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福晋 第21章

  康熙十六年,荣妃又生下胤祉,不久后,养到两岁的长生也夭折了。

  再次承受丧子之痛的荣妃,求他将胤祉如保清一般寄养到大臣家里。

  早年他喜欢荣妃的才情,到后来却已经提不起兴致听荣妃抚琴作诗,甚至在册立四妃时,首先想到的是荣妃的恃宠而骄,若非恃宠而骄,怎敢反抗他的决定,又怎敢几年后与他旧事重提。

  看在一双儿女的份上,也看在那四个早夭的儿子份上,他给了马佳氏妃位,但也让资历最深的马佳氏只能居于四妃之末。

  “那便罚他抄写《佛说盂兰盆经》百遍,添在今年给你的寿礼里。”

  如此便由不得保清不尽心了。

  《佛说盂兰盆经》有佛门孝经之称,讲的是佛陀弟子为救堕入饿鬼道的母亲而向佛陀求助的故事,

  “万岁爷英明,这孩子没有耐性,抄写百遍《佛说盂兰盆经》正好磨磨他的性子。

  臣妾还想厚着脸皮向您讨个恩典,臣妾那新娶的儿媳张氏实在委屈,好好的一个嫡福晋,也是个老实厚道的孩子,如今却颇惹人非议,您看臣妾能否将您康熙二十八年时赏给臣妾的珍珠头面转赏给张氏?

  这副珍珠头面既是臣妾的心爱之物,是您南巡时带回来给臣妾的,旁人知晓此事后也就能明白臣妾的心意了。”

  这副珍珠头面的特别之处,不仅在于它是御赐之物,更是因为上面的珠子,圆润饱满个大,是难得一见的珍品。

  但这珠子出自南边,广西之物,是南珠而非东珠,东珠意义特别,倘若是东珠,这样的大小、数量和色泽,依着规矩,即便是她,也不够格佩戴这副珍珠头面,但因为是南珠,讲究便少了许多。

  “爱妃倒是舍得,也罢,待下次南巡,朕再赏你更好的。”

  距离上次南巡已经过去九年了,这九年里河工一直在修,也是时候去巡视巡视了,顺便看看江南的民生,免得真成了住在紫禁城里的聋子瞎子。

  *

  淑娴借着由头出来,是想借机查查几个庄子的出产,账面上的收益少得可怜,可怜到让人疑心这几个庄子莫不都是荒山不成。

  可想想也知道不可能,当年能被划为皇庄的地方,怎么可能会是荒芜之地。

  看看王爷被分到的那几处铺子就知道,康熙对儿子也不是个小气的,至少在钱财方面并不小气,给的铺子够好够大,还一口气给了二十三万两的分家银子。

  一天时间想要详查几处皇庄,不太可能办到,淑娴只想大致的看看各种农作物的种植面积,以此来计算收成,说白了就是走马观花的看一遍。

  但她想走马观花,却多的是人要细品。

  “嫡额娘,咱们能不能抓几只大鹅走,就那几只最大最威风最神气的,我想抓回去养起来。”二格格指着远处的大鹅道。

  淑娴望向远处的鹅群,姑且算是鹅群吧,拢共也才六只。

  “抓!想抓几只就抓几只。”

  买回去养起来,正好在后院湖旁搭个鹅棚。

  将来铁锅炖大鹅,味道也是极美的。

  “谢谢嫡额娘。”二格格兴奋握拳。

  她就知道这事儿不用去找阿玛。

  她其实还挺怕阿玛的,阿玛的样子看起来太严肃了,时时刻刻都好像不太高兴。

  四格格正和大姐手牵手走在后面,闻言忙快跑了几步喊道:“嫡额娘,我想把刚刚的果子树挖回去,可以吗?”

  “可以是可以,但未必能养得活,刚刚你看到的是石榴树,你阿玛已经让人去采买石榴树苗了,到时候就种在府里,你若喜欢,可以在你院子里也栽几株。”

  “我还是等石榴树的树苗吧,谢谢嫡额娘。”

  “不谢不谢,大格格和三格格可有想要的,这是你阿玛的庄子,并非旁处,不必客气。”

  大格格没觉得嫡额娘这话有什么不对,闻言刚想拒绝,可又担心她拒绝后,三妹妹便是有想带回去的东西也不好意思开口了。

  “方才在小路上看到的那几簇野花很是好看,花朵很小,花瓣是白色的,花心则是黄色,我想移到咱们后花园里。”

  淑娴点头,小事。

  三格格既不喜欢会随地大便的鹅,也对栽种果树花木没有兴趣,她喜欢这庄子,喜欢这里的宽阔,喜欢一家人走在田埂上的感觉。

  “不知道这里丰收时是什么样子,嫡额娘,我们能不能丰收的时候再来?”

