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合如意 第534章

……

彭城。

一匹快马进了城外的一处庄子,马背上的汉子不敢耽搁,立即将随身带着的密信递交给管事。

片刻之后,这书信就出现在内院书房的桌案上。

三十多岁的男子,将那密信拿到手中,看过之后立即交给屋中的候着的两个人,两个人凑在一起将信函看完。

其中一个抬起头道:“东家果然厉害,算到了会有这样的局面,让我等事先调动好兵马,现在就等着秦王起事,我们也好杀入京城。”

谢氏在海上逼得他们不得不藏匿起来,当时几个掌柜就要求带人追杀谢氏,谁知东家却不肯答应,只说时机未到。

为了应付朝廷,他们丢下了不少船只,还损失了一些人手,让朝廷以为他们被打个措手不及,其实他们根本就没有出手,因为东家想要借朝廷的手收拾掉谢易芝那些人,然后再改头换面,堂堂正正地接手海上的买卖。

他们的人已经拿到了福建路市舶提举司提举之位,接下来还可以趁乱在朝堂安插人手,原本留在朝廷的官员也能趁机得到拔擢,可谓一举两得。

四掌柜想到这里,有些等不及了:“咱们什么时候让大军开拔?进了城我先屠了那王家和那谢氏,也好为老三报仇。”

他们得到的消息,三掌柜被抓之后受了大刑,被折磨的不成样子,朝廷见着实审不出什么,干脆将人正法了。

这个血仇,他们必须得报。

“老四,”二掌柜道,“到了这种时候,更要小心,一切都听东家的安排。”

四掌柜还欲争辩,看了一眼始终没说话的先生,只得将嘴里的话咽了下去。

先生没有抬头而是道:“老四想说什么?”

四掌柜自然不敢忤逆东家的意思,讪讪地道:“没有,我就是有些着急,这段日子,被压着,着实心中不痛快。”

先生道:“谁都一样,但不能为了一时的得失,影响了大局,东家筹谋了这么多年,就差最后一步,你们都要耐住性子。”

四掌柜只得应声。

先生道:“大家各自去准备……我想也用不了多久,东家就能找机会,让我们拔营。”

带着那么多人去汴京,不可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行事,就算有秦王的安排,也得给地方官员一个合理的解释,否则这一路很难通过关卡。

等到两个掌柜退下,先生站起身直奔后院而去。

后院里一片安静,先生看到迎出来的管事,刚要开口询问,就听到有人咳嗽两声,然后道:“进来吧!”

先生这才走进屋子。

主屋中间的椅子上,坐着一个须发花白的老人,老人正在用白布擦拭手中的长刀,那柄刀虽然用了许多年,却依旧散发着森森寒光。

“老爷。”

先生喊了一声,卫国公抬眼看去:“汴京来消息了?”

先生道:“是,王妃……已经安葬了。”

王妃的死讯前两日就送了过来,卫国公再度问起,应当就是身后事办得如何。

卫国公的手微微一颤,将手中长刀立在地上:“还有没有别的消息?”

先生立即奉上一封信函。

方才收到两封信,一封提及如今汴京的情势,另一封则是秦王写给卫国公的。

卫国公接到手里拆开查看,然后不在意地递给先生。

“他答应了,”卫国公道,“会给她们母子最尊贵的名分。”

先生不知该露出什么神情,只得试探着道:“至少对小郎君算是一桩好事。”

卫国公目光幽深:“皇家那些事,说变就变,谁能说得准?我们蒋家可是开国勋贵,当年太祖答应只要交出兵权,子子孙孙富贵荣华。”

“交兵权换富贵,还能跟皇室结亲,不干活就能享福,听听……这有多好?”

“可是……到头来呢?依旧少不了猜忌,子孙前程都要被朝廷压着,一旦有什么错处,立即就会被严加惩处。”

“大梁这些皇帝,一个不如一个,说不定今天说的,明天就会反悔。”

先生欲言又止。

卫国公道:“你一定想问,既然如此,为何我们还要这东西?”

卫国公站起身突然将长刀一横,在屋子里虚斩一下,虽然还没有用全力,也是虎虎生威,不过显然他对自己的身手并不满意。

如果他信任皇帝,只需要外戚这么个身份就是,也不至于答应走这条路。

“拿着这个,才能收揽人心,那些臣子和我们手下的人,要的就是这张纸。我们要让他们知晓,跟着我们做事,会有好前程。”

只要上了这条船,以后想下去就不容易了。

秦王也是一样,靠着他们夺得皇位,将来登基之后,还需靠着他们稳住政局,他们的人手握重权,不是比一个做皇后的女儿更可靠?

