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这段时间你们该当护卫当护卫,该当小厮当小厮,其他什么多余的事都不必做,你退下吧。”秦霁沉吟片刻做了决定。
吩咐下属全按兵不动,他自己倒是要忙起来了。
秦霁想到明日的赏花宴。那是他原本想要试探一番萧二姑娘到底是什么来路才定下要参加的。
但关于这事,他心里差不多有了定论,就等明日去做最后的验证,此时更重要的是王珩和苏明月还有他们带来的人。
这两人此次前来江左,虽然挂的是求学的名头,但是秦霁心里很清楚,他们此来真正的目的,是来探查他这诚郡王在江左到底混的如何的?
他和江左的权贵还有地方势力到底有多少的交集?在他们之中又有多少的面子?他手中到底有多少力量,还有他是否真的一心只发展秦家的商业版图,这个版图到底有多大,能动用的钱财有多少?
这所有的一切都会是这些人探听的目标。
说来到底还是自己前些日子的动作稍大了些,行事也略微激进了一些,结果被京城那帮人给探出了一点端倪。
不该着急的,明明都已经蛰伏了这么多年,再忍耐几年又何妨呢!
手上折扇轻轻敲打自己的手心,在这一下一下微微的疼痛中,秦霁思量着下一步路该如何走。
时间慢慢流逝,忽然脑中灵光一现。
原本要娶萧燕回,只是一时想留她一命,却又必须把那样的不安定的因素控制在自己的手中,但是此时此刻,这桩婚事没准能够有更加好的用处。
他之前温和淡泊,只求过钱财和平安,渴望过安稳富足日子的人设,目前看来已经有些不够用了。
渴望不断赚取钱财,过的富裕甚至是奢靡,对于这世界上90%以上的人来说都能作为一生的目标。
但是以他的身份来说,这一切却未免过于唾手可得了,这样的欲望浅薄到引人怀疑。
但他却又必须让人看见他有所求,看见他的执念,因为无所求,往往正是代表着所求的东西太大而不敢露于表面。
所以自己应该在给这个人设里加点其他东西进去,让它更可信。那么,就从渴求物质转为渴求精神好了。
他那样的成长环境,渴求着一份纯洁无瑕的爱情,那岂不是很有说服力吗?
让萧家把婚约对象从二姑娘转成三姑娘,操作的好,对自己来说一定会是一招绝妙好棋。
......
今日的城郊极为的热闹,平日车马稀疏的行道之上,今日却是时不时的就能见到潇洒的少年人策马而过。
在那些骏马之后,又有一辆接着一辆的华美马车粼粼驶来,少女娇美的笑声淹没在在踢踏的马蹄声里。
而这些建硕的马匹和华丽的马车都有同一个目标,那便是太守夫人在城郊新修好那座庄园。
没错,这让几乎整个江左城有头有脸人家都动了起来的,自然是太守夫人的赏花宴。
此时虽然已经时值夏末,暑气并未减弱多少,馥郁的金桂还未到花时,但四季桂已经细碎的挂上了枝头。幽微的香气虽不及金桂有存在感,但混和着园子里其他草木的味道,却别一股特别的雅致。
萧燕回她们到的挺早,毕竟对于太守夫人来说,她们萧家人并不算什么贵客,甚至他们这些商户人家全都可说是作为真正贵客们的陪客存在。
虽然人家也发了正式的请柬,但是自己在什么位置难道自己不明白吗?所以什么时候到,到了该做什么事情,各家自然也都是门清的。
“怎么连个引路的丫鬟都没有?”萧鹊仙和萧燕回走在一起,她正低声地抱怨着,但是能够听到的也就只有周边萧家的这几个人。
甚至她脸上的神色都依然是挂着微笑的,并不会让人看出一点她此时的不满。
“刚才不是有丫鬟带我们进了这园子吗?都说了让我们自己逛了,我们就先自己到处看看呗。”
此时萧燕回的目光却是已经被这满园的好风景给吸引了大半。
“那片花开的正热闹。”萧燕回目光的落点是远处的一个偏僻角落,那里虽然偏,但却极为显眼。
整片的凌霄爬了满墙,墙下又是大团大团盛开的正热烈的绣球,端的是好一派姹紫嫣红。
“俗。”萧鹊仙只用眼角瞟了一眼,然后轻轻吐出这么个字。
萧鹊仙今日吃炮仗了?萧燕回狐疑目光落在萧鹊仙身上。
