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换个人,未必有张氏的心胸,未必能比张氏做得更好。
“张氏的家世的确是低了些,朕当时指婚时,只想着你的顾虑,想着弘昱这几个孩子,没有考虑更多,现在想来,指婚时应该再斟酌一番的,朕可以再为你指一个家世上等容貌上等的侧福晋。”
直郡王不明所以,旁人误会他对福晋宠爱太过也就算了,可皇阿玛不应该误会啊。
在皇阿玛和额娘这里,他是因为顾虑先福晋和先福晋所生的儿女,在新婚之夜便要求新娶的福晋未来不能生子的荒谬之人。
他对福晋的种种优待,在皇阿玛这里不应该都是他对福晋的补偿吗,皇阿玛何故对福晋不满。
还是皇阿玛在借此试探他。
“儿臣谢皇阿玛厚爱,只是福晋无过,儿臣本就亏欠于她,又怎能在新婚不久后再娶一位侧福晋呢。”
还是一位家世上等的侧福晋。
康熙瞥了一眼摆在瓶架上的睡莲,语气淡淡的道:“朕也没说现在就指,等等看吧。”
看什么。
自然是看张氏以后的表现。
希望张氏日后能够一如现在,而不是把昔年对张浩尚的泼辣劲儿放到保清身上,当初指婚的时候,他应该让人再多查查的。
直郡王只能庆幸此时屋内除了他们父子外再无旁人,皇阿玛对福晋不满之事不会传出去,但同时他也终于明白了皇阿玛的用意。
可能还是这段时间的传言太多,让皇阿玛对张氏甚至对他在这方面都有所不满。
指婚侧福晋是皇阿玛在表达不满,亦是一种威胁,否则皇阿玛不必问他意愿,直接指婚就是了。
回到王府的直郡王也是如此告知福晋的。
“福晋日后要稳当些,做好一个嫡福晋该做的,否则皇阿玛真的会往府里指一个家世不低的侧福晋。”
淑娴不怀疑康熙做不到,康熙这老公公当的,除了给儿子选嫡福晋,也没少给儿子们赐格格。
比这更狠的,她都相信康熙能做得出来,毕竟是掌管着生杀大权的皇帝,杀个人又算什么呢。
历史上的直郡王有侧福晋吗,没听说过,哪家的贵女和她一样倒霉。
她近来好像是动作多了些,但也是为了日后着想,之所以会引人注目,还在直郡王。
若不是这位王爷真的向朝廷请了一个月的婚嫁,她也不至于去一趟七贝勒府都被调侃夫妻感情好,不过这里有她的责任在,她就不应该在王爷面前瞎说什么婚假,谁知道这位爷居然是这么能听进去话的一个人。
“臣妾知道了,但是臣妾有一点不太明白,臣妾这段时间是哪里做的不好,是改造王府的动静太大了,还是不该拉着您去庄子上,还是玻璃作坊分成一事?”
康熙不满她,把赐侧福晋这事儿当一把达摩克利斯之剑让她警惕自省,究竟是觉得她嫁进来之后事儿太多,还是不满她占了王爷的便宜。
她承认,自嫁进来之后,王府的改动是多了些,工匠们进进出出,拉建筑材料的车子进进出出,实在有些着急了。
她也承认在玻璃作坊上是占了王爷的便宜,虽说王爷的地还没买,玻璃作坊也还没建成,就更别说售卖分润了,但她和王爷已经商量好了,她出方子,且负责管理,王爷出地方出人出铺子,然后二八分成。
她八成,王爷二成。
本来呢,她的底线是五五分成,但王爷实在不会讲价,根本就没讲到她的底线上,所以才会是二八分成这样看起来不是那么公平的分法。
毕竟成本是王爷出的,这生意将来如果能顺利做下去,也需要依靠王爷的威名。
康熙如果是因此而不满,倒也正常。
只是这老公公的手未免伸的也太长了,当儿子的做儿媳的完全没有隐私可言。
直郡王比福晋更知道皇阿玛对王府对京城对天下的掌控力度,皇阿玛警告福晋,但并非公开警告,当时屋子里只有他和皇阿玛两个人。
“与玻璃作坊分成无关。”直郡王解释道,他不是来借皇阿玛的警告多占分成的,“或许是因为近来的坊间传闻,有损皇家体面,不过这事儿主要责任在我。”
皇阿玛可能不只是在警告福晋,也在警告他。
外头那些嚼舌根子的人也是闲的,他宠爱自己的福晋,关旁人什么事儿。
“臣妾明白了。”
坊间传言,她也听说了,什么老房子着火狐狸精转世的,头一回被夸狐狸精,这滋味儿还是挺不错的,但惹恼康熙就不好了。
赐婚侧福晋,无疑是康熙悬在她头顶上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她并不想得罪康熙这位手握生杀大权的最高领导,在康熙明确表达了不满之后,她肯定是要做出一些改变和弥补的,免得哪日真的大祸临头,被迫‘病逝’。
但是,这把达摩克利斯之剑并不会让她感到害怕。
赐婚侧福晋,最应该害怕的是那些符合康熙条件的女子,而不是她,这府里多个人少个人对她又能有什么影响呢。
她怕的是康熙手中的生杀大权,怕的是有朝一日被迫病逝。
“您放心,臣妾日后一定谨守规矩。”
反正王府该改造的地方都已经改造好了,虽说王爷手里那些庄子的实际收入她还没观测到,就更别说揪出那些蛀虫了,但这事儿也不是不能缓。
王府很大,但也就这么大,不是广阔无垠之地,她又能准备多少东西放在这儿呢。
所以王爷不必担心她会做什么惊世骇俗之举,更不必担心她会逾矩,大清的律法和紫禁城的规矩她已了熟于心,不会犯的。
如何为人妻,如何做皇家福晋,她跟着学就是了,康熙不是屡屡夸赞太子妃吗,她向太子妃学习。
直郡王并不能放心,这事儿说到底并不是福晋的责任,福晋做得再好,挡不住外头的悠悠众口也无用。
说到底,还是府里的篱笆扎得不够严,否则外人怎么知道府里的事儿,他宿在哪个院里都能被外人知晓,内务府这帮狗东西,还是欠收拾。
“月底,皇阿玛预备奉皇太后东巡,按照日程安排,差不多要到十月底才能回。”
现在是七月,七月底出发,十月底回,也就是差不多三个月的时间。
“您伴驾?”
