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福晋 第37章

  王爷比她都盼着王府能够成为铁桶一个,内不生乱子,外无法渗透。

  无论是手段还是权威,王爷总是要比她强的,如今王爷已接手,她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

  她不好细说王爷,所以才会在最后把娘娘搬出来,毕竟娘娘对她的喜欢是有目共睹的,她受赏赐都已经收到手软了,这也就是王爷没有嫡亲的兄弟,娘娘没有第二个亲儿媳,不然妯娌都没法处了。

  赵嬷嬷有一肚子的话想劝,香饮铺子在张家的时候是聚宝盆是摇钱树,重要无比,可对如今的福晋来说,香饮铺子又算得了什么呢,福晋难道还能差银子使,何必把身边的人都放出去折腾。

  可看着福晋的眼睛,赵嬷嬷知道不能劝了,再劝也无用,福晋的性子不是一般的犟,这是她早就知道的,当年开第一家香饮铺子,便是福晋在连老爷和夫人都不支持的情况下争取到的。

  老爷和夫人都拧不过福晋,何况是她。

  只盼着几个丫头不是都想出去,能留一两个在福晋身边,她这把老骨头日后也警醒些,好好替福晋盯着这后院。

  “不着急现在就做决定,都好好想想,不是一个人只能去一个地方,合伙也是可以的,去了若是适应不了,不想干下去了就回来。”

  就当是出去尝试创业了,失败了也有退路,铺子只租不买的情况下,这个创业本钱她还是亏得起的。

  把人都打发出去,淑娴按时用完了早上,才去书房铺纸磨墨,给父母写家信。

  她是十分不想把娘家牵扯进来的,赐婚的旨意刚下来那会儿,她还一度庆幸阿玛的官职不高,庆幸阿玛是外放官,不会在朝政上和直郡王有太深的牵扯,将来直郡王倒台,皇帝清算应该也清算不到千里之外的徐州去。

  但阿玛的官职再小,手底下的人再少,距离京城再远,作为直郡王的便宜岳丈,阿玛身上也很难不盖着直郡王的戳,将来也很难不受到直郡王倒台的影响。

  既然如此,这十年里,她家里总是要受惠于王爷的吧。

  兄长是得益于王爷,这才能向曾考中过状元的沈延文请教文章。

  阿玛已经连续做了三任的徐州镇总兵官,去年已经是第四次连任了,之前次次大计时评一等,却始终升不上去,也不知道下次刑部会不会看在王爷的份上给阿玛往上升一级。

  升不升官暂且不提,这并不由她左右,但另一项可以由她决定。

  家里在京城最值钱的香饮铺子给了她做嫁妆,好不容易置办下来的田产,大多数也都给了她,她的嫁妆都快把家里掏空了,不只是家里,族里和亲戚都是出了力的。

  玻璃她已经拿去给娘娘、王爷和几个孩子分了,她只占两成,这两成自有用处,不好再分给家里。

  但香饮铺子就不一样了,江南之地繁华,以前只敢开在父亲任职的徐州,但如今徐州之外的苏州、扬州、淮安、江宁……也都可以去开铺子了。

  在淑娴给阿玛和额娘的信上,前几张纸都在写这件事情——去周边各府开铺子,顶着直郡王府岳家的名头去开,若缺人手,可考虑信得过的族人亲戚,若有地方官员或豪强为难,尽管写信来京。

  后面才提起自己这两个月在王府的生活,王爷好相处、能担事、不难伺候,妾室听话,阿哥和格格乖巧,娘娘接二连三的赏她。

  信送到驿站,连同四个箱子一起运往徐州。

  淑娴给阿玛和额娘送了两箱皮子和两箱布料,一路遥远颠簸,也就皮子和布料抗造。

  另一边,直郡王已经从工部衙门回了前院,既答应了皇阿玛要去工部衙门看治水的书,这些日子他便每日都去待上一上午。

  “娘娘又赏福晋?可说了是什么缘由?”

  昨儿才赏了,今儿又赏,福晋比他都像额娘亲生的。

  “回王爷,娘娘说福晋佛经抄的用心。”

  合着他佛经抄的就不用心呗。

  “行,给福晋送去吧。”

  原也只是件小事儿,如果说娘娘头几次赏福晋,是给福晋做脸,是因为生子之事安抚福晋,那最近这两次就全然是因为喜爱了。

  想想昨天夜里福晋说的那些话,对娘娘,福晋是满心满眼的敬爱,甚至还有几分为娘娘抱不平,对皇上,也怨不得福晋又敬又怕,皇阿玛都把赐侧福晋这事儿拿出来当威胁了。

  归根结底,还是他的原因。

  惹得传言纷纷的是他,最终决心在弘昱长大之前都不再要孩子的也是他,福晋只是无辜受连累。

  直郡王让人铺了纸,磨了墨,提笔给皇阿玛写信,也不知御驾这会儿走到哪儿了,该是比以往北巡都要慢一些,毕竟这次是奉皇太后出巡,拥有诸多的女眷在。

  将王府人事整改一事归揽到自己身上,事儿是他做的,想法是他有的,为的是府里的奴才从前嘴不严才会致使外面传言纷纷,为的是几个孩子的安全,只有府里的人手都信得过,才能保证几个孩子尤其是弘昱的安全。

