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福晋 第24章

  事实上,虽然自成婚那一日起,王爷除了正院就没去过别处,她自认为两个人还算和谐,但那都是灭了灯以后的事儿,让她在白日给一个男人沐浴更衣……这事儿两辈子她也没干过。

  不过,想想年俸,想想内务府送去的嫁妆,想想直郡王交到他手里的铺子、库房还有银子,淑娴想着便是当一回搓澡工又能如何,天天当都成。

  “王爷,您这边请。”

  进了耳房,洗澡水已经备好了,上面甚至还撒了一层红色的玫瑰花瓣,淑娴先伸手试了试水温。

  “不行,不够热,孙公公再去拎桶热水来,舀子也一并拿过来。”

  脱衣,解辫子,淑娴心无旁骛,搓……

  “张氏,你在干什么?”

  “臣妾给您搓澡啊?你们……”

  你们满族的老家不是东北吗,东北的搓澡文化源远流长,她出差的时候也有幸体验过,难不成搓澡文化现在还没发源。

  直郡王闭上眼睛,嘴里吐出两个字:“继续。”

  他倒是要看看福晋能有多愣,全然没有把他当做男人一般。

  这里毕竟不是东北的澡堂子,淑娴虽然看在钱的份上,有心做好,奈何硬件跟不上,王爷整个人坐在浴盆里,她能搓洗的也只有上半身。

  不过,为了弥补这一点,她决定从另一个方面补足,让孙德福提取了剃刀来,用澡豆打出些许泡沫,将王爷月亮头上的发茬部分和脸上的胡须浸湿,然后小心翼翼的剃干净。

  全程别说划破王爷的皮肤了,王爷连眼睛都没睁过,想来是一点都没弄疼。

  这技术,这……脸。

  淑娴久久凝望着直郡王的脸,手里还拿着一把剃刀。

  这居然是一张放大版的小弘昱的脸——一张娃娃脸。

  虽然不比弘昱白嫩,但她也真的从这张脸上看到了几分可爱,甚至是那种软萌的可爱感,透着无害,透着乖巧。

  她好像知道直郡王为什么留胡子了。

  所以……王爷刚刚不是在闭目养神,可能真的是睡着了,未能察觉到她刮胡子的动作。

  “王爷?”淑娴轻轻唤道,拿剃刀的右手悄悄背到身后去。

  睡中的直郡王醒来睁开眼睛,如愿看到福晋两侧脸颊的微红和眼神的闪躲,还算有点女人该有的羞赧。

  “出去吧,剩下的爷自己来。”

  淑娴抿了抿唇,小声道:“要不还是让臣妾帮您吧。”

  她也好将功补过。

  直郡王直接冲着门口的方向抬了抬光洁的下巴。

  淑娴闭了闭眼睛,慢慢挪出屋子。

  心存侥幸的想道,可能……可能王爷刚刚只是她最初以为的那样是在闭目养神,而非真的睡着了,知晓她给他刮了胡子。

  直郡王望着门口忍不住摇了摇头,连门都忘了关,他之前还差点以为福晋真的愣到连男女之别都感受不到,现在看来,大概只是反应慢吧。

  扯过搭在架子上的手巾擦了擦脸,从脑门到下巴……

  “张氏!”

  淑娴扒着耳房的房门,露出半个脑袋,小心翼翼的解释道:“臣妾不是故意的,臣妾不知道您睡着了,臣妾以为您知道,但没有阻止我,我就以为您是同意了。

  而且,您剃了胡须之后比先前看起来更俊美了,风流倜傥,玉树临风,翩翩美少年,看上去得年轻了十岁,说您今年十八岁,臣妾都相信。

  您想啊,虽然您有胡子的时候,显得更成熟稳重有担当,但我想朝中的官员信服您并非是因为您的脸看起来稳重,而是因为您的精明能干,您的才华和智慧,您的英明和远见,总之,他们是折服于您的能力和人格魅力。