虽然她们两人私下常有争锋相对,但在外萧鹊仙大部分时间还是都维持温柔闺秀做派的,这会儿可是在太守夫人的地盘,她不该这么有攻击性啊。
萧鹊仙此时显然也察觉到自己态度有些不对,她太焦躁了。快速的几个深呼吸,她正努力的让自己冷静下来。
“仙儿姐姐,你看前面那池塘好像还挺热闹的,我们要不要去那里看看?”从刚才开始就一直落后两人几步的赵丹雅走到了萧鹊仙的身边。
她手指着的池塘差不多在这个园子的中心处,池水通透浅碧如玉,只在靠近池边水榭的那块留下了一片荷叶和几茎残荷,应是为了应和留得残荷听雨眠的意境。
不过此时那里可半点寥落寂寞都无,反而很是热闹。
先到的各家闺秀们或倚着朱漆阑干拿鱼食逗弄着池中斑斓锦鲤,或对坐品茗,又或执棋对弈,远远的就可见衣香鬓影人比花娇。
几人正要往前去,却忽然听到一阵熟悉的琴声悠悠传来。这琴声竟然和当日在七弯河画舫里传出的一模一样。
然后,这次出现的不是画舫,而是一艘乌篷小船,船在池塘另一边慢悠悠荡漾着,离这边的水榭有段不小的距离,周边的闺秀们听见琴声也全往那乌篷船看去。
但下一刻却见一个白衣胜雪的女子就那么轻盈盈的自船舱里走了出来,琴声未停,那女子抬手踮脚,紧接着一个优美旋转,她竟就在船头舞了起来。
“!”咦,什么情况?
第30章
那船上这般又弹琴又跳舞的, 一时间几乎所有的周边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去。
萧燕回的注意力同样也落在了那艘乌篷船上,然后目光就完全被吸引住了。
不得不说那女子的舞姿极美,无论是轻盈旋转跳跃, 还是柔软踢腿下腰都是信手拈来, 随着那乐声逐入高|潮,船头舞蹈的女子凌空跃起, 整个人后弯如一张拉满的弓,那种柔软度那种滞空感简直就是力与美的完美融合。
“好厉害!”萧燕回一时间非常遗憾自己言语的贫瘠, 这时候就是该赋诗一首大大夸赞,才不算辜负那艺术家级别的舞蹈啊。
“萧燕回你闭嘴。”身边却忽然响起萧鹊仙的低声斥责。
被这一声低斥叫回了神后, 萧燕回马上察觉周围的气氛有些奇怪,目之可及处的大部分闺秀们都不复刚才轻松愉快的样子,甚至有几个不悦的情绪都已经挂上了脸。
疑惑只有一瞬,转念一想萧燕回便明白这是为何了,跳舞本身没有问题, 可是这舞出现在这里, 问题就很大了。
说来时下一些日常宴席,请一些说话的、唱戏的、表演百戏歌舞的伶人都不是什么稀罕事。甚至宴席上能请到名角儿,也是在侧面彰显主人家的权势财富。
比如给长辈办寿宴就惯来爱请唱戏的和百戏的班子,又鲜亮又热闹。
一些文人聚宴则偏爱叫几个懂文墨的清倌人, 三杯两盏好酒下肚有了好诗词,再让美人那么一弹一唱, 端的是风雅无双。
太太们的私宴则更多选择唤来家养乐人弹几首曲子助助兴。
这些都是常事, 今日的赏花宴也是设了乐班的, 不过此时客人未齐,主人也还未到场,赏花宴还不算正式开始, 乐班自然也还未开始弹唱起来。
此时再说回湖上的那一出戏码,那舞的确美,不但舞蹈动作美,在跳的时候更是把舞者的身形之美展现的淋漓尽致。
对这个时代的人看来,就是这舞蹈每一个动作都暗藏诱惑——这是楼子里的路数,而且是引客时的路数。
而今日的赏花宴,有着数量不少而未出阁少女,且大家都心照不宣它名头上是赏花宴,但其实就是变相的大型相亲活动。
在这个前提下,那艘乌篷船上舞者的出现就很不合宜了,往更严重了说,这甚至是一种挑衅和羞辱。
因为在那船出现之前,岸边的女孩们也有在展现才艺的,此时那舞一跳就让之前或弹琴或作画的全都处于极尴尬的境地。
“那船上的跳舞的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啊,是不是安排的曲目弄错了?”
“不能吧,这可是......怎么会出现这样的纰漏。”
......
“啊呀,看那舞跳的,羞死人了!”
“刚才大家才夸了吴姐姐琴技出众......”
“谁把这样的狐媚子带进赏花宴的。”
.......
