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可是孝庄所赐之物,而孝庄于大清曾是定海神针一样的存在,亦是一手养大并扶持康熙上位的祖母,据记载,孝庄年迈病重时,康熙曾带着群臣去天坛为祖母祈求上天,愿减少自己的寿命,来增加祖母的寿命。可见康熙对孝庄太皇太后的感情之深。
说句不客气的话,她只要带着这玉镯,识货的人便都知道娘娘对她的满意了。
“额娘说这段时间委屈你了,这珍珠头面是补偿你的。”
怕福晋不知这幅珍珠头面的价值和意义,直郡王不得不介绍道:“这是皇阿玛南巡带回来赏给额娘的,上面的珍珠都是南珠,而非东珠,福晋不必担心戴上后犯僭越之罪。”
“不委屈,臣妾不委屈,是王爷您受委屈了,臣妾明日便进宫向娘娘谢恩。”
这是什么神仙婆婆,出手大方而且实用,有这样一套意义非凡且漂亮隆重的珍珠头面在,往后撑场面的饰品就有了,不用再花银钱置办旁的。
“娘娘有问您剃胡子的事儿吗?”
还有皇上。
在生孩子的事儿上,她是公婆眼中的受害者,但不代表她就有了任性妄为的资本,这世道对男女本就双标,她和直郡王从本质上讲就没有待在同一个天平上,更何况她和她身边人的吃穿用度和工资都是人家家里发的。
昨日她也询问过袁嬷嬷了,王爷的胡子从十四岁就开始留了,到现在已经十二年了,中间从未间断过,可见其在意程度。
她剪了王爷的胡子,就像是剪了喜欢长发的女孩子留了十几年的长发一样罪大恶极。
“问过,爷照实说的。”
是他睡着了,而福晋误以为他只是在闭目养神,剃胡子的时候见他不曾阻拦,便以为他是同意的,这才动手。
并非恶意报复,也非恃宠而骄。
“娘娘没生气吧?”
直郡王有心想给福晋一个教训,所以从昨天到现在都刻意冷着脸,时不时的抿唇皱眉,但涉及额娘,还是道:“额娘也说,爷这样显年轻了。”
额娘的原话是,没了胡子,人比从前英俊。
“那就好。”淑娴松了口气,她也不想原本开局良好的婆媳关系因为这件事情恶化。
“再有一个多月,便是额娘的生辰,爷预备亲自抄写百遍的《佛说盂兰盆经》,作为给额娘的生辰礼之一,福晋连得额娘的大礼,不如也表表心意,和爷一道抄上百份。”
淑娴听都没听说过什么玉兰经,她只知道唐僧西天取经,抄经书就能尽孝心了?这么省钱的吗?
给亲近之人送礼,不应该送实惠吗,娘娘送她玉镯珍珠头面,结果她就送娘娘手抄的佛经。
“娘娘生辰,臣妾肯定要表心意,不知道王爷往年都备什么礼?”
“今年的生辰礼已经提前备好了,手抄佛经是额外加上去的。”
“王爷也说了,臣妾连受娘娘大礼,自然也要有所表示,这样吧,臣妾再单独为娘娘准备一份礼物,佛经也抄,不知道臣妾和王爷抄写百遍是两个人加一起抄百遍,还是每个人都抄百遍?”
