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派将男主踩脚下求我别走 第33章

她问秦晋:“你杀过黔首布衣、平头百姓、流浪孤儿吗?”

秦晋立即否认:“当然没有!”

他又不是疯了,好端端去杀一通,秦北燕也根本不可能下这样的命令。

沈青栖环视厅内外:“那罗家的仆役呢?”

“他们都跑了。”

秦晋对仆役这类人更多是冷眼,大约是小时候在预备营到时候,仆役既没对他不好,也没特地使坏。

“那很好,我觉得可以了。”

歪斜的烛架子滴滴答答往下滴着蜡泪,烛光也夜风中轻轻闪烁,照亮她的人她的身,她半边白皙的脸颊在明亮烛光下显得更加隽美柔和,仿佛她的每个呼吸都是温暖的。

沈青栖这么告诉他的:“你对黔首百姓无感没关系,”她相信他本质是好,因为很难得,他经历了这么多,还保持对朋友了一颗真挚心。她敢打赌,假如他能正常长大,他绝对是个君子,是一个心怀仁义的好人。

只可惜过去铸就了一个人,没人教他,也没人引导他。

沈青栖当然也不会现在就让他做些有违本心的事,这样不合适,也没有意义。

她想,他可以做些有意义的事。

沈青栖拉住一只手,她是没有任何男女之意的,但这只修长的大手,缠着黑色纱布护掌已经被血浸透,老茧一片,细小和崩裂的伤口零碎遍布。

她隔着护掌,握了握他的手:“你心里不好过,走不出来,我知道的。那我们去做些你想做的好事情,好不好?”

给心灵一个救赎的方向,为它寻找一个新出路。

堵不如疏。

但这些事,必须他有共鸣的,他很愿意去做的。

“张永的妹妹不是被拐了?我们以后打拐子,让天下无拐好不好?”

“张永和侯百望不是有老家吗?他们都很想回去看一眼吧?但都不能如愿对吗?”

“我们去他们的老家,帮助他们的乡邻,让人人称赞他们。家乡人人以他们为荣,甚至可能帮助找到张永的妹妹。老百姓大多淳朴感恩,会记住的,甚至会每年主动替他们上坟,他们的坟茔虽然简朴,但会永远干净整齐的,会有野花、糕饼点缀着他们的坟头,为他们的一生盖棺定论。”

“这样好不好?”

秦晋听住了,他静静听着,不自禁去想那些情景,那布满野花鲜泉的坟头,张永他们的一生终结词,会是那交口的称赞和满地的芬芳。

他浑身战栗起来,已经忍不住,潸然泪下,眼泪流越多,他泣不成声。

满腔的愤懑,不知何时,已经像夜风一样被她的轻言细语吹走了去。

只留下满地的动容。

这个温柔细语,带着微笑看着他的女孩。

秦晋眼泪刷刷,他一时之间,都顾不上沈青栖是男是女,他忽然一展臂,重重抱住她,把头深深埋进她的肩窝。

他满身的血腥,但他已经确定她不会嫌弃他,滚烫的泪水顺着温热颈脖皮肤淌下,他泣不成声:“好,好好。”

他何其幸运,竟然能遇见她。

他和张永他们信过佛,可惜佛祖没能搭救他们,他们很快就不信了。但没想到会有这么一天,张永他们不在了,却有个人踏着风雨带着阳光来拯救他。

他咬着牙关,竭力忍住。

她说的,他都想去做。

他竭力点头,血和眼泪混在一起。

他紧紧抱住这个人,汲取这人世间唯一的温暖。

她拍了拍他的肩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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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晚安么么哒!明天见啦宝宝们~~[亲亲][亲亲]

第24章 “好了,下雨了,我们也快回……

苍穹云山云海, 月儿时隐时现,沈青栖拉秦晋离开罗家别院,并通知人来处理之后, 秦晋毫无睡意, 她也就舍命陪君子,两人在海滩上看云水连天夜色如墨, 待了半宿, 一直到天破晓的时分, 才离开回到营区。

踏着清晨的露水回到青禾族的营区,迎面先见百里伊冷着脸从一个院落出来。

昨夜百里伊刚审了罗家的人——是罗孟衡的第三子,战场之上,总有战俘,青禾族和海元岛罗家的旧怨人尽皆知,罗三子也达不到被优待的战俘的水平,百里伊是自己同袍, 对方在册子上记上一笔就很痛快送人了。