周边已经出现了窃窃私语的讨论和抱怨,萧燕回几人停在去往湖边的岔路,萧燕回和萧鹊仙交换了个眼神,就都决定还是先去别处看看花。
毕竟今日这场舞出现的很有些蹊跷,不止是她们,就是原本停留在岸边的女孩们,也有知机察觉倒了氛围不太对,陆陆续续的暗中找借口散了开去。
“他是什么意思,他这是特意来打我的脸,打梁家的脸呢!”身后传来的略带尖锐的女声毫不掩饰怒气,随着声音从拐角一起冲过来的就是一抹嫣红一团香风。
“滚开,别挡路!”带着怒火的呵斥声在耳边响起,同时萧燕回感觉自己被人从侧后方用力一推,身体骤然失去平衡,脚步一个踉跄人就往旁边跌了过去。
“姑娘!”身边响起几声惊呼。
“啊!”在萧燕回脚步快速倒腾勉强维持住平衡,让自己没有真的跌倒在地的时候,她的身边同样被推的赵丹雅撞到了一颗树上发出一声痛呼,萧鹊仙的丫鬟立夏则最是倒霉,一下就摔倒在地不说,看她吃痛的神情,这一下明显摔的不轻。
而等东倒西歪的几个人重新互相扶好站稳,那一行肆无忌惮用冲撞开路的人,此时早已经走到十来米之外。而看她们行进的方向,竟然是默认安顿男客的对岸。
“好痛,她们是哪家的,竟然这般嚣张?”揉着被撞疼的手,赵丹雅看着那行人的背影又是愤怒又是委屈。
“梁家大姑娘梁皎皎。”回答的萧鹊仙吐出这么几个字,乍一听语气平淡,但细品那平淡之下却带着一股幽幽冷冷的味道,让人在这热气未散的夏末也感受到了一股凉意。
听到萧鹊仙用这样的语气说话,萧燕回不由的多看了一眼,但见萧鹊仙一直盯着梁皎皎离去的方向表情莫测,便知道这人怕是和萧鹊仙有旧怨。
而一听此人身份,赵丹雅还剩下的那些抱怨之语就全吞回了肚中,反而开始担心起来:“我们刚才挡了她的路,没得罪她吧?”
“人家连正眼都没看我们一眼,何谈得罪。”那种被彻底无视,丝毫不被尊重的的态度让萧燕回的心里憋着一股气。
然而更让人难受的是,身份的落差让她们这些下位者的情绪显得丝毫没有分量。
看刚才梁皎皎的举动,还有她漏出来的那句话就能知道,湖上那舞的起因,是她和对岸的某个人起了些矛盾,那舞就是冲着给梁皎皎难看来的。
至于期间把今日湖边一众闺秀的脸面全踩了一遍这种事,人家是不管的。毕竟人家都已经在梁家的地盘下梁姑娘甚至是梁夫人的面子了,又哪里还会顾忌其他人。
“就是不知道行事这么肆无忌惮的,到底是那传闻中的京中贵人,还是那个神秘的诚郡王?”萧燕回犹带着些怒气的扯了扯手帕喃喃自语。
这同样是萧鹊仙的疑惑,毕竟在她前世的记忆里,无论是诚郡王还是京中贵人都是没出现在今日赏花宴的,这样的改变多少让她心里不安。
时间和地点都改变了,今日她若遇上梁二郎,二郎还会对自己一见倾心吗?
眼风扫到身边的萧燕回,萧鹊仙心中除了忐忑担忧外又添了一层郁愤:都是因为她不肯接受秦家那门婚事,使得自己如今身上还背着那么一个婚约。
这一个个的怎么就那么甩不脱呢,就非要这么贴着自己恶心自己。
......
“你说有些人怎么就那么甩不脱呢?”看着那越来越近的红色身影,王珩皱着眉,说话的语气里满是厌烦。
“不看吗船上那舞快结束了。”在他对面的苏明月没有接这话茬,反而一心欣赏湖上琴舞。
但其实若真论起来,苏明月其人怕是要比船上那舞都更让人惊艳三分。
他此时一身略显松垮的绣竹广袖长袍,整个人就那么斜斜的倚靠在青玉台上看着湖面,这懒洋洋的做派若让教授仪态的师傅来看,那是哪哪都不合规范的。
可这些动作在苏明月做来,却都只剩下明月落碧湖般绝顶绝顶风姿。这人五官俊雅,那一双眼又生的尤其好,顾盼间如春水潋滟,让人不知觉间就要沉溺其中,这真是一双看谁都深情的眼睛。
“苏明月,苏兄,我和你正经说话呢!”王珩曲指轻巧桌面,试图唤回一心听琴看舞的苏明月的注意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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