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亲王是不介意把公事说给福晋和儿子听的,他在皇阿玛那里把儿子接出来的理由本就是为了整顿宗学,至于福晋,别看他们夫妻聚少离多,但他信福晋如同信自己,有时候他甚至都觉得他跟福晋可以完全看作是一个人,不分彼此。
之前不说,是因为福晋和弟妹们的生意刚开头,弘昱又是一副连宗人府都不愿意陪他去的样子,他还以为福晋和儿子不会喜欢听这些,既然两个人看上去都很有兴趣,直亲王索性便把已经定下来的整改章程细细讲解说了一遍,有什么疑问他也一道都答了。
弘昱积极建言:“学生要考核,先生是不是也要考核?”
别让滥竽充数之辈混在其中误人子弟。
淑娴也准备帮一帮好大儿,她给出的建议就更多了,全是自己上辈子当学生时亲身体验过的。
“半年一次期末考,两次期末考中间一次期中考,月有月考,次次有排名,设奖学金,并公开表彰名次靠前和进步大的学生。”
“按照成绩分班,最好的在甲班,然后是乙班,一直往后排,每年都根据年底的期末考试成绩重新分班。”
“月俸之外,每次考核先生们还能拿到额外的银钱,而这份银钱跟所教学生的成绩挂钩。”
“京城有八旗官学、有国子监,亦有民间的书院,可择近择优择学生水平差不多的,放到一起联考,先生们一起出题,学生们一道考核,一起排名次。”
……
总结一个字就是——考,各种各样的考试。
淑娴说的全是经验,直亲王忍不住拍手叫好,他喜欢这种如两军对阵决胜负一般的考试,简单直接又明了,军队能不能打仗,打一仗就知道了,学生有没有学到东西,先生肚子里有没有货、会不会教,考一考就知道了。
直亲王是渴望上战场打仗的,如果抛去战争带来的伤亡,他恨不得自己可以月月打一仗,打的时候倾尽全力,打完复盘修整总结经验让下一仗打得更好,想当将军的渴望上战场,愿意读书的应该也会渴望考试。
弘昱对宗学的考试并不胆怯,额娘的每一条建言,细细想来都很有道理,他没有对这一大串考试的抵触,只有跃跃欲试的振奋。
淑娴也不是非得让好大儿当壮丁不可,见状便提议让弘昱跟着王爷一道整改宗学。
弘昱连连点头,还不忘问阿玛:“考学生之前,是不是先考先生们?”
直亲王:“……”
合着这小子是奔着考核先生们去的,说话的时候眼睛都是亮的。
“是要考核,而且不光要对内考核,对外也要考核再选些先生进来。”
这段时间他也去两处宗学旁听过,而且并没有隐瞒身份,如此情况下,依旧有明显水平不够的。
学生们分班,先生们也要优胜劣汰,不能胜任者就去干别的,往后月月考试,还要联考排名什么的,多的是需要用人的地方。
父子俩开启了一道去衙门再一道回的生活,直亲王很快就明白福晋为什么这么愿意用儿子了,不是哄孩子过家家,是真好用,有福晋之风,喜欢拿数字列表格说话,有理有据,一目了然。
宗人府里父慈子孝,乾清宫里康熙正觉得父慈子不孝。
各个皇子府筹钱的动静不算小,他一早就知道,儿子们拿给福晋做生意的本钱便有二十万两之多,他这个做阿玛的,养儿子,教儿子,给爵位,给府邸,给产业,给分家银子……他收到什么孝敬了?
老五和老九知道孝敬太后和宜妃,老七知道孝敬戴嫔,这宫里没有别的长辈了吗。
他等了大半个月,到现在也没哪个儿子进宫孝敬几成份子给他。
都知道是稳赚不赔的生意,能弄到本钱的没打算孝敬他,弄不到本钱的,也不打算分份额给他。
第一百零七章
年关将近, 朝廷终于封笔,各家各户都开始送年礼。
康熙自然也收到了来自于各皇子府的年礼。
直亲王府光是各色的果子就送了六担,除此之外, 还有两身宁绸福字纹的衣裳, 两双鹿皮靴子。
诚亲王府大差不差,也是两身衣裳两双靴子,外加各色饽饽六盒。
老四的年礼里亦有两身衣裳鞋子, 外加百斤米。
老五送的是仙鹤延年的绣屏和六盒干果蜜饯。
老七送了一幅百寿图和六盆松树盆景。
老八则是十本手抄的《地藏菩萨本愿经》。
老九是六坛子屠苏酒。
老十是六坛子马奶酒。
十二是六本手抄的《佛说睒子经》。
十三……两身衣裳鞋子,外加一件小木马。
十四……两身衣裳鞋子,外加一袋米。
还没搬出宫去的儿子,康熙就不挑拣什么了, 但是这些已经成家立业的儿子们,年礼一个比一个节省。
不用问, 他都知道, 佛经必是手抄的,衣裳鞋子绣品必是儿媳妇亲手做的,果子是儿子亲手摘的,饽饽蜜饯是儿子亲自选的,酒亲手封的, 木马是亲手刻的,米是亲自种的。
“十四贝子年礼里的米是怎么来的?”
