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书人也有自己的喜好,近墨者黑,近朱者赤,两人还真有点投缘。
景春熙觉得家里的几个表哥个个都是人才,而且各有特长,听说三表哥都说年后去跟景长鸣学木工了。
有他们在,最多也就开年后,村子里的事应该都不是事,虽然不敢说村民个个对他们毕恭毕敬,但是起码可以和平相处,办点事应该也不难。
从他们来的这几天看,这里虽是南蛮,但是村民并不蛮,基本还没见到一个挑事的,不过除了这里的民风,应该也是这个李姓大族的功劳,作为村子里最大的姓,只要他们不挑事,应该也没有敢挑事的人。
灵子已经端来一小碟的瓜子,瓜子上面还摆了糕点,糕点和景春熙在家里吃的一个样,糖糕那种见惯的东西没有往里端。
“这两朵绢花送你。”
景春熙也是临时起意,才想着往外面掏的。
空间里除了那些太过贵重的首饰,小姑娘用的绢花还是有的,上次从县城回来,她就给两个小团子和景明蓉、景明月一人分了好几朵,把她们乐得跟什么似的。
小团子更是穿上姑母给做的小裙子,戴着粉色的花花一直转圈圈,差点都转到天井里去,还是巧巧把她拽回来的。
“好漂亮!”
果然女孩子都经受不了这种漂亮小东西的诱惑,灵子乐得一直道谢,还说以后有好东西再送给她,举止投足落落大方、没有一丝的腼腆,教养挺好。
屯长家送完东西就回来了,许是看到来的客人太多,林氏已经躲到屋里去,不好意思再出来。
景家的另外几房人都到齐了,人一多就热闹,孩子们都跑出去一起玩,每家的媳妇儿都想凑过来帮忙,无奈厨房太小,庄氏只点了他们每房一个,其他的都轰到院子里坐着磕瓜子、吃糖糕。
景永坚、景永强在前院陪景永诚喝茶,景长鸣生怕谈了什么他不知道,也作为家里的代表凑了进去。
二叔婆和永强家第一次来家里做客,让殷氏带着里里外外每间房都转了一圈,然后才肯坐下来陪老夫人在前厅说话。
男人们凑在一起就惦记着那几坛子酒,饭桌才摆上一碟花生米,男人们就开始猜码。
其他的婆子媳妇们则是围着摆了零食的桌子团团坐,磕瓜子聊天,倒是交流了不少村子里其他人没有听到过的事。
第201章 衙差来了
大庆嫂还幽默,一副不知苦之味的泰然神情,说:“我感觉来了这里也挺好,没有对比,不用攀比,谁家都差不多,心理平衡。”
二庆嫂附和也说:“早上开个门,就可以全家人数个遍,不用晨昏定省,啥规矩都不用讲。”
逗得所有人都大笑。
也幸亏几个长辈都不在,不然肯定挨几个鸡毛掸子。
为数不多的几个邻居婆子,带来的孙子已经跟出去玩了,现在由王嬷嬷接待,看着说说笑笑,也挺谈得来。
忽然春桃进来,朝正在喝茶的景永诚三个人说:“老将军,村长那边过来传话。”
景永诚听不大清楚,问:“村长过来了?”
他觉得很奇怪,不说村长家今天也杀猪待客吗?这边还没摆桌,怎么就过来了?也没到吃饭的时候呀。
春桃尴尬,连忙大声澄清:“不是的,村长说县衙来人,让我们几房每家家主都过去。”
景永强、景永坚还有景长鸣一听吓了一大跳,以为又有什么事,一下就站了起来,景永诚摆摆手让他们坐回去,继续倒茶说:“初来乍到没什么事。”
这话没让那三人的脸色缓和,但终于没那么紧张了,但茶却没有心机喝了。
看春桃没有走,景永诚又交代她说:“让三爷赶紧过来。”
上次景长宁丈量土地回来,有跟他说过县衙要定期清点犯人人数的事,所以景永诚并不慌,觉得应该也是年前要最后一次清点。
景长宁走过来路上已经听春桃说了这个事,所以脸上也并不焦急,说:“村子里杀猪应该年年都是这两三天,怕是衙差也顺带进村吃顿好的,再想从我们和村长身上捞点好处罢了,不会有事的。”
景长宁的话才最终让三个人的心都放了下来,但是一听说捞好处,心情又不好了。
景长宁看了看两个叔公身上的衣服,想来他们来到这边后并没有张罗过年穿新衣服的事,身上穿的也就比流放那套好一点,干净整洁基本没有补丁,怕也是因为今天过来吃饭,穿的也是最好一套,但是还好很不显眼。
至于景长鸣他是不担心,穿着绝对好不到哪去,肯定还是流放的那一套,还看到衣服洗得已经不见原来的颜色,上面还有几个补丁!
