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悯知道风伯和雨师与我的关系,所以一继位就把他们派去小世界,在功德未攒满之前无法回来,他几乎重洗了南境的势力,父君死后一切不忠于他的神与人要么被他杀了要么被他放逐了。
现在,他要对自己的亲哥哥下手了。
我换上了他为我准备的崭新的衣裙,深吸了口气去了他的寝殿。
去的那段路格外长,长到我回忆起了许多我们幼年时的事情,虞悯不喜欢虞舟,虞舟也不见得喜欢他,他们两个小时候经常打架,父君那个时候就坐在上面看我们三个,如果虞舟赢了他就骂虞悯“废物”,如果虞悯赢了他就骂虞舟“没用”,反正打到最后两位皇子都讨不了好。
久而久之他们两个都学聪明了,不在明面上打了,从他们成年开始他们之间的争斗就越发可怕,越发不留情面。
虞舟从不跟我讲他和虞悯之间的事,说来奇怪,这两兄弟明明斗得你死我活但又默契地都不想让我看到。
所以我也就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
至少在明面上,南境皇室一家相处地还算和谐。
虞悯似乎早就在等我了,他坐在雕花木椅上,桌上放着一套嫁衣,绣工精美,是我的嫁衣。
我一来他就发现了我,他抬头,望着我,他头上戴着玄冕,穿着一身黑袍,袍面用金线绣着五爪黑龙,这是南境帝君的象征,父君死后,他就是南境唯一的掌权者,现在,我和虞舟的命运都掌握在他的手中。
我们久久地对视着,许久都没有说话,直到我轻声喊道,“皇兄。”
虞悯盯着我,“你是为了他来的?”
我们都知道他口中的“他”是谁。
我问道:“你要怎样才能放过他?”
“放过他?”虞悯忽然冷笑一声,他的目光阴森又可怖,“成王败寇,他自己败给了我还想苟活?”
我惨白着脸:“你一定要杀了我们的哥哥吗?”
虞悯微笑:“对,你大婚之日我把他的首级送给你当礼物怎么样?”
他突然逼近我,那张如玉般的容颜浮现出了某种残忍的神色,“瞧瞧你这个样子,想救他?妹妹,你怎么就这么天真呢?”
他捏住我的下巴,似笑非笑,“你看看你,离开了父君能做什么?你连自己生在一个怎样的家族都不知道,来,让我来告诉你真相吧,父君故意瞒着你的真相,关于这个该死的家族的真相。”
我白着脸坐在地上,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我忽然有了一种预感,接下来会发生的事情会超乎我的想象,我一旦选择继续待下去就永远也回不去从前了。
虞悯蹲在我的面前,他的脸一下子凑得离我极近,我不安地别过脸去,他脸上的表情很奇怪,像暴躁,又像一种即将撕裂一种假象的兴奋,他在我的耳边笑道:“我的好妹妹,你是不是还一直以为东君是你的母亲?哈哈,她的确是你的‘母亲’,你可是她特意为你的父君造出来的炉鼎,她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和父君结合诞下子嗣呢……”
“哐”的一声,我耳边的声音仿佛都消失了,只余下了他的声音,我茫然地望着他,虞悯摸了摸我的脸颊,微笑道:“但我们的父君舍不得用你,他舍不得把你当成炉鼎,于是养了你十几年,甚至精心给你挑了个未婚夫……呵呵,知道吗?按照我们家族的传统,你应该嫁给我。”
我浑身颤抖地甩开他的手,脸上没有一丝血色,“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的,那是哪样的?”虞悯突然不耐烦地抓起我的手臂,我惊呼一声就倒在了他的怀里,他捧着我的脸,“你的母亲生怕你的父君不用你,特意在你的身上下咒……呵,我的好妹妹,你怎么就这么天真呢?”
他抱住颤抖地不停的我,难得耐心哄道,“没关系了,父君已经死了,你不再是任何人的炉鼎,你自由了。”
我……自由了吗?
我泪眼朦胧地扒着他的衣襟,哭泣道:“哥哥……”
虞悯粗暴地擦去我的眼泪,他阴晴不定地盯着我,“我会杀了虞舟,伏天氏只会剩下我们两个。”
“不要……”我哭着抱住他的腰,“你放过他吧,不要杀哥哥……”
虞悯突然放开我,他近乎冷漠地盯着我哭泣的模样,“放过他?我凭什么放过他?”
