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如意 第436章

“实情”二字一出,邱知府松了口气,如果能据实办理,至少他还能做个秉公任直的官员。

当即他也不迟疑,立即道:“事关重大,本官立即询问清楚,与师太一同前往。”

净圆师太在二堂坐下,端起茶抿了一口,看着整个府衙开始忙碌,她身边的比丘尼则低头捻动手中的佛珠,这种别人慌张,她却闲适自在的感觉还是一如既往的让人舒坦。

不然她怎么能千里迢迢从汴京赶过来助阵?

说服太后娘娘插手,也没花太多功夫。因为在此之前,汴京闹出的那些动静,已然引起了太后娘娘的注意。

太后娘娘的意思,妖教作乱那么久,也该有个了结。

再加上沈家从中帮忙劝说,很快她就顺利拿到了差事出城。

万事俱备,现在她唯一担心的就是,谢娘子有没有稳住局面。据她所知,谢娘子带的人手不够多,却要同时应对妖教和衙署……

希望她到的不算晚。

想到这里,净圆师太脸上露出几分不满的神情,王家不知几辈子积德,才让王家小儿遇到谢玉琰。

这样的情势下,谢玉琰也没有动用王家的关系,不管发生什么事,都与王家无关。

当真为他想的周到。

净圆师太一向不喜欢儿女情长,因为……着实耽搁功夫。如果没有王晏,兴许谢玉琰还能做更大的事。

第645章 做主

邱知府不敢怠慢一路带着净圆往山谷的方向赶去。

骑在马上,邱知府不时地去看净圆师太,生怕自己的马跑的太快,净圆师太跟不上,没想到却让净圆师太嫌弃。

“府衙的马匹脚程好似不太好。”

被这样提点了一句,邱知府再也不敢有所保留,带着人一路狂奔。

好在没有多久,前面探路的人就回来禀告。

“知府大人,前面五六里处,发现了一队人马,”探路的军头道,“他们用绳子绑了一些人,正驱赶着一同往这边来。”

邱知府登时皱起眉头:“你们看清楚了吗?来的是衙署的兵马?”

这话一说,邱知府明显感觉身边的净圆显得格外关切,整个人也跟着紧张起来。

军头道:“不是,他们没穿皮甲、兵袍,看起来更像是……民众。”他没敢说商队两个字,生怕自己探错了消息,之后被知府大人责怪。

邱知府皱眉:“立即带人前去盘查,莫要让他们离开。”

一队兵马先行,邱知府和净圆师太等人跟在后面,这几里路,净圆师太更加安静,邱知府也不敢多言。

直到看见那群人之后,邱知府想要转身说话,只觉得身边“嗖”地一下,然后就瞧见了净圆师太穿着僧衣的背影。

邱知府本想提醒净圆师太小心,就算想要看情形,也得等确定没有危险了再说,那知晓根本由不得他。

谢玉琰等人被衙署的兵马喝停,推官赶到之后,正欲上前问话,就听得身后马蹄声响。

下一刻,净圆师太已经下马,快步走到谢玉琰面前行了个佛礼:“阿弥陀佛,谢施主可安好?”

谢玉琰道:“劳烦师太惦记,我们都还好,只是商队丢了货物,人也受了伤。运送去寺庙的那些货物,我们会设法补齐,等到商队休整好,一定尽快再度启程。”

净圆师太捻动佛珠:“阿弥陀佛,那些不重要,只要人平安就好。”

两个人说话的功夫,邱知府走了过来,他的目光先是落在谢玉琰身上,然后又看向净圆师太。

才惊诧于谢玉琰的年纪,就又被净圆师太脸上的笑容震慑。

明明没有半点的相似之处,可不知为何,这一幕让他想起了当年面见太后娘娘的情形,可能是因为……净圆师太鲜有欢喜的时候,他只见过两次,一次是在太后娘娘面前,一次就是现在。

净圆师太不等邱知府说话,就引荐道:“这就是贫尼说过的商队东家,谢施主。”

邱知府心里又是一紧,净圆师太这是明着维护这位谢娘子,这到底是净圆师太自己的作为,还是慈宁宫的意思?

他觉得是后者,否则净圆师太也不会拿出他的名帖。

“这位是隆德府知府大人,”净圆师太道,“谢施主有什么冤屈,只管诉与知府大人听。”

邱知府提起精神,脸上满是肃穆、威严,脑子里却在思量,如何将此事稳稳地接下来,于是舒一舒衣袖,静等着谢娘子为自家商队喊冤。

没想到的是,谢玉琰没有诉说冤情,反而道:“我们抓到了一个人,还请知府大人过目。”

谢玉琰话音落下,桑陌就提着那人的衣衫,将他丢到邱知府面前。

邱知府看了一眼那人面容,并未看出端倪,倒是旁边的推官端详了一会儿,面色渐渐变得难看。

夏孟宪的长子没能归案,朝廷下发了文书,让各州府协查缉捕,文书中有夏大郎的画像,看眼前这人的眉眼和轮廓,俨然与画像有七八分相似。

想到这里,推官立即在邱知府耳边嘀咕了几句。

邱知府就是一惊,吩咐兵卒将夏大郎的脸抬起来,让推官再看。这次推官肯定地点头:“卑职看着,就是此人了。”

邱知府又去看谢玉琰:“不知是在何处抓到的此人?”