他知道这些儿子里, 保清和老四都曾在府里种过田, 但十四……十四有这样的耐心吗?
“回皇上,十四爷献上的是百家米,十四爷亲自去百姓之家一家家求来的。”
康熙:“……”
康熙手痒,几十万两银子拿给福晋做生意,到他这儿, 一个个的便又节省起来了。
好好好。
*
距离除夕只剩下一天。
三爷和三福晋还在为本钱的事情掰扯。
三爷自己是拿不出二十万两银子的,他自己拼拼凑凑,只凑出来一半,这里面还有二姐借他的,剩下那半不得不求助于母妃,就算是舅舅们拿银子,也得母妃同意才行。
问题就在这儿,荣妃愿意拿出十万两来给儿媳做本钱,但前提是这钱不能算是借的,算合伙,出多少银子,拿多少利润。
福晋是自己的,额娘也是自己的,三爷对谁拥有生意的份额并不在意,但在福晋和额娘之间,他肯定是要帮额娘的。
而且额娘出那么大一笔银子,于情于理,要求合伙并不过分。
三福晋早就已经恨透了婆婆,是既不想跟婆婆掺和,又不想让婆婆得便宜,她宁可不要这十万两银子,也绝不愿意把利润割让给婆婆。
但到底是做人儿媳的,不管心里怎么想,面上肯定不能把不孝的话张扬于口,三福晋只能说是自己之前把本钱核算错了,缺口没有二十万两,只有一半,爷借她十万两银子即可。
三爷能信才有鬼了呢,前脚还言之凿凿需要二十万两,现在他说要给额娘利润福晋便只需要十万两了。
“真是算错了?”
三福晋点头。
“福晋确定只有十万两的缺口,不改了?”
三福晋半晌才嗯了一声。
“那行。”三爷一边心疼偷偷卖出去的那几幅字画,一边又高兴也可以省下本钱了,“爷借你五万两,剩下的五万两额娘来出。”
看福晋眼睛都瞪圆了,三爷却是不紧不慢的道:“或者全部由我来出,但直接从里面拿出三成利润孝敬额娘。”
子女孝敬母亲,再天经地义不过了。
福晋和嫂嫂弟妹们之前写折子的策略确实好用,想开窗就要掀屋顶,一样是给额娘分润,前者是额娘自己掏一部分本钱出来,后者则是额娘一分银子都不掏。
三福晋快被气炸了,行行行,跟她谈孝顺是吧,她也不是天生地养的,她阿玛没了,可额娘还在,额娘就她这么一个女儿,爷要孝敬亲娘,她也有自己的亲娘可以孝敬。
“那便照爷说的办,分润给额娘,出多少本钱分多少利润。”三福晋舍下一块肉去,“十万两的数额也绝对不变,之后不管有多大的缺口,臣妾自会补上,绝不会跟爷开口。”
荣妃娘娘可以往里投银子,她额娘自然也可以,荣妃娘娘有娘家,她难道没有吗,她董鄂氏是正红旗的大姓,是望族,显赫至极,不然也不会一门连出两个皇子福晋,马佳氏一族不过是一群出了娘娘和皇子公主都不曾抬旗的包衣奴才。
三福晋已经打定主意等会儿就去隔壁认领新的城池,她这边的缺额不再是二十万两,盘子越大,荣妃能占到的份额也就越小,而且城池跟城池是不一样的,荣妃娘娘的本钱投到哪里,还不是她说了算。
淑娴近来没少招待妯娌们,有时候能一日见两人,知道三福晋要来,她直接让人把图纸和认领的名单拿来摆桌上,旁的妯娌是为占领新城池而来,估摸着三弟妹也是。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更何况不管是筹集银子,还是人手上的调动,都不可能完全没有动静,知道的人多了,难免会想分一杯羹,谁还没有个亲戚朋友。
“就剩这点儿了?”
