市井娘子养家日常 第74章

初闻此消息,李娇娇心中也是十分震惊的。

她也万没想到,二娘那夫婿竟还能回来。而且,还是这般带有功勋回来。

原这段时日来,李娇娇就为娘家之事所拖累得疲惫不堪。她和三郎间的夫妻感情,也因此生出了很大裂痕来。

如今她的处境,与初嫁来时的“旺夫之女”大相径庭。

因为一些糟心事儿,她渐渐的没了贤良的名声。没了“旺夫”的好名声,那她在这个家的立身之本就没有了。

原就为那二位瞧不上,没了名声,就更为她们所瞧不起。

而如今,竟连二娘也来压自己一头。

她心里真的很憋屈。

甚至也会在想,老天为什么这么不公?为什么要她遭受这些。

又觉困顿和难过,原本好好的日子,怎就过成了这样了?

日子是什么时候开始慢慢一点点变的?好像……是从二娘也搬进城里来开始的。

是二娘那婆家侄儿抢了宗儿的入学名额,之后,才发生的那一系列事儿。

说来说去,都是因为二娘。

李娇娇心中越想越不愤,只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二娘而起。

韩跃看妻子一眼,见她也不说话,到底帮她怼二房的,道:“娇娇是我的福星,这是有目共睹之事。难道,二嫂对此有意见?”

见小叔子帮忙讲话,韩二奶奶撇了撇嘴,略有些尴尬的笑说:“瞧三郎你说的,我在跟弟妹开玩笑呢。”她是个嘴巴厉害的角色,自然趁机又刺三房夫妇两句,“还是弟妹命好,咱们妯娌间说笑拌嘴,还有人为你撑腰。我们就可怜了,被人欺负了,也没个人帮忙,还是命不好啊,没人家命好。”

这话是说给韩二郎听的,韩二郎却只扯着脸皮笑,权当没听见。

看他一副充耳不闻的模样,韩二奶奶更是生气,重重哼一声后,只气鼓鼓喝起自己茶来,再不说话了。

见底下安静了,韩老爷这才说:“明儿你们两房就不必去了,我和夫人并三郎夫妇一块过去就成。”又说,“既不必去,你们就先回吧。”

大房二房的见状,立刻起身,告了别后便离开了。

只韩跃夫妇在后,韩老爷便说:“明儿的这场筵席怕是不好吃,到时候去了后,万不能掉以轻心,也不可轻举妄动,一切静观其变。”

小儿媳不是李尚平的亲生女儿,之前因为一些事情,幼子同李家也闹得颇有些不愉快。

如今他自己亲生女儿的夫婿回来了,且还带着战功回来,他这般急急设宴,必是要显摆一波出出风头的。

那这一顿饭,必然不会吃得平静。

韩老爷做好了到时候必会吃出一场风波的准备,也知这是一场鸿门宴,但万没想到,这场鸿门宴却不是针对他们一家的,也不是他那亲家李尚平设下的。

饭席上,酒过三巡,当筵席进行到后半程的时候,李妍在父亲又再一次举杯来敬他们夫妇酒,又再一次夸赞她、提起说是她的母亲给他生了个好女儿时,李妍则直接说:“爹,您左一句我娘好右一句我娘好,可您昧我娘嫁妆时,您把我娘嫁妆当做大娘的陪嫁,让她带去韩家时,怎的不记得我和我娘的好呢?”

所谓的说她好,不过是见如今有利可图罢了。

难道,她还会真信他的话啊?

他们父女之间,闹到如今这一步,哪里还有半分亲情可言。

何况,她也压根不是原身,没受过他的半分养育之恩。

所以跟他算账,李妍可不会手下留情半分。

李妍只一句话,便把便宜爹李尚平说得愣在了那儿。

而这会儿,岳氏见形势不对,则赶紧过来扶李尚平:“老爷,您喝的有些多了,当着两家亲家的面,可别失了礼数才是。快进屋去歇着去吧,我扶您。”说着,就尴尬的同薛、韩两家打招呼,然后就要扶着丈夫回屋。

今日的局就是李妍撺掇成的,她是有备而来,所以,怎可能就这样让这对夫妻这么轻易就蒙混过关?

“姨母,您急什么啊?”李妍才不管什么礼数不礼数的,她直接将人拦下,“我在跟我爹提我娘嫁妆的事呢,怎么我才提,您就要扶我爹走?你为什么不想我提啊?”

