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肆”两个字景春熙到底没有说出,只在舌头上转了几圈又吞了下去。
那道讨厌的声音还不知道消停,又说:“本来训练就有点迟,不想耽误的话,听觉、视觉、反应速度和力量都必须同步。”
景春熙这回静静站着没有说话,这话她听进去了。即使听这人的话如同听了陶金的教训一般,一点都不舒服,但就是知道说得不无道理。
她从来没有怀疑过自己训练的这套方案,但听刚才七月的回答才知道,外祖父外祖母怕她太辛苦,给她打了马虎眼。
现在回想起来,她确实注意力都集中在跑的本身,光顾着看脚底,而完全忽略了周边的事物和动静,这对于武者来说确实是个大忌,要这么下去纯粹就是学着玩的。
七月皱了皱眉,不置可否,她们都是摸爬滚打学过来的,这样的方法对不对明白得很,小姐有她们保护,也没必要像她们这般学得那么辛苦,飞檐走壁有她们,还需要小姐去做江洋大盗不成?
而且原来主子出的方案明明跟这人说的差不多,可不是被老将军和老夫人删删减减了嘛!目的也是让小姐学得轻松些。
那人凝视她们一会看没有人搭腔,可能觉得无趣,也不再坚持,然后转身往山上走去。
再往上,往右边拐过去,一直到半山腰,那片层层叠叠茂密的森林里,应该就有他们居住的屋子。
回到宅子,泡个澡穿里衣出来就瘫软到了床上。
今天实在太累了,比以前任何一次训练都累,景春熙感觉两腿像灌了铅一样酸酸疼疼的。那感觉就像她第一次负重跑,最后瘫软在门槛上那次一般,连抬手抬脚的力气都没了。
糖霜看着小主子就是觉得心疼,不敢打搅她闭目养神,但是一面帮揉搓按摩,一面腹诽加咬牙切齿:小主子也太拼了,明明少了凶巴巴的陶小少爷催促、刺激和鞭挞,也不知道偷懒几天。
糖霜现在有点憎恨那两个暗卫,说什么是为了保护小主子,为了来训练小主子。只有小主子犯傻才会相信,她怎么都感觉这是陶小公子在她们小主子身边安插的暗哨,就是不想让她消停的。
小主子真的傻,比她还傻,应该叫小傻丫。
不知道过了多久,景春熙感觉自己已经睡着了。
春桃过来催促,又顺便帮小姐揉搓了几把,才小声说:“夫人和公子都在花厅等着小姐呢!”
景春熙有气无力又生无可恋,明明她起来的时候娘亲还打着小呼噜,一点都不察觉,抱怨道:“他们怎么那么早?浦哥儿也起了?”
为什么能睡觉的人偏不睡,还来折磨她?她可以一直睡到中午才吃第一顿。
春桃满眼心疼,不得不回答,说:“嗯,我看到小公子从外面回来的,只比小姐您迟几步进门。”
景春熙几乎是被春桃扶着来到的花厅,她懒洋洋一屁股坐下,就被景秋蓉盯上了:“怎么那么累?”
一下就忘了她出去跑步的事,还以为是一路回来太累了醒不过来,早知道不应该叫她过来。
景春熙就是一句:“嗯!累。”
坐着的两脚八叉打开,鞋子就碰着了坐在旁边的浦哥儿,浦哥儿微微皱眉,可是话没出口就被姐姐逮住,问:“你习武去了?还是跑步?”
小书生也必须强身健体,不然也是弱鸡一枚,正景春熙就往那里想了,武教头果然是会教的。
浦哥儿看着桌上比平时丰盛上不少的早餐,还一脸懵,差点忘了要回答的是什么,好一会才说:“没有啊,我刚从府学读书回来。”
表情还一副:你不知道吗?
景春熙更诧异了:“刚刚府学里是你们在读书?昨晚不说今天休沐吗?”