淑娴听说过,直郡王是伴驾次数最多的皇子。
直郡王摆手。
“那您奉命监国?”
直郡王还是摆手,解释道:“太子也不在伴驾之列,自然是太子监国。”
直郡王也曾监过国,所谓监国,是把奏折过一遍,不重要的处理了,重要的送往御前,由皇阿玛定夺。
而且能送到他们面前的奏折皆是明折,密折自然还是直接呈到御前。
但这样的权利,到目前为止,只有他和太子享有过。
在进西暖阁见皇阿玛之前,他还以为皇阿玛这次会留下老三监国,毕竟老三也是郡王了。
但有太子留在京中,自然轮不到旁人监国。
这次伴驾名单里有老五、小九、小十、十二、十三和十四。
除了老三和老五外,皇阿玛带的全是小阿哥。
而老五是太后抚养大的,此次是奉皇太后出巡,带上老五,肯定会安排老五照顾太后。
剩下的小阿哥们不顶事,能顶事的只有老三。
淑娴先是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后又追问道:“那娘娘呢,娘娘是留在宫里,还是伴驾出巡?”
“额娘留在宫里。”
那就好。
既然娘娘不伴驾出巡,她也就不急着进宫送寿礼了。
婚假还有几日才结束,直郡王照旧待在正院,和福晋抄了一下午的《佛说盂兰盆经》,几个女儿也都待在正院跟着一道练字,用过晚膳后才离开。
大格格姐妹们走了,弘昱也被袁嬷嬷抱回房休息去了,偏厅只剩淑娴和直郡王两个人。
“王爷,天色渐晚,您看您是去前院,还是去哪个妹妹院里?臣妾派人提前告知一声。”
做个好福晋,自然要贤良大度。
而不是把丈夫留在自己院里将近一个月之久。
再说,这么热的天,竹席上多一个人,就多一份热源,可不如一个人睡舒服。
直郡王:“……”
他去哪里就寝还轮不到福晋安排。
他在皇阿玛面前说了不要孩子,而非不要嫡子,福晋这里有避子的药包,旁处可没有,难道他要去几个格格房里躺一晚上,他也不打算此事让更多的人知晓。
“你歇着吧。”
额娘寿辰快到了,他去前院接着抄佛经。
比起福晋的进度,他委实慢了些。
第二十七章
直郡王剃胡之事已非秘密, 毕竟在剃掉胡子之后,直郡王已经进宫两次了,但见过直郡王没有胡子模样的人还是少数。
因此, 结束休假的直郡王, 站在午门外,排队等候入宫上朝时,便成了人群中的焦点, 被弟弟们团团围住。
三爷是好笑中带了几分犹疑,这段时间,福晋不知在他耳边唠叨过多少次,隔壁府又有什么新动静, 大哥老房子着火这种话他都快听出茧子来了。
原先他是不信的,可大哥连胡子都剃了, 脸还白了不少, 瞧着哪还有个大哥样子,倒像个稚气未脱的少年将军。
没人比他更清楚大哥有多讨厌这张看起来显小显幼稚甚至显女气的脸了。
早先在上书房的时候,大哥和太子爷的哈哈珠子打架,不就是因为人家夸大哥长得好看嘛,就是夸赞时的语气怪了点。
这才娶了新福晋一个月, 大哥就愿意把这张脸露出来了。
英雄难过美人关,这话竟也能在大哥身上应验, 早知道如此, 太子爷和索额图这些年还防备什么,给大哥安排个女人就行了。
话说那新大嫂,他那日在毓庆宫也瞧见了,并不是个有多出挑的美人,寻常女子而已, 若说跟其他皇子福晋有什么不同,那大概就是家世实在有些拿不出手吧。
大哥这陷的未免也太不讲究了点儿。
四爷依旧绷着一张脸,可看着大哥心里头却是涌出一股羡慕。
年初皇阿玛说他为人轻率,自此之后,话不在脑子里想三遍,便不会说出口,做事前也要再三思虑过才会动手。
相比之下,大哥活得比他恣意多了,尤其是娶新福晋的这一个月来,按道理,一个人娶妻成家应该会变得更稳重,大哥则恰恰相反,娶妻成家后,反倒越活越年轻了,穿着石青色的郡王吉服都像是个少年人。
他羡慕的并非是大哥的恣意,而是皇阿玛对大哥的疼爱。
“啧啧啧。”五爷已经感慨咂摸出声了,“果真是新婚燕尔,这要是今日之前在大街上遇到,我都未必敢认。”
话本子里怎么说来着,采阳补阴,采阴补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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