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打算过个两年,等桑田里的树成材了,我连地带树都给卖了,用这笔钱,我们在外赁间小院,我们搬出去住。”杜黎说。
“搬出去住可以,卖地不可以,我手里攒的有钱,还不到山穷水尽要卖田产的地步。你也不要觉得用我的私房钱愧疚,我有赚钱的能力和路子,这点你比不上我,不仅是你,很多男人都比不上我,这一点你不用执拗于面子。你也别有压力,我分担你赚钱的压力,你分担我育儿顾家的压力,我俩是相互的,我不会嫌弃你。”孟青跟他解释这一点。
杜黎清楚她是在安慰他,他强打起精神说:“以后家里的活儿都归我,我一定伺候好你。”
“先不说这个事,孟春的亲事还没有苗头,我爹娘也不打算让他过早成亲,我们至少还能在这儿逍遥自在地住上两三年。”孟青往上蹿一点,她跟他面对面,问:“你想不想报复你爹娘?”
“怎么报复?”
“你寻个机会跟杜悯打听打听,他上次怎么跟你爹吵起来了,又是为什么事让他生那么大的气。”孟青之前也好奇过,但她不想让杜悯察觉到她幸灾乐祸的心思,就没有多打听。
“你是想……”
“杜悯是你爹娘这辈子最得意的杰作,报复他们最解气的法子就是把他们精心打磨的宝贝抢过来,还要让他们彻底反目。”孟青哼一声,她引诱道:“让杜悯跟他们反目,甚至断绝关系,让他们也尝尝你被丢弃被舍弃时的滋味。”
杜黎心动,“行,我去打听。”
孟青勾唇一笑,她蹬他一下,问:“你饿不饿?”
“饿,还有饭吗?从昨天到今天,我就吃了两顿饭。”杜黎坐起身。
“还有剩粥,今晚还剩小半釜的白粥,可能还是温热的。”孟青也饿了,又饿又渴,她跟着掀被坐起来,下床穿上鞋跟出去。
然而陶釜被洗刷得干干净净,食橱里也不见白粥的影子,孟青和杜黎把灶房翻遍了也没找到能吃的。
“孟春,你把剩下的粥倒了?”孟青去拍孟春的房门。
“啊?是啊,我喂鹅了。”孟春心虚地回答。
“你缺心眼?你姐夫晚上没吃饭你没发现?”孟青纳闷。
“算了算了,我再煮一碗鸡蛋汤。”杜黎拉走她。
“多煮一碗,我也饿了。”孟青说。
孟春听到这话,他一跃而起,“姐夫,给我也煮一碗,我也饿了。”
“再多煮两碗,我们也吃。”孟父孟母也还没睡,晚上吃的几口粥不中用,老两口饿得睡不着。
一柱香后,除了望舟,余下的人都蹲在灶房里喝葱油蛋花汤。
孟父孟母和孟春时不时觑杜黎几眼,杜黎强忍尴尬,当作什么都没发现。
“我明早想吃鱼肉虾仁豆腐粥。”孟青开口打断一室飞来飞去的眼风,问:“爹,娘,小弟,你们想吃什么?明早杜黎做。”
“还做几样?煲一釜鱼肉虾仁豆腐粥就够了。”孟母瞪孟青一眼,让她不要欺负人。
“女婿,我跟你娘商量过了,你也去纸马店做事,私下我们给你工钱。”孟父开口,“至于家里的饭菜,我们轮着来,谁有空谁回来做,不用你一个人负责。”
杜黎摆手不同意,“我当学徒都不够格,要什么工钱?我能去帮忙,工钱就算了。爹,你要是给钱,我就不去了。”
“不用给工钱,他也当学徒,工钱就是包吃包住。”孟青提出解决的办法,“如何?这样他也不用为住在这里心里愧疚。”
“行。”杜黎忙不迭点头,“不过做饭和清扫驴棚鸡圈也是我的活儿,我喜欢做饭也喜欢收拾家里。”