谢玉琰道:“就是此人先冒充山匪屠村,又将这些嫁祸给商队,他以商队做要挟,引我前来,无非是想要伺机报复。”

夏大郎在这里,还用再辨别孰是孰非?

邱知府正在思量,就听到有人大喊:“请知府大人,为卑职做主,这些人无法无天竟然敢攻击朝廷兵马。”

“大人莫要听他们一面之词。”

梁监押趁着邱知府的人前来查看的时候,从人群中挣脱出来,将口中的布团吐出,立即大喊大叫。

邱知府皱起眉头,问身边的推官:“此人是谁?”

推官忙道:“这就是梁监押,这些兵马……应该都是他的人。”

那夏大郎身上还穿着皮甲,若说他与梁监押无关,谁能相信?或许有人会怕被牵连,故意隐瞒治下兵马藏匿要犯之事,但现在……邱知府不敢。

当着慈宁宫的面,颠倒黑白?

他就是长了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

“是这些官爷的人闯入村子杀人,要挟我爹帮他们陷害商队,我爹为了活命,不得不照他们吩咐的去做,”里正的儿子跟着大喊,他亲眼目睹父亲被杀,哪里还会为梁监押等人说话,“眼见事情败露,他们逃走时……嫌弃我爹累赘,还将我爹杀了。”

“诬告,”梁监押道,“都是诬告,知府大人一定为卑职做主……”

邱知府冷着脸吩咐推官:“将人押去府衙大牢,本官要亲自审问。”

梁监押还想为自己脱罪,却被兵卒一棍子打翻在地,紧接着身上的绳子被绑得更紧了些,嘴里又被塞上了布团。

梁监押以为到了府衙之后,兴许还有机会扭转局面,不料邱知府对他们半点不留情面,轻易就信了谢玉琰的话。

谢玉琰向邱知府道:“这些人与妖教的人混在一起,我们抓了一些妖教中人,其余的……都被他们逃脱了。”

这里面还有妖教……

事情愈发复杂了。

邱知府道:“你可知妖教的人逃去何处?”

谢玉琰点头:“知晓大致的方向。”

邱知府看向推官:“立即带兵前去追捕。”吩咐完这些,他不禁庆幸,多亏先见到了净圆师太,否则稍一犹豫,可能就会丧失捉拿妖教徒的机会。

第646章 错了

手下人窝藏逃犯,顶多算是一时失察。可是,未能及时稳住局面,让妖教闹出更大的乱子,知府这顶官帽,就一定戴不住了。

邱知府很清楚其中的轻重。

再者,此事已经惊动慈宁宫,天家必定很快也得到消息,谁想从中动手脚,那就是往绝路上走。

他又不是傻子,当然不会做那种事。

为了能弥补自己的错失,邱知府下令命人立即叫来郎中,将商队的人抬去衙署诊治。

净圆师太与谢玉琰走在一起,看着周围没人注意,净圆师太低声道:“可还有别的收获?”

谢玉琰点点头:“妖教内乱,驻扎的厢军听到动静前去擒拿妖教徒。”

净圆师太听着这话,略微一思量,就明白了。谢娘子这是用了离间计,让妖教的人对谢易芝起疑心。

净圆师太接着道:“可是要查当年的事?”

谢玉琰道:“事情隔了十几年,旁人来查可能不太容易……”

净圆师太眼睛微微发亮:“但若是妖教自己去查,那就不一样了。”这局做的好,短短几日之内,能做到就更加不易,换成是她来做,也不能面面俱到,既救下了商队的人,又能让妖教乱起来。

净圆师太道:“我不跑这一趟,你也能安安稳稳回到汴京。”

“那不一样,”谢玉琰笑道,“师太来了,这把火就能烧的更旺。”

这话净圆师太喜欢听,欢喜之下,她指了指自己骑的这匹马:“这马脚程格外的快,娘子猜猜是谁送来给贫尼的?”

既然净圆师太这样说,谢玉琰也不用猜了,脑海中自然而然浮现出王晏的面容。

净圆师太不喜欢王家是一回事,却也不会贪了别人的功劳。

谢玉琰道:“汴京可还好?”

“好,”净圆师太道,“同样的话,莫要问贫尼两遍。”

谢玉琰问一遍,王晏问一遍,话语略有些不同,但大致都是一样,都在担忧对方。她就不明白了,两个聪明人,略微思量就知晓结果,哪里需要问个不停?

净圆师太将佛珠握在手心,她这辈子就没有过儿女情长,出家之后也为离这些更远了,谁知晓偏偏现在又要受这些折磨。

还是一心做事的好。

净圆师太叹口气,等谢娘子年长些就知道了,什么也没有合谋操纵来得有趣。

……

隆德府,厢军驻扎地。

谢易芝派来的人,拿着手中的文书,以枢密院送传公文为借口,要见主事的军将。

指挥使立即来见。

这位指挥使是谢易芝的人,前段日子去了趟山西,这才刚刚回来,正在家中休沐,听到枢密院来了人,当下不敢耽搁,将令使带去营帐说话。

令使迟迟没有露面,就是在等这位指挥使回到隆德,本来约好明日再见面,却听到了一些消息,不得不慌慌张张找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