我忽然意识到我根本救不了虞舟,因为我一无所有,我的生命是因为父君而诞生的,我的一切都是别人给予的,而一旦父君离去我就没有了任何仰仗。
我呆呆地坐在地上,虞悯望着我,我忽然擦去了所有眼泪,平静道:“你到底要怎样才肯放他一条生路?”
虞悯盯着我不语。
我从地上站起,闭了闭眸,脑中回闪过许多我和虞舟的童年时光,他带着我荡秋千,给我带礼物,帮我报复虞悯……我轻轻地抱住虞悯,一时之间想明白了许多事情,他揽住我的腰,捏起我的下巴俯身亲了过来。
我身体颤了颤,没有反抗。
虞舟活了下来,虞悯没有杀他,他只是把他流放去了小世界,我不知道是哪个小世界,也不敢去追问。
但——只要知道他还活着,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
虞悯不想把我嫁给微生弦,我心知肚明,他不在乎悔婚的后果,但他又不得不把我嫁出去,因为这是父君留下来的遗旨,即使他现在是南境帝君,他也无法同时反抗东皇还有大司命和云中君等一众神祇,他们遵从父君的遗旨让我与微生弦成婚。
后来虞悯把我抢了回来,再后来我二嫁,这些年发生了许多事情,一切都已物是人非。
……
我悠悠地在一张大床上醒来,忽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舔自己,我一伸手,摸到了一手的毛。
一只大白猫和我大眼瞪小眼,大白猫圆滚滚的眼珠子瞪了我会儿,弓起背朝我扑了过来。
我被一只猫揍了。
不仅如此,它还揍了我两顿。
我不可置信地摸着满头的猫毛,又是一道白影朝我袭来,一头浑身雪白的白狼扑进了我的怀里,我胸口一闷,被撞地晕头转向,感觉自己受到了暴击。
哇靠这南境皇帝他怎么还在皇宫里开动物园啊……
大白猫拿尾巴扫了扫我的脖子,霸占了我的头顶,雪狼霸占了我的怀抱,我艰难地从一群毛茸茸之中抬头,看到一位玄衣青年正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看,他容貌如玉,但眼瞳幽黑,乍一看与那位南境帝君有细微的相似之处,气质却过于阴沉冷漠。
他不知在那里看了我多久。
第63章 继被猫揍后,我又被一个陌生……
继被猫揍后, 我又被一个陌生的男人盯上了,我对南境的情况了解地不多,他们那最出名的就是那位南境暴君了, 因此我在心底暗暗揣测着这人的身份, 没想到他直接朝我走过来了。
“……你回来了。”他的声音很低, 牢牢盯住我, “他把你带回来了。”
“他”是谁?
我的脑子很懵, 我似乎错过了许多事情, 我还记得晕过去前那位南境帝君说我叫“虞曦”, 还说我是南境公主。
可是我明明是西境公主啊。
“你……是谁?”我迟疑开口道。
听到这话男人的脸色变了变,我竟然在他的脸上看到了和那位南境帝君一样的变化, 他阴沉地望着我:“谁做的?”
什么谁做的……
我有些害怕这类人, 尤其他和把我抓回来的那个南境帝君气质很像, 我感觉自己错过了很多事情, 我想起了父皇还有皇兄, 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为什么这些人都一副认识我的样子?
“二殿下。”一个锦袍男子从外面走来,他喊的是“二殿下”望的却是我, “陛下没有允许您来看公主,您最好离开这里。”
锦袍男子朝我走近了一步,我后退了好几步, 他顿了顿递给我一张手帕,男人的声调略高带着股挥之不去的傲慢, 但在此时却对我收敛了起来, 他朝我微微低了低头,“公主殿下,您回来了。”
叫做“二殿下”的人没有离开, 相反朝我走了过来,锦袍男子挡在了我面前,他冷声道:“您最好适可而止。”
二殿下道:“让开。”
锦袍男子:“您吓到她了。”
我抱着猫站在一旁,大白猫很黏我,我一把它放下它就粘到了我身上,还有那头雪狼,它不停地朝二殿下哈气,我抱着它们走也不是不走也不是。
“公主殿下。”锦袍男子回头,“不管发生了什么,您能回来,皆大欢喜。”
我:“……呃,谢谢?”
锦袍男子皱了皱眉,表情有刹那的古怪,他挡在我和那个二殿下之间,“您不在的这些年,南境发生了许多变化,但不用担心,您的那些……小宠物,东皇和大司命替您养得很好,您的东西全都放在您的寝殿里,没有陛下的命令谁也不能进入您的寝殿。”
我全程保持着沉默,事已至此我真的糊涂了,这到底是什么情况,他们真的没有认错人吗?南境到底有几位公主?