  因此,刮了胡子不会影响到您的威信,相反它还有许多好处。

  比如……比如这会让您看起来更意气风发,比如,看起来年龄小了,同僚,不,是您的长辈,您的长辈们对您会更包容更疼爱,您想想大阿哥,您现在能抱他,他尿你身上你都不会生气,等他再大一些的时候,还成吗。”

  王爷如果驻颜有术,十年后依旧是这般十七八岁的少年模样,康熙的容忍度或许会更高些,就不会把人圈禁起来了,便是圈禁起来,可能待遇也会更好些。

  淑娴胡诌的自己都快信了。

  “王爷,这世上不知有多少人羡慕您呢,哪个人不想青春永驻呢,若是臣妾到二十七八岁的时候也还看起来像十七八岁时一样,臣妾做梦都能笑醒。”

  当然,她也万分理解王爷留胡子扮成熟的原因,听说王爷入朝早,顶着这样一张娃娃脸,看起来就不靠谱,如何让同僚和下属信任,后面两次出征,在军中就更得让自己看起来靠谱了。

  要早知道王爷的络腮胡子下面长了这样一张脸,她绝对不会胡献殷勤,给人把胡子刮了。

  “臣妾错了。”淑娴低头。

  屋里,直郡王已经穿好了衣裳鞋袜,大步流星的走出来,直奔卧房,卧房外间的梳妆台上,摆放着一面铜镜。

  直郡王仔细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其实还是要比他十七八岁时的样子要老成些,这些年的风吹日晒也不是白受的,比十七八岁时黑多了。

  淑娴悄悄跟过来,依旧站在门口的位置张望,不进门。

  直郡王板着脸,心里却想着福晋刚刚的话——长辈会对年幼的孩子更包容。

  可他看起来再是显年少,也是皇阿玛的长子,皇阿玛会更喜欢看到他年少时的模样吗。

  会吧。

  他虚二十七岁,他出生那一年皇阿玛十九岁,如今已经四十六岁了。

  祖父,也就是先帝顺治,英年早逝只活到二十四岁。

  往前是太宗皇帝,驾崩时五十二岁。

  再往前,太祖皇帝活到了六十八岁。

  人人都说皇帝万万岁,可事实上活到百岁都是奢望。

  皇阿玛已近天命之年,连十七八岁的福晋都会担忧年纪渐长后会容颜衰退,皇阿玛恐怕也会忧心寿数吧。

  他当年蓄胡是为了看起来显得不那么孩子气,但在那之后,他也有听说过民间的关于蓄胡子的规矩,其中有一条便是:父在不留须。

  意思是父亲还活着的时候,儿子不留胡须,否则便是对父亲不够尊重。

  但这毕竟是汉人的规矩,而非他们老祖宗传下来的,所以他并未太过在意,现在却突然记起,皇阿玛会不会也如他一样记得这话,哪怕不信,也记得有这样一个说法。

  “侍膳吧。”直郡王路过福晋身旁的时候吩咐道。

  这胡子许是刮对了,但福晋这性子真的要好好掰一掰了,今日是刮他脸上的胡子,改日呢,若是继续这样不讲规矩下去,还不知会闯出什么样的祸事来。

  淑娴心虚理亏,乖乖当了回侍膳的丫头,站在餐桌旁,给王爷夹菜。

  厨房那边已经把最大的瓷盆端来了,但桌上放的不是一个瓷盆,而是四个,三个瓷盆里放着一样的菜,剩下那个瓷盆则是放了满满一盆的发面饼,都冒尖了。

  直郡王全程冷着一张脸,面无表情的吃了十几个饼子和足足两盆菜。

  淑娴夹菜的手都要抽筋了,恨不能直接把盆端到王爷面前,反正是一样的菜,反正就王爷一个人吃。

  奈何‘戴罪之身’,她不敢。

  “这是什么菜?”