难怪刚才路过府学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朗朗的读书声,她还以为是自己昨晚听错了,还是孩子们记错了。
“休沐日夫子不管我们,但是五表哥六表哥,还有从新表哥,好多个人都会自觉去学习,我也会去。”然后一脸得意洋洋,求姐姐夸赞。
咬一口软软糯糯的青团,甜得让他皱起了眉头,但又不想浪费,还是认命地把另外一口全部吞了,全部咽下才说:“要不是姐姐回来,我吃完早餐还要去的。”
浦哥儿说得非常认真,小脸也一脸傲娇,景春熙不禁又摸了一把他脸上的软肉,给他点个赞。
景秋蓉也忘了女儿刚才痛苦的表情,也夹了个青团到景春熙的碗里,说:“夫子和教头们教得极好,孩子们用功着呢,个个都憋着一股劲,娘亲每旬都会照夫子们给出的名次,给学习最好的几个一点小奖励,学习最差的两个也罚他们去跟五头一起干半天活。”
景秋蓉说完就捂着嘴笑,觉得自己的做法很好。
浦哥儿也笑着说:“小班的每次奖励都有我的份。”
说完又把自己肉乎乎的脸贴到了景春熙的手臂上,继续求摸摸。
第222章 景大哥?
景秋蓉无奈说:“就是五头六头和另外一个不愿学习,宁可习武和种地的,在那边也极卖力。除了学得当兵的大大咧咧那种做派,现在也规规矩矩不会打架骂人,经常被当兵的摔打也不怕,反而越战越勇。
我听说两兄弟现在还会照顾弟弟妹妹了。”
米嬷嬷和红粉站在旁边服侍,米嬷嬷也说:“现在那些八九岁的小姑娘,我们也开始试着让她们做块帕子缝件里衣,有的都会给妹妹做小衣服了。”
景春熙把嘴巴喔成个圆形,对娘亲伸出了个大拇指,还大声叫着:“娘亲威武,嬷嬷威武。”
米嬷嬷被小姐提及笑得很开心,景秋蓉则是直接给她一记稍带责怪的眼刀。
也是两口就把青团吃完了,但是景春熙表情和浦哥儿完全不一样,而是显露出一脸的享受模样,香又甜又糯的东西含在嘴里就是莫名的幸福感
景春熙突然想起功夫极好的帅大叔,问:“娘亲,刚才跑步我碰到个帅大叔,那人好像功夫还挺了得。”
一说帅大叔米嬷嬷和红粉就在旁边捂着嘴巴笑,可能是觉得这个称呼太奇怪。
景春熙把刚刚那人的特征说了一遍,把人家说得又帅身材又好,就是没有说出他的臭脾气。
没说完浦哥儿知道姐姐说的是谁,可是也没马上搭话,最后看景春熙好话都说尽了,才抢话说:“那是景大哥,认识大舅舅的。”
景秋蓉马上塞他一句:“说好了不能跟外人提大舅舅。”
浦哥儿嘟嘴好像很委屈:“姐姐又不是外人!”
景春熙知道米嬷嬷和红粉都是信得过的,好笑又觉得诧异:“景大哥?”
那年纪也可以称呼为大哥吗?看着比娘亲年纪还大几岁,有点怀疑自己说的和浦哥儿认为的不是同一个人。
浦哥儿称呼马上又被景秋蓉骂,他的肩膀也被重重拍了一记:“都说了叫景叔,你怎么老是忘了。”
浦哥儿委屈地嘟着嘴:“我又没有叫错,他看着就不老嘛,而且我跟轩哥儿问过他了,他都还没有成亲。
我们的同窗都叫他景大哥。”
然后又摸摸自己头顶不好意思地说:“男同窗叫的!”
景秋蓉又笑着骂:“你们都是乱来,谁说没成亲就叫大哥?”
浦哥儿讷讷不说话,但也不说自己要改口,反正还是大哥听起来亲切,景大哥自己都没反对,娘亲就是看不得人家年轻。
景秋蓉不再理他,转头又跟景春熙说:“景叔他那人挺好说话的,第一次从琅琊庄过来的时候带有你大舅舅的亲笔书信,待会儿我拿给你看,大舅舅说他是个值得信任的人;
你景叔也说自己的命是大舅舅的,他五六岁就跟在大舅舅身边,也是大舅舅带他从军的,所以跟的也是景家姓。”
景春熙明白了,原来帅大叔就是那帮兵的领头人,但是对他的好感并没有增加。娘亲和弟弟说这个帅大叔好说话她不敢认同,只能说明那人看人下菜,变脸的速度极快,还喜欢找她的茬。
明明那人说话冷冰冰的,即使听七月叫她小姐他也不带客气的,明晃晃就是想打她这个小姐的脸,欺负她人小还是女孩。
“娘亲,今天我想往练习场那走走,不过得先睡两个时辰。”
景春熙放下筷子,又不知不觉中被娘亲喂胀了,接过春桃递过来的茶水漱了一口,别又开始困了,把身子往圈椅的后面靠,来了个葛优躺。
浦哥儿反应极快,说:“我带姐姐去,那边我最熟了。”
又被景秋蓉骂:“庄子里有哪处你不熟?”