再者,有时候死人比活人有用。

秦王登基想要名正言顺,就要为他女儿洗脱罪名,那么她女儿忠贞护夫的名声就少不了,这样一个正妻,若是不追封皇后,终究难以交代。

活人登上后位可能会犯错,死人却不会,往后谁想要撼动女儿的位置,难如登天。

要知道,无法更改的才是最可靠的。

“我老了,”卫国公道,“能为他做的事不多了,这算是最后一件吧!以后……都要靠他自己。”

先生颔首。

卫国公将长刀丢给先生,重新坐下:“就算这桩事是我应允的,也是迫于无奈,他们欠我女儿的命,我还要讨回来。”

“现在还不能杀去汴京,王家人和谢氏的人头暂且留着,先取一个他们亲近之人的头颅,为我们大军祭旗。”

第804章 立功

天刚亮,贺檀就带着人去军中巡视,又与将士们操练一番,这才跨上马离开,纵马欢跑了一阵才停下,舒畅地喘一口气。

“往年这时候,那家伙都会找机会来寻我,”贺檀道,“今年就让他窝在汴京好了,等这边稳定了,我回去的时候,再找机会与他比划比划,一准儿让他哭爹喊娘。”

话说到这里,贺檀眉梢一挑,像是这桩事定能实现一般。

别看王晏那家伙不是武将,力气及不上他这个整日提刀拿枪的,身法却灵活得很,又惯会声东击西,凭着一肚子的坏心眼儿,让他屡屡败下阵来……

他不趁着王晏沉浸在温柔乡时报这个仇,恐怕这辈子就没机会了。

旁边的贺行跟着笑道:“鹤春就要成亲了,必然不能得空出来,不过兴许过年的时候,官家能让咱们回京休沐几日。”

贺行是贺家旁系子弟,之前贺家与大名府谢家有些生意往来,案子查出之后,贺檀也没有遮掩,一并禀告给了朝廷,贺家被惩戒,贺行等人也都落了职,不过朝廷还是网开一面,在贺檀前来北方驻军时,让贺行入了他的军营。

贺檀道:“那也得看那些人能不能安生。”

贺行收起了笑容:“若是榷场那边一切顺利,边疆应当无碍吧?”

贺檀摇头:“你以为西夏为了这些利益,就不会起别的心思?若是有人与他们勾结,卖给他们更多好处呢?”

贺行一怔:“你是不是知晓了些什么?”

贺檀没有说话,而是看向官路,贺行也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很快一支商队出现在他们视野中。

“还真的来了,”贺行道,“路上这么冷,他们……怎么走的?我记得大约得有半个多月的功夫,没见到商队从这里经过了。”

贺檀道:“这是谢大娘子的商队,押送的是赵仲良的保丁队,不是寻常商队能比。”

其实在此之前,贺檀也只是听说保丁队之名,并没有真的见到赵仲良的本事,现在看到他们长途跋涉而来,却依旧队形齐整,心中不由地赞叹,还是谢娘子会识人。

赵仲良看到贺檀,立即催马上前行礼:“都部署。”

贺檀关切地道:“这一路可顺利?”

赵仲良道:“遇到一些麻烦,不过都是小事。”

“可有伤亡?”贺檀接着道。

赵仲良颔首:“有三人受伤,我将他们留在了当地村中休养。大娘子说了,人命为先,这种事不能马虎。”

“是这个道理,”贺檀道,“让商队入城修整,你与我仔细说说那边的情形。”

赵仲良将其余事宜交给孙长春,就跟着贺檀前去住处说话,贺行一路跟随,听着贺檀问榷场的情形。

“从西夏过来的商贾很多,瓷器运到西北,很快就被买下,还有丝绸、茶叶也是这般。西夏卖给我们的牲畜、皮毛和香料也是极好的。”

贺檀听到这里忍不住打断赵仲良:“这么说,两国都能从榷场获利不少?”

赵仲良颔首:“若非如此,我还不着急跑这一趟,带回的这些货物,年前能卖个好价钱。”

“这么一说,西夏应当不会突然起兵来犯,”贺檀道,“西夏皇室内接二连三起争端,他们也需要这笔银钱,至少对稳住政权有好处。”

赵仲良没有插嘴,他就负责将消息带到,因为他对战事也是一知半解。

贺檀松口气道:“我知晓了。”他拍了拍赵仲良的肩膀,见到你们我也委实欢喜。

赵仲良也关心汴京那边的事,于是开口询问。

贺檀道:“鹤春与大娘子订了亲,我看着今年就要张罗着办喜事。”

赵仲良眼睛跟着亮起来:“王大人是个有福气的。”

这话一说,就知晓赵仲良心向谢大娘子了,每个字都在表达一个意思:王晏捡便宜了。

贺檀觉得好笑,他那个从小就眼高于顶,看啥都觉得没意思的表弟,居然还有被人嫌弃的一天。

贺檀站起身与赵仲良一同出去用饭:“你们好好歇息,休整一下还要继续赶路。”

晚上,贺檀难免多喝了几杯,别人醉了兴许倒头就睡,贺檀却总习惯在这时候论兵书,看舆图。

只不过这次身边没王晏陪着,换成了贺行。

“我跟你说,”贺檀向贺行道,“这次立了功,你就能官复原职。”

贺行看着贺檀:“你是在说笑吧?”

贺檀摇摇头:“我怎会哄骗你?这也是鹤春的意思,咱们贺家做错的事没法遮掩,但……只要有悔过之心,朝廷也会赏罚分明。”

“我当时将叔父和几个兄弟送去衙署,你莫要怨恨我。贺家若是徇私,这辈子都抬不起头。再说,你们贪心,也该被惩戒。”

贺行目光闪烁,不过他快速低下头,立即将这情绪遮掩了过去:“我怎么会怨恨你,正是你立了功,朝廷才会从轻处置贺家,我爹……受了苦楚不假,好歹保住一条性命,至于官职和前程,你说的对,我们本就犯错,要怨就怨自己贪心。”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不过,你说的立功,是什么?”

贺檀喝了一口茶,看着舆图,伸手指了指:“就在这里。”

贺行看到了宁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