  “乱炖,大乱炖。”

  淑娴并未在‘大乱炖’前面加上‘东北’这两个字,她不知道东北这会儿有没有这道菜,而且和她比起来,王爷才是东北人——祖籍东北,长在京城,比她更了解如今的东北。

  “这是哪里的菜色?”

  “也不知道是哪里的菜色,偶然听人说起过,今儿就让厨子试着做了做,味道还不错吧?”

  东北乱炖能征服所有北方人,对东北人来说更是刻在基因里的美味。

  直郡王点了点头。

  “这名字太潦草了,不如改成‘田园风光’吧,皆是田园菜色。”

  “孙德福,赏今日做菜的厨子,顺便通知他,从明日起进府当差。”

  这道田园风光味道很是不错,不比宫中的山珍海味差,正好他也该进宫给皇阿玛、太后和额娘请安了,顺便把这道菜孝敬上。

  淑娴看着桌上的东北乱炖,哦不,是田园风光,只能在心里默默吐槽王爷的起名水平。

  还田园风光,怎么不起个名叫五彩缤纷,正好对应上那匹枣红马大红的名字。

  *

  翌日,吴雅氏早早地就打发了人盯着福晋这边的屋子,等王爷一走,丫鬟就立刻来通知她,她便去答谢福晋,谢她昨日离开时福晋赠的金花生。

  样式精美,造型悦目,颜色纯正,分量不轻,而且是刚好六个。

  “六六大顺,福晋应该是在祝福我顺心顺意,一切顺遂。”吴雅格格手捧着六个金花生道。

  金花生都快捧到眼前来了,王格格只能笑着夸道:“福晋待姐姐真好。”

  “那可不,我待福晋也是诚心诚意,那句话怎么说来着,投桃报李,福晋便是这样的赤诚之人。”

  “是是是。”王格格点头。

  “小吴雅妹妹你也看看。”吴雅格格把手移到小吴雅格格面前。

  “甚是美观,数量也吉利,妹妹恭喜姐姐。”小吴雅格格小声道。

  “同喜同喜,这金花生乃是福晋赠我之物,我舍不得送你们,但可以送你们些别的。”

  吴雅氏回头扬了扬下巴,身后的丫鬟便将格格早已备好的礼物从袖口取出,双手奉上。

  “王妹妹,这支银簪是给你的,珍珠耳饰是给小吴雅妹妹的,都别客气。”

  都是王爷以前随便赏下来的,福晋和大格格挑剩下了,就赏给她们,里头没一个她喜欢的。

  “谢谢吴雅姐姐。”

  “没事没事,我也是看你们俩人好嘴甜,不像那个关氏,丧眉耷眼的,说话还酸里酸气。”

  不过,关氏昨天晚上的酸言酸语,她听着心里还挺舒服。

  王格格几乎能想象到关氏昨天晚上是怎么过的。

  由于屋子不够住,福晋便安排她们两两住一间,她和小吴雅格格住一间,吴雅氏和关氏是住一间,钱氏独自住一间,想来福晋也是考虑到钱氏的体型,不然论资历、论宠爱、论相貌、论家世,都不该是钱氏独占一屋。

  可从前最爱掐尖要强的吴雅氏竟也没说什么,还同意了和最不对付的关氏住在一个屋子里。

  但只看吴雅氏一大早跑她们这儿来说了这么多炫耀之言,就知道昨天晚上关氏的经历了,怕是耳根子就没清静过。

  吴雅氏把金花生放起来,拿出先前装有金花生的荷包,刚想说些什么,就见福晋身边的小桃姑娘进了门。

  “奴婢给几位格格请安,福晋让诸位格格用过早膳后直接去院门口上马车,还是按照来时的位次乘坐。”

  “是要回府,还是要去下个庄子?”王格格问道。

  昨日出发前,王爷和福晋原是预备多转几个庄子的,不过是在一日之内转完,现在已经比最初的计划在外面多留一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