淑娴点头,再晚这点都没了,能在图纸上被标出来的,能被称之为城池的地方,除了实在偏远之地,都是能去做买卖的地方,三弟妹如果今日不来,过几日必然还会有别的弟妹再来。
三福晋眉头紧皱,剩下这些地方不是选不出来,是即便选出来也太散了,不光成本会高上去,管理起来也会很麻烦。
既然本钱是娘娘的,那这些地方的人手不如也由娘娘来出。
三福晋很快释然,迅速圈了几个地方,尽可能离京城近些,彼此之间也尽可能近些。
淑娴在一旁看着,估摸着这应该是最后一波了,再有妯娌过来应该也选不出什么了,她饮品铺子开了十几年,涵盖都没这么广,在已经被认领的城池里,差不多有一半是她的饮品铺子还没有开过去的。
皇子福晋们合在一起的威力恐怖如斯。
*
在八爷的盼望中,除夕终于来临,他一直让人听着宫里的动静,但是一整个除夕夜过去了,宫里依旧没有传来安置废太子的消息。
他只能安慰自个儿,还有大年初一、初二和十五。
除夕夜,皇阿玛是跟太后和宫中妃嫔一起过的,许是想不起废太子来,但大年初一的宗亲宴、大年初二的朝臣宴和和正月十五的元宵节上,他们这些皇子都会陪着皇阿玛一起度过,届时皇阿玛必然会想起还未被安置的废太子,甚至还会想起立储之事。
熬了一夜的八爷,瞬间心潮澎湃,或许皇阿玛安置废太子之日,便是要立新储君之时,很快了。
同样熬了一夜的八福晋,因着要进宫的缘故,又重新上了妆,梳了头,沉重的朝冠压在头上,本就不舒服的脖子这会儿更难受了,四寸高的花盆底鞋踩在脚下,在这大雪天气里也很难舒服得起来,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等过了这段时间,福晋就可以好好歇歇了。”八爷宽慰道,初一才是开始,走亲访友要一直延续到十五才能歇下来,廉郡王府也要选一日开门待客,他和福晋在这段时间都是很难清闲的。
八福晋此刻有几分暴躁,即便是面对爷,说话的语气都有点冲:“哪有能歇的时间,过了十五,不是还要忙活在各地开铺子吗。”
说起来八福晋就是一肚子的气。
她和爷不像别家那样有银子没地方花,所以在跟大嫂合伙做生意上的事情上投入很克制,没打算上别家那样投二三十万两银子进去,但舅舅们一家一家的上门就不说了,就连跟她不太往来的伯父伯母也来了,还有爷的舅舅,爷倚重的臣子,甚至连佟家这样的都上门了,要在里面掺一脚。
安郡王府对她恩重如山,甚至连她投进去的本钱都大多来自于安郡王府,她不能拒绝舅舅们,答应一家的,后面就不好拒绝。
眼下正是聚拢人心的时候,不管是安郡王府,还是郭络罗家,还是跟着爷的那些人,看好爷的人,都不能把人关在门外。
结果就是本钱越来越多,她往直亲王府跑了三趟,本钱有三十五万两之多,但其中只有两万三千两是她和爷的,剩下那三十多万两来自二十几家人,将来会按照比例分银子。
她堂堂皇子福晋,竟成了个大管事的,关键是这一大摊子并不是那么容易支起来的,她这段时间忙的脚都快不沾地了,可以预见的是,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没有可以清闲下来歇一歇的时候。
八爷只能安抚福晋:“我再安排几个好用的人过去,福晋且忍忍,我知道福晋如此辛苦都是为了我。”
他知道福晋已经是极限了。
福晋虽然有打理王府和经营产业的经验,但三十多万两银子能支起来的摊子还是太大了,现在的问题是本钱太多了,可人手远远不够用。
能拿着银子上门的都是不好也不能推却的人家,他不是没想过让九弟妹那边分担一部分,问题是他问过九弟了,九弟妹那边的本钱不比福晋这边少,还要操着十弟妹那边的心,也没有余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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