百里伊拷问了也就两刻钟,对方得悉全家几乎都死绝后, 很快就松口了。

微熹的晨光中, 百里伊叉腰阴沉着脸, 说:“那个美人, 是三年前海元岛和北朝还没开战的时候,北朝大鸿胪陆湛之派人秘密送来的。”

这是说秘密,也没到绝密,从登船的检查搜身、登岛递交请见帖子, 再到岛上的船和车马,总有人见的。那岑晴儿体态相貌绝美,就算带着从头到脚的幂篱上落匆匆, 那身段也是有人窥见。

百里伊带着百里玉已经连夜把这些人找到并拷问完成了,答案是真的。

两夜没睡了,沈青栖掩嘴打个哈欠,“是啊。”

其实也没什么意外的。

南朝想北朝皇帝失去威信人心涣散,北朝也想南朝内部问题连连无法一心北上。都是很正常的。虽然闹到最后还是被秦北燕和郭琇占领了邾郡,但好歹延迟了时间吧。

以前他们就有过这方面的猜测,现在只是被证实罢了。

沈青栖拍拍百里伊的肩:“好了,你也两宿没合眼了,”还打了场大仗,“先回去歇歇吧。”

百里伊深呼吸了口气,恨恨踢了土墙一脚。

……

海元岛的西岸,对北朝的浅滩抢攻战还在进行时,前后持续了大概有一个月的时间。

南朝大部分军士都是水陆两栖的,但因海元岛之战邾郡先锋军损伤不小,所以并未参与到第二场的西滩抢攻战之中,被令休养生息及成为暂接海元岛的部曲之一。

邾郡先锋军人数也不算太多,真正核心的自己人也就三千护军,内部事务如军功统计、奖赏钱粮之类的这些事情很快就做好了。

沈青栖他们遂将目光放在海元岛上去。

秦晋有心熟悉海元岛的具体地形和防务,沈青栖则还有个任务待完成的,那就是抚恤海元岛奴民,于是都很积极毛遂自荐参与到海元岛的善后工作去了。

那么巧了,皇帝调遣到新的海元郡当郡守的,正是沈青栖的老熟人,昔日甘州也就是斳郡郡守的顶头上司甘州余太守。那位洪灾后邀请她帮忙炸开崩塌山石、和她合作开发风行小轺车等等事宜的官方代表,嗯,同时也是将她能修海堤的信息套出来转禀皇帝的那位帝皇心腹余睢余太守。

两人一见面,余太守十分惊喜,明知已经露馅但一点尴尬表情都没有,起身就上来和沈青栖热情寒暄。沈青栖心里无语,面上乐呵呵的,两人完成了一趟久别重逢,于是沈青栖也就很顺利地加入到海元郡的接手和善后工作去了,毕竟百事待理,余太守这边也缺人得很。

他非常清楚青栖的操守,很放心分配任务,很快就把沈青栖使得跟陀螺似的。

花了七八天时间,终于和大家一起把海元郡的卷宗给理顺了,接下来,就是重造丁口的鱼鳞册。

沈青栖当仁不让,把岛上原来奴民的入籍、安置和看情况给予优抚的工作接过去了。

这次风行小轺车没带来,沈青栖坐的是一辆普通马车。下了马车后,入籍摊子就在奴民聚居的黑沼滩一带摆开。她先使声音大的人连日负责在棚区行走,大声告示大家:海元岛罗氏已经成了过去式,如今新设海元郡,余太守秉陛下命,所有奴民全部脱籍,入到南朝的平民籍中。请他们到黑沼滩东边的安贞镇镇口去登记入籍,如左邻右里有困难者,请如实告知,会安排人上门去登记。

破破烂烂的棚屋区,衣衫褴褛的枯瘦人们,先开始是死寂,不知道哪里先传出一声欢呼,然后整个岛的奴民都沸腾起来了。

海元郡的奴民足有十几万人,分几个大的聚居区,沈青栖分.身乏术,负责的只是其中一个。饶是如此,也一下子聚集了五六万人。她急忙按照原来安排的,通知大家得按区来,不要着急。家里没吃的了,可以先一天两次去所在巷子的粥炉领粥,一天两餐。

即便如此,大家喝了粥后,还是顶着大太阳来排队,十几条长队,一眼望不见尽头。

沈青栖叹了口气:“随他们去吧。”