景长宁说:“你们稍等,我去换套衣服。”
景长宁今天穿的是一套长衫,面料在村子里的人来说是好得过了头,肯定得换。
进屋一会就出来,换回的是原本流放穿过的束装,靛蓝色也洗得有点旧了,上面还有折痕。
四个人起身后,王嬷嬷也过来问:“老夫人那边担心,说让老将军和三爷考虑看,要不要送点节礼?”
父子俩想都不想,都摆手又摇头:“不用。”
如果今年刚刚到就送礼,以后就形成了习惯,怕是年礼还要年年攀升,更会引起衙差的注意,如果被衙差惦记上了什么年节都会来敲竹杠,哪个节忘了送恐怕还被记恨,反而适得其反。
而且如果现在光是他们一房送了,其他三房不送,更会引来衙差不满,几房都落不得好。
看他们两人回答的那么坚决,都说不送礼。另外三个反而有点害怕,但是又不敢跟他们提议是不是送一点,所以走出门就是一个推一个,说:“去了再说。”
人一旦穷了,说话都没那么硬气,恐怕他们以为说一房送了,他们还可以贴上来呢,到底还是经事少了。
四人算是去得晚的,去到村长家的时候门口已经站了八个人,七个男一个女一字排开,猜得出来这就是原先那一百多流放犯人的家主们,景长宁领着他们三个另起一排,排到了他们的后面。
外面有人说人齐了,村长才出来,他先看了看景长宁四个人身上的衣着,然后不说话,就是朝他们点头,也不请他们进屋,自己又转头回去。
村长走进去后,前面那八个人才转回头朝他们招呼,其中有两个居然说的是一口流利的方言,但是除了脸晒得很黑一点都看着不像这地方的人,想来流放的时间已经很久,连口音都变了,怕都不是流放的第一代,他们的衣着也是完全融入了本地的生活,和当地人的没什么两样。
几个人有二十来岁的小年轻,也有六十来岁的老者,还有一个是四十来岁的妇女,几人说的都是客气话,谁都没有问他们从哪里来的,也没透露自己家的信息,对他们更多的是目光的考量。
不过听他们的口音和身高样貌,都不像是从京城流放而来,而且看着现在没有一个是生活好过的,生活的艰辛已经磨平了他们本来的棱角,已经变得都跟本地的村民差不多了。
他们一个个和和气气,不像是会生事的,脸上虽然没有多少愁容,但也看得出生活已蹉跎了他们的斗志,都是认命的表情。
第202章 爹爹偷偷看你
村长进去好久才带出来六个衙差,一个穿长衫好像有点身份,个个显然都是吃了肉喝了酒的,一个还在剔着牙齿冒着酒气。
村长显然已经习惯这样的场合,假装又清点了一下人数,报告那个穿着长衫的头领的说人齐了,再撂下一句:“大家都站好了,听张师爷训话。”
然后也不陪同就退进了屋,只留他们几个衙差在外面。
站在六人最中间穿长衫的就是村长所说的张师爷,四十出头,中等个子,典型的岭南人。
他站出来不再自我介绍,就是洋洋洒洒说了一通让大家服从管理、不得逃跑、不得闹事,违者如何如何的话,还列举了邻县一家犯人聚众闹事,被百姓乱棍打死的事,让他们引以为戒。
最后总结了一下今年犯人交租的情况,再说几句激励的话让他们再接再厉,争取明年完成任务。
说完后紧贴着他的一个衙差对大家大声喊话:“叫到名字的上前来,逐一说一说自家一旬来的状况,事无巨细全部都得说,每家不能少于十句话,然后签名按手印就可以走了。”
如果是景春熙在这里的话,肯定“扑哧”一声笑出来了,还每家十句话,可笑至极。
所有的犯人在衙差面前都很老实,小心翼翼地低着头听着训话,动都不乱动一下。
听了前面几个人的回答,到他们后面四个的时候,最紧张的景长鸣也不害怕了,有些话有些事前面那几个早就不知道背了多少年,他们照着往自家身上套就行,完全不用经过大脑,再多来几次也可以背出来。
而那些衙差,显然也没有人注意听犯人们陈述的是什么,只是站着摆摆自己的威风而已,其实心里只想尽快叫他们签名画押,他们才可以快点进去喝酒吃肉。
景长宁敏感地注意到张师爷的目光一直盯着他看,特别是他陈述自家状况的时候,那道目光一直没有离开过,即使他讲完再签字按手印的时候,那道目光还是冲他射过来。
景长宁趁着签完字抬头的时候,也晃眼看他一下,景长宁冲他微微一笑,那人仍然没有什么表情,也不知道几个意思。
等他们四个人履行完程序,原本排在前面的八个人早就走了,而他们四人一起来也同回一家,自然等着一起走。
回去的时候景长宁刻意走在最后,走到一个房屋拐角的时候顺势再往后看一眼,那几个衙差早就进屋了,张师爷依然站在村长家的门口,目光也是盯着他们的背影看。
由于这群衙差的到来让他们有了戒备心理,早早就把孩子们招进屋,吃饭的时候也是关着门,原本说好过来串门喝杯酒的村长没过来,景永诚和景长宁也没过去,李屯长过来喝了两杯,看见村长不在,也走了。
就是景春熙也看出气氛不对,她也没吃几块肉,关键是那些白生生的水煮猪内脏她也不觉得好吃,炖好的福肉倒是吃了两块。
小北爷爷看他们几个小家伙不喜欢吃一锅炖的杀猪菜,特意捞出来一碗肉混合蘑菇和竹笋,再切了一大把大蒜进去炒了一大盆什锦菜,还帮端到林氏的屋里,贴心得很。
巧巧望着小北爷爷的背影,抿着嘴笑:“娘,我看到爹爹刚才偷偷看你了。”
林氏也不按规矩头上盖红布,不过还按规矩坐在床上,她脸上居然有了点娇羞,娇嗔的骂巧巧:“你这孩子!”