孟父和孟母不同意,“你揽两样活儿就要领两份工钱。”
“他跟我是一家的,我分到的钱有他的份。”孟青指指孟春,问:“难不成以后他娶媳妇了,你们还要单独给儿媳妇发工钱?现在我们是三个帮派,我爹跟我娘赚一份钱,我跟杜黎赚一份钱,孟春一个人赚一份钱,以后他娶媳妇了,他才有帮手。”
孟父看他们夫妻俩都不肯,他只得说:“这样也行。”
“就这样说定了,以后就不要再提这个事。”孟青拍板,“夜深了,吃饱了就回屋睡觉。”
“我把望舟抱回来跟我们睡吧。”杜黎想他儿子了。
孟母闻言,她去把望舟抱出来交给他。
孟青把陶釜洗干净,又重烧一釜热水洗漱。
一直到半夜,孟家才安静下来。
*
翌日。
天蒙蒙亮,望舟醒了,他一睁眼就发觉不对劲,在被窝里摸了半天才确定他两侧都睡着人。
杜黎也醒了,但他没吭声,他静静看着望舟摸索,甚至闭上眼由着他摸自己的脸。
“他是谁?”孟青悄悄开口。
望舟“哇”一声,他高兴地在被窝里打滚。
“这是认出来了。”孟青笑,“他爹,快抱你儿子去撒尿。”
杜黎掀被下床,抱着望舟去墙角的尿盆把尿。之后他把孩子塞回被窝,他端着尿盆出去。
“你俩再睡一会儿,我去鱼市买鱼买虾。”杜黎涮洗过尿盆又拿进来,他从床尾拿衣裳穿上。
“早上有点冷,你穿厚点。衣箱里有你的新冬衣,穿那个。”孟青说。
“我去鱼市买鱼虾,穿那么好做什么。”杜黎不听,他穿着他的旧芦花袄开门出去。
“犟种。”孟青骂一句,“昨晚是谁说要对自己好一点?”
杜黎当作没有听见,他去找他昨天挑来的筐,装鸡的筐里装着他卖鸡鸭的铜板,他挑两串没有染上鸡粪的,大步走出孟家。
等孟父孟母醒来,杜黎已经把粥煮上了,前院后院也被他清扫干净,他在原先搭鸡圈的地方垒石头,打算垒个圈把鸡和鹅关进去。
等孟青和孟春打着哈欠走出来,杜黎去把鱼肉、虾仁和豆腐都倒进米粥里,撒两勺盐,煮两滚再撒点葱花就能吃饭了。
“爹,娘,今早煮的鱼肉虾仁豆腐粥有多的,我待会儿给杜悯送两碗去。”杜黎说。
“行。”孟母点头,“如今你来了,你还像夏天那样天天给他送饭也行。”
杜黎摆手,“不送,天冷了,饭菜送过去凉了。我只是去跟他打个招呼,跟他说一声家里的事。”
孟母“噢”一声,“你随意。”
杜黎囫囵喝两碗粥,他又盛一钵装在食盒里,拿上钱快步去渡口,赶在辰时前,乘船抵达州府学。
杜悯收拾利索正要出门觅食,一开门看见一个意料之外的人,他惊喜地迎上去,“二哥,你怎么来了?你怎么又瘦这么多?”
“我早上熬了鱼肉虾仁豆腐粥,给你送一钵。”杜黎敲敲食盒,“也是来跟你说一声,我搬去你二嫂娘家住了,你以后要是有什么事不方便找你二嫂帮忙,你去找我。”
“出什么事了?”杜悯脸色阴沉下来,“爹娘又欺负你了?”
“爹想要我卖黄鳝的钱,我不给,他就装病逼我去替他服役,我前天晚上才回来。”杜黎推他进屋吃饭,“上次在桑田你要跟我谈谈,我当时没理你,现在后悔了,这回我能找你聊聊吗?”
第56章 把杜悯留在孟家过年
“我今天上午只有一堂经义课, 估计辰时末会结束,你就在我宿舍里休息休息,我上完课来找你。”杜悯答应了。
杜黎松一口气, “你吃饭吧, 再耽搁下去就凉了。”
杜悯打开食盒, 食盒里的粥还在冒热气,他拿起勺子, 准备吃的时候问:“你吃了吗?”