  “能。”

  太能了。

  丰收才是计算粮食出产的最好时间,正好也让王爷看看到底有多少粮食被贪墨了。

  一只手抱着弘昱,一只手撑着绸伞,走在最前面的直郡王,心中波澜不惊,微风吹来,忍不住勾起唇角,难得有这样放松的时候,听着女儿们叽叽喳喳说话的声音。

  笑容被胡子挡住,弘昱在阿玛怀里扭着头,眼巴巴瞧着后面,两只小手紧紧攥着阿玛的衣襟。

  落后一些的格格们,都有留心前面的说话声,闻言几乎都露出惊诧之色。

  这是王爷的庄子,而非福晋的。

  王府亦是王爷的王府,不是福晋的。

  阿哥格格们出行府中也只有王爷说了才算,便是嫡福晋也无权做决定。

  这是所有人都有的认知,但偏偏福晋当着她们的面就这么做主了,王爷还在呢,福晋就已经做主把王爷庄子上的东西挪到府里,还做主丰收时带大格格她们来庄子上。

  这不合规矩,可王爷也没说什么。

  吴雅格格只觉得这风也凉爽了,景也好看了,便是头顶上的那把绸伞,颜色都好似比刚刚撑开的时候更鲜亮了。

  福晋能做主好哇。

  没有比这更好的事儿了。

  她平日里见都见不到王爷,见到了也没胆子求王爷,可福晋就不一样了。

  福晋免了她们平日里的请安,只一个月请一次,这代表她至少每个月都能见到福晋一次。

  王爷对她不假辞色,但福晋不是这样,她感觉福晋对她印象应该不错。

  论嘴皮子,论态度,论忠心,关格格她们哪能跟她比,福晋跟她说话时都比跟旁人更和颜悦色些。

  关格格默默抿了抿唇,她不担心福晋盛宠,那跟她也没多大关系,她担心的是福晋独宠,独宠个两三年,让爷想不起她来。

  女人就这么几年的好光景,她已经不算年轻了,将来府里还会有新人,有更年轻更漂亮的新人争宠,不是所有新人都像小吴雅氏一样胆小,落回水把魂都吓没了,白长了那么一张脸。

  她想的是抓紧机会生个小阿哥,福晋吃肉的时候分她些汤汤水水就可以了,她只求后半生能有个依靠,不求旁的。

  可看王爷如今对福晋的纵容,比当年对先福晋还过,以后她还能盼得王爷来吗。

  王格格终于下定决心,她先前看好小吴雅氏的,但小吴雅氏这性子实在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

  而福晋,有身份,有权利,有王爷看重,有大阿哥养着,对她们又宽和,她又何必在见了王爷都发抖的小吴雅氏身上博运气呢。

  钱格格心愈宽,她早就看透了,甭指望王爷会铁树开花,从皇子格格到郡王格格,爷始终还是那个爷,不会把心思放到后院女子身上,无论嫡福晋是谁,在爷的后院里的位置都稳稳当当。

  小吴雅格格望着远处福晋的身影,眼中闪过丝丝羡慕,紧跟着便又低头看路。

  云氏几人位置更靠后,听不到前面的人说什么,但心情却都很好,她们好些年没有出来过了。

  小孩子没多少体力,格格们的体力也没比小孩子好到哪里去,不多时便已经走不动了。

  淑娴:“……”

  她没有高估孩子和女眷的体力,原本就预备让大伙在庄子里也乘坐马车的,只是一个个的都想下去走走,结果走了还不到两刻钟,这就不行了。

  “上车吧,马车就跟在后面,上了马车再继续前行。”淑娴道。

  这……二格格微微皱了皱鼻子。

  “嫡额娘,我想回去沐浴梳妆,身上流汗了。”

  大格格也道:“嫡额娘,女儿刚刚用帕子擦脸,不小心将脸上的妆容擦花了,仪容有失,也需要回去重新洗脸上妆。”

  “那便回吧。”淑娴做主道。

  回到房舍了,沐浴更衣重新上妆花了足足半个时辰,众人肚子也都饿了,待用完膳食,之前还算凉爽的天气此时已艳阳高照。

  得,午休吧。

  “你们都回房歇息吧,我出去随便逛逛。”

  总不能白出来一趟,至少把这个庄子囫囵看一遍。

  淑娴自己去就不打算坐马车或是走路了,太慢,太不方便,她又不怕晒,不需要车棚或是绸伞遮阳,骑马就是了。

  “大红是王爷的爱马,没有王爷的允许,臣不能让任何人动它。”

  也包括福晋。

  淑娴抽了抽嘴角,如此高大威猛俊朗帅气的一匹马,居然叫‘大红’,倘若这马不是枣红色的,而是青马白马黑马,那岂不是要叫大青、大白或是大黑了。

  “那就换一匹,换匹听话的。”

  “是。”

  侍卫很快牵来六匹马。

  “这么多?”

  “臣等骑马护送福晋。”

  他们不知福晋的骑术如何,但即便是在王爷的庄子上,福晋要骑马出行,身边也要有人护卫。

  “那就跟上来吧。”

  打工人何必为难打工人。

  ‘打工人的老板’直郡王也没闲着,在小院里练拳练功练枪,正当他准备也骑马出去跑跑的时候,福晋可算是回来了。

  “这得待了有一个多时辰吧?”

  还是在烈阳高照的地方。

  “回王爷,福晋是午正离开的,现在还差一刻钟便是申时,离开一个时辰三刻钟。”

  “一直在骑马?”

  “福晋并未离开过马背,骑行的速度一直不快,一路上走走停停,停下来的时候还会拿炭笔在书册上写字。”

  直郡王忍俊不禁,他算是知道福晋来此是为什么了,为的还是这庄子,这庄子的出产。

  那么多产业还不够福晋管吗,那么多银两还不够花吗,小小年纪,倒是挺贪心。

  “你们下去把本王的大红牵来,爷带它出去跑跑。”

  比起王爷和福晋一下午顶着日头轮流骑马,府中的其他人便岁月静好多了。

  午睡醒来,大格格便带着三个妹妹出了小院,和着庄子里年龄与她们差不多的几个小姑娘聊上了,彼此互赠礼物,她们送了珠花出去,得了沙包。

  吴雅格格则是让身边丫头把关格格、钱格格、王格格和小吴雅格格都叫到她房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