨娘的怀里直蹦腿,笑得一抽一抽的。
晚上,
广宁驿站,
就在大家即将睡着的时候,听到了“笃笃笃”的敲门声。
敲门的声音很轻,但是在这寂静的夜里,屋内的人听到特别清晰,大家内心忐忑但是都竖起耳朵、屏住了呼吸但是没有吭声。
当第二次敲门声再次响起,即使平时神经比较大条的也都听出了拍门声音的节奏。
敲三下,再敲三下,间隔一下后敲的是一下:“笃笃笃~笃笃笃~~笃!”
声音刚落,小北爷爷和大郎几乎同时跳了起来,大郎一下床,就抢在小北爷爷的前面一个箭步过去打开了门,也几乎同时景永诚坐了起来,旁边的老夫人有点激动地拉住了他的手,也挣扎着坐了起来。
景永诚:“快点,点灯。”
白天累够了,平时天黑就入睡,但是油灯他们还是有的,只是很少用。
一个全身裹得严严实实的黑衣人挤了进来,大郎反手又把门关上,同时声音惊喜:“是爹!”
糖霜手脚麻利地点上了一盏油灯,豆大的火苗一下洒满了整间大通铺。
除了两个已经睡熟的小团子,所有人都坐了起来。
庄氏抬脚下床,鞋子都没穿站在冰冷的地板上,一动不动地看着那个高大魁梧的汉子,不敢上前也有点不知所措。
“爹!”四郎也窜了出去,都没认真看是不是自己的爹,就抱住了那个风尘仆仆的躯体。
汉子:“是我!”
声音沙哑,但是大家都很熟悉。
二郎马上扶住了他娘庄氏,担心她太过激动而站不稳,两人眼神一直盯着进来的人。
“儿啊!”
“长江!”
“大伯!”
“大哥!”
“大舅舅!”
“爹!”
……
一个个喊出来的声音都很压抑,声音不大,但是那份惊喜和兴奋跟灯光一样洒满屋,又冲着门窗而去。
黑衣人进来三下两下就把身上的大氅一脱再一丢,蒙在脸上的面罩也往地上一扔,胡子咔嚓的脸就显露了出来。
他快走几步寻声向着爹娘的方向走过去,左右手一甩咚的一声两膝跪地,动情地喊了两声:“爹!~~娘!”
这一声叫唤让在场的所有人都动容,强忍住的眼泪噗噗噗的流个不停。
大舅舅景长江依然是那么高大魁梧,但是现在的样子像个野人似的,胡子足有两寸长,淡淡的油灯下依然可以看得出他眼神炯炯,只是身材消瘦了不少,显得脸庞更加棱角分明、略显冷峻。
“儿啊!”老夫人把手伸向他,殷氏连忙上前帮她披上了棉袄。
景长江就着老夫人向他伸过来的手,被轻轻拉了一把,顺势站了起来。
然后也不等爹娘招呼,坐到了两人的中间,所有人都聚拢围了过来,景春熙也不例外地往前凑,但是仍然被挤在了外面。
二郎连忙跑回自己的床上扯了件刚才没来得及穿的薄棉衣,往身上一披又往他爹的身边挤,而大郎从门口走进来后,一直站在他爹的后面,现在也远远地看着,沉稳和冷静。
“不孝儿子在这等了两天,总算等到了你们。”九尺男儿这时候也眼眶微红,鼻子酸酸的,声音带着哭腔,都不知道如何说话了。
“回来了多少人?都安置了?”景永诚看他身后没有人跟进来,有点担心,连忙问道。
“这里距离梧州郡很近,我们走的都是山路,我没让他们停留,直接往那去。就留了几个人跟过来,就盼着见爹娘一面。”他一面说一面环顾四周,看见了几个孩子,也看到了庄氏,更看到了一众家人。
景长江任由老夫人抚摸着他的肩膀,又把自己的一只手搭在老父亲的膝盖上,也朝他伸出了一个手掌晃了晃。
又接着说:“接到你们的报信第五天我们就找借口绕道邻国,但是绕了一大段路,不然早就到了。”
他们虽然都得乔装分批走,可是到底是行伍出身,又有精良的马匹在,速度比他们快多了,所以才会走的路更远,却走到了他们的前头。
“都到了就好,你们好好安置,别惊动了官府。”惊动官府是景永诚最担心的,毕竟他带出来的人数不少,牵一发而动全身。
“熙姐儿呢?刚才我听周伟说也跟来了。”
听大舅舅提到自己,景春熙连忙挤了进去,景明月侧身让过把她往前推,四郎也被大郎拎了出来,但是他刚刚贴上父亲热乎劲都没上,表情极其不情愿,有点挣扎却不敢吭声。
“熙姐儿受苦了。”
景春熙一靠前就被大舅舅紧紧搂了过来,景长江的身上还有一股酸臭味,这一路来怕都没洗过澡,但是景春熙一点都不躲。
抬头看着他,景春熙轻声唤道:“大舅舅!”