她能理解这种农奴解放成平民的心情的,哎,她多借点人来管理就是了。

她吩咐青萍青羊百里焦飞霜他们:“要注意他们有没有生病、伤患,有的话先给药让他们回去煎服,外伤给一瓶金创药。”

草药,南朝早早就准备好了。但金创药却是很紧俏的,得紧着军中用。好在现在已经七八天过去了,沈青栖早就考虑过这个问题,她写信托余太守给她走加急送回放春山的药厂,让守家的族人把库存的金创药全部送来,并加急生产,继续送。

这算她自费贴补的吧。

第一批药昨天夜里才坐快舟到的,沈青栖把它们平均分配到各个登记点那边,并废了点口舌,叮嘱负责的人多费点心思,麻烦了多做点工。

哎,赠人玫瑰手有余香,在姥姥姥爷的影响下,沈青栖一向都很乐意这么做的。

头顶上的人一点滴水之恩,蚂蚁就能够全家活下去了。

有时候,她宁可多做一点,也不敢少做了。

青萍飞霜他们也习惯了沈青栖的做法,一人一桌去登记去了。

登记的过程很慢,因为这些奴民大多都是没有名字的,大黑二黑,大妮二妮妮子,沈青栖他们给奴民起了简单的名字,又安了个姓,再三教会了怎么读,写是算实在没法教的也不大实际,这才下一个。

很多奴民都是病困交加,伤痕累累,沈青栖这桌特别多的人排队,他们身上大多臭味,沈青栖也不嫌弃,起身先让人坐下,然后上前检查诊脉起来——这几年,她的中医技术就是这么熟练精湛起来了。

“把上衣脱了吧,大爷,我给你瞧瞧。”

这些贫苦的人,大部分也是知道感恩的,把家里最好的一身衣物都穿上,没有也洗干净了。沈青栖面前的是个纤夫,两边肩膀勒出血,深深的,勒痕一道覆盖一道,两边肩膀都变形了。

斳郡虽然也穷人比富人多多了,村民乡邻的病千奇百怪,但这么惨的,真的远远比不上海元岛奴民。

她第一天来,真有点不敢直视。

但这些天下来,也习惯了。

她起身仔细检查了伤口,吩咐百里雪端一盆消炎的草药水来,然后纤夫跟着去那边洗干净,“要仔细些,里面也洗干净了,腐肉得刮掉,给他上药包扎,做好医嘱。把金创药给他半瓶子,十天后再拿牌子来领半瓶。”

她和这些穷苦人家打交道多了,心知金创药贵,很多人拿了就想卖了。也很难一个个解释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或许人家有更迫在眉睫的困难,只能用下半瓶吊着。十天过去,也好大半了。

唉。

“来,嘴巴张开,我看看。”

这个奴民是龋齿,张开嘴巴很臭,沈青栖也没嫌弃,她戴口罩了,低头一看,这人牙齿都快磨平了,才三十出头的年纪,哎,龋齿严重一颗,没有发炎,可以现在拔掉。

“给我个牙钳子,磨牙的。”

其实拔牙是手术来着,露天露地拔其实有点风险。沈青栖这个土木狗,最开始是根据自己上辈子的拔牙经验给硬着头皮上了。如今都拔出经验来了。没办法,她知道不现在冒点险拔了,最后这人的下场肯定是一口牙全烂掉,失去咀嚼能力,最后失去劳动力,被扔、被饿死。也许是自己扔掉自己或饿死自己。

甚至这是个龋齿就能直接死人的年代。

沈青栖费劲给这人把龋齿拔掉了,让他咬着一团小布条止血,她再三叮嘱,一天内只能流食,三天内不许用拔牙侧的牙齿,多漱口,送你的牙粉,用法去问那边的女娃娃,大约七至十天就能好全了。以后有条件的话,搞点猪鬃毛扎成刷子,用于早晚刷牙。

她知道大部分都没什么用的,但不说心里过不去,口干舌燥,不厌其烦地说着。

……

阳春三月已经悄然无声过去了,进入了初夏,杨柳灌木杂草青青绿绿,海风吹过来感觉炎热,不远处的沈青栖忙出了一头大汗。

她认真说着,但面前的人听不懂“啊?”,她又重新说了一次,这次更放慢速度,一句一句说得那人听懂了为止。

那人衣衫褴褛,皮肤皲裂油黑,像个乞丐一般。大约但凡家境稍微过得去的小家碧玉的小娘子,都会无法忍受待在这群人内部。

大概也就沈青栖这样的一个异类,带着一群人就扎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