昨儿晚上丈夫回来后说二娘要他今日在家中设宴款待,她当时就知道这二娘必然是不怀好意的。

但当时没想太多别的,只以为是二娘如今得了个当官儿的夫婿,便想作威作福一番,在娇娇这个继面跟前出出风头、挣个面子回去。可谁想到,是她低估这二娘了。她不仅要挣面子,她还要抢里子。

她一开口提“嫁妆”二字,她就知道,她必是有备而来,今日就是冲要回嫁妆去的。

那林芸娘自幼便在大户人家家里当丫鬟,当时离开那户人家时,她已经做到老夫人身边一等丫鬟的位置了。可想而知,她得有多少家私。

而她是孤儿,无父母需要孝敬,也无兄弟手足需要帮衬。

成亲时,自是带着所有家私嫁到李家的。

后来她病逝,这二娘又还小,所以她的所有嫁妆便都捏在了李尚平这个男人手中。

想当初她之所以会带着娇娇改嫁给李尚平,之后又在他面前哄着他、逗着他,那般伏低做小,为的,也是他手里那些林氏留下的银钱。

娇娇出嫁时,她想尽法子让他多拿出些来给娇娇当嫁妆。

就算还有许多没拿出来的,那以后也是他们儿子宗儿的。

她根本就没想过二娘会突然杀个回马枪,回来要银子。毕竟,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一直都对此事不闻不问的,她本来还以为她根本不知她娘留下银子和首饰的。

原来,她什么都知道?

现在要回来抢了?

岳氏怎么能肯,立刻就说:“二娘,你也喝多了,快别闹,赶紧回家去歇着吧。别一会儿闹得,叫大家都瞧了笑话去。”说着,看向薛屹,以岳母的口吻道,“二女婿,你快来扶二娘回家。”

薛屹却只端坐不动,恍若未闻,权当没听到她的话。

岳氏有些尴尬,就只能继续看向薛大娘:“亲家母,我家这二娘素来是没规矩惯了的,还请你多担待。今儿酒也喝了,饭也吃了,还是趁早带她回去歇着吧。”

薛大娘并不给岳氏面子,当众搏她话道:“我亲家公还没说话呢,哪里就轮到你一个继母在这儿做妍娘的主?再说,你哪只眼睛瞧见我儿媳妇喝醉了?我看她清醒得很呢。”

为显威风,昨儿李尚平不仅去请了韩家,还顺势请了几个邻居来。

这会儿,邻居们私下窃窃私语着,对李尚平夫妇二人指指点点。

岳氏扶着丈夫手臂的手,顺势在他胳膊上掐了下。

疼得“嘶”的一声,李尚平那略显醉意的双眼,总算清明了些。

“二娘,你别闹。”他也轻声训斥女儿,之后赶紧说,“我、我有些醉,接下来,就让内人招待大家。”

他想隐遁,李妍如何能如他的愿?

李妍继续说:“爹您口口声声说爱女儿,可姐姐出嫁时有十里红妆,女儿出嫁却只得两身半旧衣裳。爹爹偏疼继姐,我无话可说,谁叫我长得不讨人喜欢呢?但我娘当年嫁妆丰厚,她的钱却不能攥您手中。那些银子是我娘卖身当丫鬟十多年攒下的家私,她临终前亲口与我说过,都是留给我的。只是她没想到,爹对她的情意竟会在她病逝后那般轻易的就逝去,她尸骨未寒时,爹竟就另娶她人了。”

“幸好,她给我留了她的嫁妆单子,那单子上一笔一笔记得清清楚楚,如今就算你们想赖账,也是赖不了的。”

听说她手里有嫁妆单子,岳氏立马就慌了。

但李尚平却十分肯定的否认:“这不可能!”

“怎么不可能?”李妍言之凿凿,“那单子是我娘临终之前亲自交到我手中的。”

李尚平却觉是这丫头在使诈,所以他还挺轻松自在的,他并不信:“二娘,你休得诈你爹,若你真有,怎会等到现在?怕是早就拿出来了。”当年林氏嫁过来时,的确带了丰厚的嫁妆来。但他们做夫妻时,夫妇二人十分恩爱,所以林氏并未在钱财上对他设防。

林氏病故后,那些嫁妆,包括嫁妆单子,都握在了他手中。

所以,二娘说的她娘把嫁妆单子给了她,显然是她虚言。

听他这样说,李妍便笑:“爹这么说,是承认了我娘留下丰厚嫁妆了?”