但是面对景春熙,又转回一脸慈母笑:“去吧!睡到自然醒再起来吃午饭,刚好浦哥儿呆会可以继续去学习。
既然回来了,应该尽快熟悉家里的状况,不然像今早一样,碰个人都不知道是谁,白白闹了笑话。
就是别贪玩了,别整到天黑都不知道回来,今晚五郎他们还要过来吃饭呢。”
浦哥儿听说要上山非常兴奋,即使几乎每天都过去习武,现在能带着姐姐过去,他也高兴,小孩子心性能够出去撒欢就行。
他说:“山上现在又种了好多果树,李庄头说明年就可以打果了,但是后年才能吃。”
“山脚下有夫子带我们一起种的菜,不过年后种的都冻死了,吃的还是原来收的萝卜白菜。
但是前两天夫子说马上又可以种了。”
从浦哥儿的话里就知道请来的夫子不错,迂不迂腐她不知道,起码会按照娘亲的想法来教导孩子们,没让孩子们成为读死书的人。
不过说到果树和种菜,景春熙又有了想法。空间里还有果树,蔬菜的品种也不少,可以把它们移出来。就是那一大片红薯,上次也只是割了红薯秧子,现在又变得绿油油的了。
睡个饱觉起来,吃完中饭后,景春熙又精神了,不过小腿还是有点酸痛,但是并没有打消她想要上山的决心。
浦哥儿也不打算午睡,吃完饭就拉她出门。嘴巴叭叭的一路都不知道停,走过府学旁边那栋宅子就往门口里面探,还大声喊:“轩哥,走了。”
没一会里面就跑出四个人,就是昨晚的五郎六郎,还有瑶瑶和瑾姐儿。
几人跑到他们跟前就一脸兴奋,几个人都叫:“熙表姐(熙表妹)。”
对这称呼景春熙还是有点别扭,早在流放路上就想纠正了,外人这么喊也就罢了,对于比较亲近的她还是觉得别扭。
“以后你们喊我春熙,六郎和瑾姐儿和浦哥儿一样,叫姐姐。”
瑾姐儿想都不想马上叫:“姐姐!我穿了娘亲给我做的里衣。”声音也很甜,上前拉住了她一边手,还扯了一下自己的领子给景春熙看。
瑶瑶也说:“春熙,我们也穿了。”
其他两个也高兴地点头同意,这样的称呼确实显得他们之间更亲近。
瑶瑶担心景春熙找嫣姐儿,解释说:“嫣姐儿刚刚睡下。”
因为成了同窗,浦哥儿对他们从来不叫他们表哥表姐,都是叫轩哥昊哥瑶姐姐,瑾姐儿只比他大几个月,所以就叫瑾姐儿。
瞧这阵势就知道,肯定是在学堂浦哥儿就跟他们说好了,没有知会姐姐就径直约人。
他们现在所住的宅子和府学都在东面,而其他人住的还有练习场都在西边的山脚和山上,抄近路走过去也有大半里地。
沿路两边犁地和耙田的人不少,衣着跟本地农户无异,干活也极其熟练,靠近后有些人确实是有点残疾的。
他们几个居然可以喊出那些人的称谓,靠得近的都会打声招呼,那些人也会抬头微笑朝他们致意。
第223章 小莲姑姑
水田再上去没多远有一道斜坡,也就隔着一条路的山脚下,三排新建的房子从下到上排列,他们抢着介绍说:“从宇、小莲姑姑还有五头家都住在这里,每家住一排。”
一听就知道五头是老族长家的嫡出孙子,跟景长鸣景长度是一房人,只不过景长鸣景长度都是庶出,五头是景明蓉的亲弟弟,她和六头是堂姐弟关系。
小莲姑姑这个称谓景春熙熟记于心。流放路上就听说景永强有个老来女还不够十岁,也留在了京城。
也正是因为这个小姑姑的存在,又说是极会照顾人的,让景永强这房对留在京里的孩子放心不少。
那就不难猜出景从宇是二叔公景永坚的孙子了。
前面两排房子都是五间,另有一排六间的稍稍往上建,每排房子的旁边都贴心地建有一间小厨房和两间净室。
瑶瑶介绍说:“除了大头家孩子多,佣人也多,住的是六间的那排;其他两房人住得都很宽敞,小莲姑姑家住的是最前面一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