景长江又说:“长高了,上回大舅舅看到你才这么丁点大。”
被比划着说自己像三寸钉似的,景春熙不好意思就红了脸。景明月看到空隙就往他爹的方向挤了挤,生怕爹没注意到她,这一细微的动作也被景长江看到了,也朝她伸出了手,朝她的手臂拍了拍,赞了一句:“我们家明月都成大姑娘了。”
惹得景明月又落了好多金豆子,趴在他膝盖上哭着叫了好几声:“爹爹。”
第169章 大舅舅
焦急地等着天黑和亲人见面的那几个时辰里,周伟已经把一路来的大致情况跟景长江说了一遍,他自然清楚了京城发生的事,也知道他们一路来的艰辛和遭遇危险和毒害。
外甥女为了这一家子做了不少事,也受了不少苦,甚至差点死在贼窝里,这些他都知道了。
“熙姐儿没事,终于又见到大舅舅了,母亲也很惦记你。”景春熙看着这个跟母亲长相最不相似的大舅舅,国字脸、浓眉大眼现在跟头野兽似的,却倍感亲切。
心里最庆幸的是:大舅舅没事,大舅舅逃出来了,和前世的境遇完全不同。
一阵寒暄后,景永诚把所有女眷都重新赶回了床上。却在自己的身边腾了个位置,想让这个儿子休息一下。
“不用了,爹,等你们的这两天我已经睡够了,也不能在这耽搁太久。只想着见你们一面就马上回去。”那五千人马还等着他回去安置呢,他们都懂。
他把景长宁和小北爷爷,还有几个儿子都招呼了过来,一起围在父亲的身边,把自己的声音压到最小,继续交代后面的事情。
想到大舅舅到了苍梧要从头在一起,必然需要不少银钱。景春熙想到前天刚得的那个木匣子,她在被窝里翻了个身取出来,又从空间里找了块厚实点的布,将金锭、银锭都包了进去,再取了两套合适大舅舅的衣服,所有东西一共包成两个大包裹,偷偷放到了大通铺旁边的地板上。
“好了,一路平安顺遂,我们得趁黑走了。”也不知过了多久,听到大舅舅这句话,又听到外祖父,外祖母最后的叮咛,景春熙才连忙爬了起来。
“大舅舅,这点东西你得拿着。”景春熙捞起地上的两个包裹,塞到了大舅舅的手上。
“这是什么?”景长江感到很诧异,他拎在手上,两个包裹都沉甸甸的,再看向自己的老爹和老娘,看他们都没说话,他没有推脱。
只是说:“谢谢熙姐儿!”
景春熙笑:“娘说穷家富路。”
这话出口就被景长江轻轻拍了一下肩膀,他发出一声慨叹:“你哪知道哪是家?哪是路呀!”
这时候庄氏也提了一个包裹过来,这也是她刚才收拾的,里面也是吃喝用度还有一些银票。
庄氏噙着泪把包裹递给自己的夫君,饱含眼泪的眼睛一直盯着他,但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景长江在所有人的目光里也不避嫌,先把包裹放下,又把庄氏扯过自己的胸前,两人紧紧地搂在一起,然后在她的耳边说:“以后会好的,照顾好爹娘和孩子!”
两人很快分开,他转过身,对着又重新坐起来或者站起来的所有亲人,深深鞠了一个躬。然后捞起地上的三个包裹,又拉起帮他开门的大郎,朝门外走了出去。
四郎看到大哥跟父亲走了,也想往外面窜。
“回来。”
四郎被小北爷爷一手就扯了回来,身子还打了个踉跄,他哭了,他想跟爹爹多待一会儿。
他知道父亲肯定是有事情跟大哥交代,他恨自己太小,也担不起大事,他恨不得自己快点强大起来,让父亲也信任他。
他越想越委屈,越想越觉得自己无能,眼泪都不知道停了,最后跟自己的母亲搂在了一起。
陶金自始至终都没有起床,除了一开始偷偷看了看这个长得跟狗熊一样的景大将军,其他时间都是躺在床上装睡,最后是侧起耳朵静静地听着这一家人的动静。
看他们哭,看他们笑,听他们寒暄,心里都是感动。
……
刚刚踏入佛山地界,原本说跟他们一起到崖门村后才离开的陶金就被人接走了。
与其说是接人那场面更像是抢人。
接近两百人的士兵穿戴整齐,大部分都是骑着高头大马,直接就横亘在他们犯人队伍的最前面。
要不是他们穿的是军队的服装,也没剑拔弩张,不然还以为是又被山贼拦截了。
拦截在他们前面的士兵,包括领兵的官爷并没有拔刀相向,也没有恶语相向,只是把前进的路堵了个严严实实,一个人都不让他们往前。
站在最前面的将领根本没有理会上前去交涉的刘爷,就是看到疾步而来打招呼的严县尉,也只是微微颔首而已,连马都不下,态度傲慢。
但是他们的目光一直往后面的马车,特别是在骑马的人身上流连,似乎在寻找他想要的人。
队伍忽然停顿,除非是睡着了,不然谁都会伸头一探究竟。
陶金早就撩起车帘,也看到了前面的场景,他看了许久才默默把车帘放下。
再转回头往车厢里看时,朝景永诚和老夫人拱手行了一礼:“小子要回家了,老将军老夫人保重。”
……
车上的所有人一愣,景春熙也吃了一惊,只是瞪眼看着他,但是却没有问他缘由。
看前面拦路那些士兵的派头,就知道这一路来真的是小看了他,这小纨绔在家虽然不得宠,身份怕是也不简单,来接个人都搞出那么大的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公主皇子出行。
陶金行完礼就下了车,再转回头看车上所有的人又行了一礼,然后大踏步向前。
景春熙连忙跟着跳下车,陶金忽然说要走实在意外,她的心忽然有点慌慌的,其他人也顺势下了车。
毕竟一起走了这一路,说没有点感情是不可能的,远远看着他相送也好,更多的是好奇来接他的人。
坐在另外一辆车的四郎几个和黑子早就跳了下来,陶金又是朝着另外两辆车上的人拱手一礼:“承蒙夫人和婶子们一路上的照拂,小子不甚感激。”
黑子都愣住了,主子这是不要他,这是要走了?
他连忙转身从骡车上拿下来一个包裹,这是主人的东西。他不敢太靠近了,隔着四五步就把包裹递了过去。
“你不跟本少爷回去吗?”陶金没有接那个包裹,而是瞪了一眼黑子,说出来的话让黑子愣住了。
“等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