“吃过了。”杜黎有点不适应他大变的态度,他走出门,说:“我在外面转转,你抓紧时间吃。”
住在后舍的学子们这会儿还在洗漱,他们的书童和小厮忙得跑来倒去,拎水的拎水, 拎饭的拎饭……这种忙碌持续了好一阵, 直到学子们拎着书箱出门, 下人行走的脚步才慢下来。
“二哥,我去学堂了。”杜悯也拎着书箱从屋里出来,他瞥一眼杜黎青黑发肿的眼睛,说:“我上课要一个时辰,时间还挺长,你要是困了, 你在我床上睡一会儿。”
杜黎点头,“你不用操心我, 安心上课去吧。”
杜悯便走了。
杜黎在外面又站一会儿, 他回屋拎上食盒,跟着前面一个小厮来到后舍西边的水井附近,他发现水井两旁有两排竹架, 水井后还有一间竹棚,竹架上和竹棚里都晾着衣物。
“你也来洗碗筷?”一个书童搭话,“我家主子姓邢,名恕。”
杜黎感觉这个名字有点熟悉,但又想不起来是谁,他忽略这个问题,问:“你叫什么?”
“我叫云砚。”
“笔墨纸砚的砚?这个名字真有文气。”杜黎夸一句,他指了指竹棚,问:“这是专门用来晾衣裳的?”
“对,阴雨天的时候,衣裳晾在竹棚里。”
“州府学真是讲究。”杜黎等到水井没人用了,他去打半桶水上来,把食盒和饭钵都洗干净。
拎着食盒回到杜悯的宿舍,杜黎取走他放在床尾的脏衣裳,把被面也拆下来,他从床底下掏出木盆,又找到皂荚,一并拿去水井旁边搓洗。
辰时末,杜悯下课回来,他见宿舍里没人,而床上没了床单,被褥没了被面,床尾堆的换季的脏衣裳也不见了,他顿时有了猜测,去洗衣房一看,果真在这里见到杜黎的身影。不过他没在搓洗衣裳,而是站在水井旁边跟小厮们说话。
“二哥。”杜悯喊一声。
洗衣刷鞋的小厮们一见到他,顿时像是被揪住尾巴似的,他们纷纷跟杜黎拉开距离,脸上也浮现出不自在的表情。
杜黎又帮忙从井里提一桶水上来,这才离开。
杜悯冷眼盯着这帮欺下媚上的下人,在杜黎走近时,问:“他们在让你帮他们打水?”
“我力气大,多帮他们拎了几桶。”
杜悯剜他一眼,“你吃饱了撑的?还给他们当上下人了。”
“你说话真难听,他们也给我帮忙了。”杜黎甩开他自己先走了。
“他们给你帮忙?”杜悯怀疑他耳朵有问题,他追上去问:“他们给你帮什么忙?”
“帮我拧你的被面和床单。”杜黎偏头看他一眼,说:“他们是跟他们主子一起敌视你,但对我没敌意。”
“你在开玩笑?你是我二哥,他们看不起我会瞧得起你?”杜悯觉得他胡说八道。
“我是你二哥不假,但我也是孟家纸马店的女婿。”杜黎有些得意。
杜悯:“……”
“我没说错吧?不看佛面看僧面,有孟家人的人情在,他们不会对我恶语相向。”杜黎说。
杜悯不太高兴,“你是我二哥,他们欺负我,你还能跟他们说笑?”
“你二嫂还做他们主子的生意呢,生意还是你促成的,她没少收他们的钱,你也没少分,你怎么不跟他们的钱保持距离?”杜黎反问。
杜悯投降,“行,你赢了。”
兄弟俩回到宿舍,杜黎掀开一角褥子,他坐在床板上靠墙歇歇。
“不是让你睡一会儿?你怎么把被褥拆洗了?这么勤快?不嫌累?”杜悯在板凳上坐下,他背靠着书桌,正对着他。
“讨好你一回,想让你少生点气,因为我昨天利用你一回。我离开杜家湾的时候,爹不让我走,甚至要让杜明来捆我,我为了顺利离开,也为避免他们来孟家找麻烦,我用你跟你二嫂合伙的事威胁他。”杜黎自己交代,他不交代杜悯也能猜出来。
杜悯没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