李尚平这才后知后觉,原是着了她道儿了。

不过话已经说出口来,李尚平不好再否认自己的话,只能找补说:“你娘是留了嫁妆下来,但并不是你说的那样多。这些年下来,也花得差不多了。”他否认自己手中还有,免得那些傍身的钱财最终也旁落他人之手。

李妍却继续找他话中漏洞,道:“花差不多了?都花谁身上了?”她突然板起脸,严肃起来,“我娘病逝后不久,我便搬去乡下同祖母一起住,左右那些钱是没花我身上的。所以,是谁花了我娘的钱,还请自己主动站出来,然后把钱给还了。否则,我可是要去县衙报官的。”

这个家,除了原身外,其他人都花了。

包括李娇娇。

甚至,到目前为止,她花的是最多的。

此时此刻,她忽然很窘迫,很想立刻挖个洞钻地里去。

可若要她站出来,把那些嫁妆再还回去,她又做不到。

那些嫁妆,是母亲费劲周旋,从继父那儿要来的。而那些钱,也是她能继续在韩家生存下去的根本。若这个根本动摇了,可想而知她往后的日子得多艰难。

而她眼下的处境,已经算是十分艰难了。

她在韩家地位的不断落滑,一切都是因二娘而起。所以如今,她拿二娘母亲留下的东西做嫁妆,占为己有,也是应当应分。

这般于心中劝慰自己后,李娇娇心里尚算平衡一些。

于是,她又抬起了头,目光坚定的朝李妍望去。就好像,仿佛只要她不心虚,继妹所控诉的那一切,就都是不存在的。

李妍自然也注意到了李娇娇看她的目光,她从她的目光中看到了恨意,但李妍一点也不惊讶。

甚至,她更为挑衅的直接走到李娇娇跟前来,点她名字,道:“姐姐,你发间簪着的这支簪子,便是我娘的东西。”她伸出手去,问她要,“还请还我。”

侮辱人侮辱到了面前来,纵然李娇娇已经渐渐稳住了心绪,此刻也仍是一腔恨意如洪流般汹涌涌上心头。

她隐在袖子中的手,一点点攥紧,之后又一点点松开,只笑着看向面前继妹,装着一脸无辜的模样:“二娘,这支簪子是我娘给我的。”

李妍却直接伸出手去,从李娇娇发间拔下了那根簪子,然后指着簪子上一处,与她说道:“我母亲的东西都是刻了记号的,瞧,这处就有个‘林’字,那是我娘的姓。”找到证据后,她堵李娇娇话,“你娘给你的?你娘从我娘那儿偷的,然后再给你,便是你的东西了?”

“你……”李娇娇只觉受了奇耻大辱,这会儿眼泪含在眼眶中,欲落不落。

韩跃总算忍不住,他站了起来,将妻子护在一旁,然后拧着眉心看向李妍,质问:“你这般欺辱我韩某人之妻,是当我韩某人不在了吗?”

李妍不怕他,直接怼他道:“你韩秀才是读过书的,那你告诉我,依着本朝律法,是不是女子嫁妆只归女子所有,夫家沾不得一点?若女子逝去,嫁妆得返还娘家。娘家若无人,便得留与子女所有。若也无子女可继,才能归夫婿所有。论继承的合法性,我是不是在我爹之前?只要有我在,这些银子、首饰,便都得分毫不动的全部落入我口袋中?”

李妍平时忙生意之余,也会练字看书。她看的最多的,就是律法类的书。

所以此刻,她一席话也说得韩跃无言以对。

韩跃:“便是如此,也不能当众羞辱人。”然后他缓缓将双手背去腰后,身子更挺直了些,昂首道,“我韩家在华亭县虽算不上什么名门,但也是有头有脸,家中也小有资产。就算新妇没有嫁妆,我们家也不会怠慢她分毫。所以,你想用这个来拿捏你姐姐,怕是打错了算盘。”

若韩跃不说话,薛屹大概率就做个吃瓜群众,若非必要,不会站出来插手此事。

但韩跃插手进来了,薛屹自然也不会继续坐着,只让那李氏一人孤军奋战。

所以,他直接点了韩跃身份,道:“韩秀才这话未免过于帮亲不帮理了,这自古以来的道理都是欠债还钱。什么叫以此拿捏呢?”又质问他,“你娘子头上的簪子是我娘子母亲遗物吧?既是,那便就该物归原主。是也不是?”

韩跃喉结滚动了下,这才艰难从口中挤出个“是”字来。

薛屹便又说:“我娘子在伸手拔你娘子头上簪子之前,可有先与你娘子说明情况,要她主动归还?”

韩跃也知今日之情形的确对自己不利,于是也为薛屹牵着,索性直接说:“姨妹,妹婿,你二人看我娘子那些嫁妆中,那些是你们母亲留下的遗物。但凡是的,我韩某人一律归还,绝无二话。”

“夫君!”李娇娇试图插话,却被韩跃一个眼神给制止了。

李娇娇纵然舍不得那些东西,但也做不到公然驳自己丈夫的意思。所以,她只能委屈的垂下头去。

但一旁,岳氏却急得跳起脚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