“每个人都抄一百遍,全文加起来八百余字。”
百遍也就是八万字。
淑娴默默点头,字数倒不算多,毕竟距离惠妃娘娘的生辰还有一个多月,单纯抄写,不需要思考,以她的笔速,半个时辰就能抄两遍。
但不能只送抄好的经书,还得寻摸件值钱又实用的礼物才行。
*
燥热的午后,屋里的冰山散发出徐徐凉意,屋外传出断断续续的蝉鸣声。
淑娴和直郡王各占了一张书案,抄写同一份经书,一抄便是一下午。
淑娴上辈子读书的时候,最讨厌的便是机械性的重复劳动,但是在工作后,反而喜欢上了这样的劳动,像打扫卫生、跑步、搬东西,甚至是死记硬背一些东西,都会让她有一种大脑放空的轻松感,像是在疗愈自己。
抄写经书对她而言,也像是在疗愈大脑,舒缓心情。
一个字一个字照搬到纸上,不需要思考,全身心地沉浸在笔尖下的横竖撇捺里,每抄完一遍,便起身活动活动手腕和腰背,然后继续抄写。
一遍两遍三遍……
直郡王数次想结束,都在看到福晋认真书写的样子后,逼迫自己继续抄写。
他甚至几次离开自己的位置,去看福晋抄写的内容。
整整一个下午,将近两个时辰,福晋写字的速度并不慢。
一手楷书,结构清晰,笔画饱满,既有气势又严谨,这样一手字,便是放到朝臣当中,也是能当得一声赞的,若再算上福晋的年纪,可称为书法的天才。
让直郡王留心且惊讶的不只是福晋的字体,还有态度,两个时辰,前后抄写竟是一样的工整。
写字时认不认真,走不走心,是很容易就能从成品上看出来的,比如他抄写的经书,前面那两遍和后面的便能看出区别来,而福晋却是保持了两个时辰的专注。
七份《佛说盂兰盆经》放在一起,是分不出先后的。
他一直知道自己的耐性不算好,但还是头一次被比的这样惨烈。
淑娴左手放在后脖颈上,来回转动放松脖子,结果转了还不到一圈,就见王爷绷着一张脸,眉心紧锁的站在她身旁,手里还拿着她抄写佛经的纸张。
“王爷?”淑娴唤道。
难不成她抄串行了,不应该啊,总共就八百来字,又是故事性的叙述,除了前两遍,后面再抄写她几乎可以把情节顺下来了,不至于抄串行吧。
“福晋字写的很好。”
比他强,也远胜过福晋的兄长张青云,可惜是女儿身,不然比其兄更适合去科举。
“那当然。”
上辈子专门学过练过毛笔字,这辈子活的没上辈子久,但写过的字比上辈子要多,写字的时候脑子不想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情也是舒缓愉悦的。
王爷总算不紧绷着一张脸了,她还是第一次在这张没有胡子的脸上看到笑意。
不愧是放大版的弘昱,笑起来的时候脸颊两侧都有两个酒窝,不同的是,弘昱笑起来甜甜的,酒窝也更明显,而直郡王微笑时脸上的酒窝浅浅,当然,父子俩一脉相承的脸上最大的区别不是酒窝的深浅,而是肤色。
王爷简直是没苦硬吃的典型,如此炎热的夏天,这位爷每天都在日头下晒得黑红,明明王府有那么多间屋子,有凉亭,却偏偏要站在太阳底下习武。
这不是没苦硬吃是什么。
再说,练得这么辛苦又有什么用,后半辈子还不是要被关起来,终其一生都没再上过战场。
“看您这张脸,知道的,是王爷请了一个月的婚假,不知道的见了您,还以为您请假是为了练武。噶尔丹不是都死了吗,您何必再这么辛苦,也该对自己好些,练武的时候,至少找个阴凉地,不至于那么热,也不至于被晒黑。”
直郡王摸了摸脸,黑吗,黑了才好。
难不成像九弟一样,顶着一张白嫩嫩的脸,便是成了婚,也开始入朝接触差事,却被皇阿玛和臣工们的当成孩子,连累老十到现在都没接到过什么正经差事。
说起来,九弟的娇生惯养也是出了名的,怕晒怕累,不爱骑马,去年还因此被皇阿玛批评过,但那是个厚脸皮,照样我行我素。
不过老九和老十的年岁到底是小,如今每日仍要有半日的时间待在上书房读书,而且无论是前年出征,还是今年封爵,皇阿玛都未将两个人放进前一拨皇子里,显然在皇阿玛那里和十二、十三是一样的,都是小阿哥的待遇。
如此对这兄弟俩也不算什么坏事,不然以老十的出身,早早的封了爵,便是老十自己不动心思,也多的是人前赴后继。
想着长大的弟弟们,他若是太子,他也愁。
历朝历代,皇子越多,争乱也就越多。
他这些弟弟们,小一点的他接触不多,但大的那些……
别看现在老三对太子爷毕恭毕敬,但心里头傲着呢,倘若有机会,绝不会手软。
老四骨子里就有个‘坚’字,既是坚韧,又是坚毅,同样是被皇阿玛批评,老九可以当做没这回事儿,但老四这闭口禅修了得有大半年了。
从前老四是多话唠的一个人,可以说完全不输额娘。