小团子连忙说:“我也看见了。”
老姨娘和封姨娘都笑了,她们两个没有生养,最是喜欢孩子,今天也是特意过来陪林氏的。
第203章 不速之客
腊月二十七,
渔民都已经收船归家了,小集市也都已经关门,年的氛围越来越浓。
孩子们愈发喜欢凑在一起玩,三郎四郎他们又去打过两次老鼠,一次直接在野外烤熟了吃,一次跑到别人家去打牙祭,回来只敢跟丫鬟、婆子和小孩子吹嘘说老鼠肉如何如何好吃,可是没有人相信他们,他们更不敢凑到长辈面前去讲,怕被揍。
村里的角角落落都被三郎四郎他窜了个遍,把他们蒙眼扔在哪条巷子里都爬得出来,出个门哪哪都有人跟他们打招呼,别人家的孩子也没有他们不认识的。
中午,
一起玩耍的一堆孩子都涌到了他们家,但是其他人都没进屋,跑进来的只有四郎,他气喘吁吁一面跑一面咋咋呼呼的:“祖父!祖父!”
上气不接下气地跑去正厅,景永诚照旧在喝茶,还是自斟自饮。四郎这副冒失的样子被景永诚脸色不好地呵斥:“毛毛躁躁的,什么事?”
四郎笑嘻嘻并不惧怕祖父的脸色,心情高兴地说:“我们家来客人了。”
景永诚瞪他一眼:“来客人就往家里带,叫什么叫?”
但还是站了起来往门外看,他心里郁闷,昨天家里杀猪,该来的都来了,哪里还会有什么客人?村子里的客人还用这么咋咋呼呼地带吗?
可是,门口的马车太过华丽,褐红色暗纹花绸缎还镶着金边的车棚,不要太显眼,也难怪村子里的孩子都团团围住,恨不得多看几眼。
照理这么好的马车只会出现在京城,京城不是皇亲国戚或者百年世家都不敢有这样的派头。而这个时候京城来人是不可能的,就是李公公来宣旨,长途跋涉也不应该坐这样的车,华丽丽的车到这里早就灰扑扑了。
景永诚盯了门口许久也没见人进来,老夫人这时候在隔壁屋也听到动静走了出来,但是只是站在台阶上,也只是往外看。
最后还是庄氏走了出去,把闹哄哄围着一团的孩子们往外面轰:“你们都拦着门干嘛?赶紧玩去。”可是孩子们赶都赶不走,车子实在太好看了,长这么大都没见过,能看一眼就多一眼。
华丽的马车刚好拦住正门,后面还有一匹马上面坐了个人,许是天气太冷亦或是为了躲避风沙,马上的人还戴着围帽,坐在马上都看得出来身材颀长,这男子有点熟悉,却谁都想不出来是谁。
男子也正往屋里看,看见台阶上的老夫人和老将军都出来了,才翻身下马,恭恭敬敬地远远行了一礼:“老将军、老夫人,小子来跟你们过年。”
“是陶小少爷。”不但是四郎,其他流放来的孩子都辨出了他的声音,也看出了那道熟悉不过的身影。
景永诚疑问加愕然:“陶少爷?”
想到有可能接走他的是燕王的队伍,现在坐这么华丽的马车就说得过去了。
从马车上下来的黑子,他下来后又把车帘紧紧地收好,也不进屋,用自己的身体把车后挡住,应该是防止有人好奇去掀开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