我只听无名师尊提过那个在婚礼上死去的南境公主,难道他们还有一位公主然后失踪了刚好和我长得很像?
“陛下。”锦袍男子让开身体,我浑身一抖,又看到了那个可怕的南境帝君,他不耐烦道:“滚出去。”
二殿下一动不动,锦袍男子倒是看了我一眼后就退了出去。
南境帝君冷笑一声,“怎么,想死?”
二殿下紧紧盯着我:“谁对她做的手脚?为什么她不记得我们?”
南境帝君轻动手指,我注意到他的手心有火焰燃起,他弹指间二殿下就脸色微变地侧身躲了过去。
我莫名其妙围观了一场父子争斗的场面,最终老爹获胜把儿子赶了出去,那位老爹现在朝我走过来,指尖的火焰甚至还没有熄灭。
我:!!!天哪他不会要杀人灭口吧!
我害怕得闭上眼睛,然后落入了一个滚烫的怀抱,男人抱住我,他深深地埋进了我的脖颈,手掌按在我的后颈上,似乎在确认我的心跳,他的白发落在我的脸上,我的紧张莫名地在这个拥抱中消弭了。
我有些纳闷,明明这个人很可怕,还是我爹的死对头,为什么我会不排斥他抱我呢?
仿佛我早就被他抱习惯了一样。
我现在人在敌营,小命都捏在别人手里,因此任由这个男人抱了我半天,我憋得满脸通红,他总算放开我了,男人凝望着我的脸,手指按在我的额头上,我一下子回想起了之前那股钻心般的头疼,吓得脸都白了。
“……别怕。”他低声道,“我不动,这个咒印封住了你的记忆,我要是强行解开会伤到你,想不起来就算了,你记住,你叫虞曦,是南境的公主。”
其实到了现在我也有点怀疑自己的身份了,从我三年前醒来一切都布满了疑点,我现在满脑子那三个终极问题:
我是谁?我在哪?我从哪里来的?
我:嘶……脑子好疼要长智商了!
“陛下,我什么都不记得了……”我迟疑道,“我只有这三年的记忆,我不知道你们有没有在骗我,我没有那么聪明,如果你们骗我的话我也分不出来。”
虽然我不觉得自己有什么值得被骗的地方……
男人哼笑了声,因为我这一句话他似乎心情变好了些,“想要证据?”
他把我抱了起来,让我坐在他的手上,这个动作实在有些亲密,但他的表情又很自然,仿佛这再正常不过,我心中的那些小纠结暂时被压了下去,我轻轻地拍了拍他的头,他侧了侧头,幽黑的眼瞳望向我,我心跳得有些快,慌张地别过头去。
我刚才在做什么竟然敢薅老虎的毛……
他捏着我的手,亲了亲我的手指,他的嘴唇很薄,亲在上面的时候带着些怜爱的意味,明明这是位大名鼎鼎的暴君,可是我在他身上没有感受到残暴,相反,从我们第一次见面开始,我就情不自禁地想要亲近他,依赖他。
我:这暴君一定给我施咒了!
就这样,我被暴君抱着去了一座宫殿,我看到外面种着几棵柳树,树上挂着风铃,被风一吹,风铃叮叮当当的响。
推开门,能看到里面的场景,东西摆放地有些乱,我观察了会觉得可能是故意摆这么乱的,就像是为了维持一种主人还在的假象,我犹豫地蹲下来,一只大白猫一溜烟地从窗户那里蹿了进来,后面还跟着一只雪狼,一看就是团伙作案犯多了的,仔细看窗户那里还特意留了一个小洞,不过洞口的大小最近可能有点不太合适了。
大白猫远远地在窗台上看我,时不时舔舔自己的毛,它只有初次见面的时候主动亲近我了,之后就像现在这样只远远地看我,跟我保持着距离,不过我猜可能是因为我身边有个气场可怕的暴君吧。
这不会是我以前养的宠物吧……
这只猫从头到尾都很符合我的审美,看上去就像我会养的,就是比我想象的胖了点……
我以前不会真的是南境公主吧……
我在床底下发现了一个大箱子,上面用一把铜锁锁着,以修仙界的水平还有人用如此原始的手段防人实在是让我好奇这箱子以前的主人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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