但是今年年初,皇阿玛给皇子们封爵,朝臣们几次建议仿照明朝,一体封王,将十五岁以上的皇子都封为亲王,皇阿玛不允,几次推脱后道明理由,说四阿哥为人轻率,七阿哥赋性鲁钝,等来日奋发勤勉了再加封。
因为‘为人轻率’这四个字,老四现在是能不开口就不开口,一心修闭口禅,听说还研习上了佛经,往年最怕热的一个人,今年热到中暑了人都穿得板板正正一丝不苟,连颗扣子都不解开。
其实,为人轻率也好,赋性鲁钝也罢,都不是皇阿玛不一体封王的真正理由。
这道理他明白,老四又何尝不明白。
现在不比早年了,早年宫里孩子少,现在宫里二十阿哥都有了。
为储君之位稳固,为宗室安稳,为大清财政平稳,也该卡着他们这些皇阿哥的爵位了。
老五前天打仗伤了脸,老七有足疾,但是抛开这些,两个弟弟都是做事极认真的人,尤其是老七,做事认真,耐性又足,打小就要强。
老八……今日一回府,他就看到了老八的拜帖,酉时便会来拜访,算算也就剩半个时辰。
老八之于他,就如同老三之于太子,看似是绑在一条线上的,但倘若绑在前面的那个掉下去,后面那个便能出头了。
老八是额娘的养子,所以在老八搬进阿哥所,在上书房读书后,他便对老八多有照顾,可能也是因为这两个原因,老八像是他的人一般。
但他和老八都彼此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牢固,之所以放任外人认为他们是一派的,都各有私心。
他的私心就在于希望自己这方的声势能够更强些,太子有老三,他有老八,如此虽不算势均力敌,但也勉强能战。
如今既然要给太子让步,那就不妨多让些,把那些强撑起来的声势都撤去,让皇阿玛和太子都知晓他的‘虚弱无力’。
“无妨,皇阿玛这些年一再强调八旗不能丢了尚武的传统,身为皇子,本就应该以身作则,莫说是日头了,天上下雨下雪下雹子,也用不着躲,难不成到了战场上还能打伞不成。”
“话不能这么说,身体发肤受之父母,您说您晒黑了晒伤了,万岁爷和娘娘瞧了自然会心疼,相反,您的脸如果白净白嫩白胖……万岁爷和娘娘看了也会觉得心中宽慰。
万岁爷富有四海,娘娘贵为妃嫔,做儿女的能孝敬的东西不多,若能使得万岁爷和娘娘心中宽慰,便是最大的孝心了,王爷您觉得呢?”
直郡王抬手揉了揉太阳穴,福晋这张嘴实在厉害,这事儿竟也能跟孝心扯上关系。
“福晋有这工夫不如操心些别的,不是还要改造院子吗,还打算试做玻璃。
明天会再安排过来一批匠人,这些人不是工部的,是从几个庄子上调过来的,都是爷名下的包衣人口,你那方子若不想外传,就让这些人去试。”
万一真试成了,说不定还能多个进项,也省得福晋总盯着几个庄子,那是皇庄,里面的庄头农户都是自带的,规矩也是早就定下的,不宜多折腾。
淑娴笑着点了点头,王爷办事还是有效率的,那便不提美白防晒之事了,日子总归还长。
“时间不多了,八弟酉时过来,爷先去前院了,晚膳就不必等了,福晋自己用吧。”
“八爷要来?”
淑娴知道自己不该说,历史是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很多事情后人了解到的都是被粉饰过的历史,她也不是专门学历史的,对九龙夺嫡这段历史的了解并不细致,也未必准确。
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
一废太子后,直郡王被圈禁,八爷却成为储君之位最有力的竞争者,被群臣举荐为新太子,这样的人脉势力绝非是三五个月就能积攒起来的。
在历史上,一废太子后,无望大位的直郡王也是八爷的支持者之一,只是这支持倒像是在给八爷倒油。
非但直接向康熙举荐八爷做皇太子,还拉出了相士张明德之言——胤禩有大贵之相。
在康熙疑心最重的时候,直接暴露了八爷的野心和能量,不光没有为八爷夺嫡助力,反而拉了后腿。
她从前读这段历史的时候,只觉得直郡王这个人鲁莽,也惊奇于这样一个人居然能和太子争上二三十年。
但还有一种说法,是说直郡王此举是在刻意报复八爷,至于为什么会报复八爷,也都是后人猜测,有人说是八爷背刺了直郡王,也有人说在一废太子的事件里,八爷是幕后黑手,算计了太子,也算计了直郡王……
历史上的真相已经不得而知,但她觉得她有必要提醒看起来并没有那么鲁莽的直郡王。
“素闻八爷贤德,礼贤下士,有谦谦君子之风,对兄弟、妻子和臣下都包容宽和,他来找王爷,臣妾心里亦高兴,不如您和八爷今日的晚上单子就由臣妾来拟。”
上一篇:除我之外,全员起点男主
下一篇:返回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