  至于为什么要亲自动手,理由也很简单——交给旁人他不放心。

  福晋一介妇人,年纪轻轻,从前又家世不显,如此要事,他怕福晋担不起来。

  交代完这些,直郡王又在信中跟皇阿玛交流起了治水的心得和体会,他是纸上谈兵,但皇阿玛却不止一次巡视过河道,有着丰富的经验和理论。

  *

  诚郡王府。

  惠妃娘娘在宫里赏儿媳是当着诸多小妃嫔的面赏的,压根没避人,消息没隔天就传到三福晋这儿了。

  婆婆都是妃位,年纪都差不多,还都是只有一个儿子,这人跟人怎么就不能比呢。

  先大嫂得惠妃疼爱还能说是先大嫂人贤惠知礼、生育有功,后头这个嫂子有什么。

  想想宫里的婆婆,想想跟着爷出去的田氏,三福晋气得肚子都疼了,忙叫宫女扶她去床上躺着,忙叫人去请太医。

  等太医来了,诊了脉,扎了针,开了安胎药,捏着鼻子把苦药汁子灌进嘴巴里,折腾了好一通,整个人是又气又累。

  她算是发现,她婆婆是个小心眼子,比不得人家的婆婆,可新进门的张氏也克她。

  自从张氏嫁进来住在隔壁府里之后,她这都因为张氏生过几回气了,这回还动了胎气。

  “好端端的,你气的什么?”董鄂太太奇怪道。

  郡王女婿都不在府里,女儿最不喜欢的田氏也不在府里,还有什么能惹女儿生气的。

  三福晋张了张嘴,没好意思说她怀疑隔壁的新大嫂克她,若不是先大嫂早亡,她一辈子也不可能和张氏这种出身的人做妯娌,还是她做弟妹,对方做大嫂,她怎么能因为张氏而动了胎气呢,该是张氏想到她便不安自卑才是。

  “我是听人说惠妃娘娘今儿又派人赏了直郡王福晋,又是一整套的头面,粉色的,上面还镶了粉色的碧玺。

  惠妃娘娘这都少赏是多少回了,我做了咱们娘娘几年的儿媳,都没张氏这两个月得的赏赐多,您说娘娘怎么就不能向人家惠妃娘娘学学呢。”

  她们家爷怎么就不是惠妃生的。

  董鄂太太轻轻拍了拍女儿的手,闺女因为怀着身孕,手都是浮肿的,看着不再是从前的芊芊玉指。

  “胡闹,这话在额娘面前说说也就算了,在旁人面前一个字都不许提,尤其是王爷,听到没有?”

  “听到了,女儿又不傻,怎么会在王爷面前说娘娘。”

  还不傻,董鄂太太没好气的冲着女儿翻了个白眼。

  要是不傻就不该跟田氏争风吃醋,一个已经生下了嫡长子的嫡福晋,跟个小格格计较什么,眼下最重要的是养好大阿哥,再平安生下肚子里的小阿哥,只要有两个儿子,田氏再得宠也翻不出风浪来。

  自打嫁进宫中,就把她从前的教导都忘了个干净,跟院子里的格格拈酸吃醋不说,在荣妃娘娘那里也不明白把人供上去的道理,跟婆婆较劲儿,还是跟皇家的婆婆较劲儿,能有什么好处。

  三福晋撇嘴,以前她是在爷面前抱怨过娘娘,那不是觉得她跟爷更亲近吗,爷又不是没在她面前说过娘娘,她们是夫妻,朝夕相处,同心同德,可爷和娘娘呢,爷小时候被送到宫外大臣家里寄养,回宫直接住在阿哥所,一年才能见到娘娘几次。

  现在她是不会再跟爷抱怨娘娘什么了,不是爷对娘娘有多孝顺,是她和爷已经过了同心同德的时候,她们已经不是当年的恩爱夫妻了。

第三十章

  八贝勒府。

  一直到夜深, 八福晋才等来八爷回府,陪她一起用晚膳。

  “下次再忙到这么晚,爷就在宫里歇息吧, 打发人回来告诉臣妾一声就行。”八福晋心疼道。

  她是想日日见爷, 但也不希望爷如此的折腾劳累,夜深回府,天不亮又要出府进宫。

  八爷眼下青黑, 眼皮微肿,面色晦暗,倘若忽略掉那双炯炯有神的眼睛,八爷的脸看起来甚是疲累, 可只要看到那双几乎闪着光的眼睛,就能知道八爷是乐在其中的。

  八爷拍了拍福晋的手, 道:“怎么能让你一直在府里等着呢, 这样吧,以后如果在天黑之前我还没有回府,福晋就自己用膳,不必等我了。”

  八福晋点头,但还是劝道:“爷要以身体为重, 尽量少熬夜,该用膳的时候就要用膳, 最好不要误了时辰, 更不要不用。”

  她喜欢看爷这样意气风发的模样,可爷忙起来常常就不顾身体,这又让她很是苦恼心疼。

  “我会注意的,太子信重,我只当全力以赴。忙起来我就不太能顾得上府里了, 福晋若是无聊,可以多去安郡王府看看,或是邀几位舅母到府里来陪陪你。”

  这次皇阿玛北巡,封爵的皇子里只带了三哥和五哥,剩下的都留在京城,太子只叫了他和四哥辅政,没有大哥,也没有七哥。

  忙是忙了些,压根就不可能做到像福晋说的那样不熬夜、定时用膳,事实上他已经连续好几天每天只用晚膳了,白天饿了就吃几块点心充饥。

  不止他如此,四哥亦是如此。

  四哥从前有过辅政的经验,但他却是第一回,却是半分都不想输给四哥,只能付出更多的努力,让太子看到他的能力。

  他自认才能不输任何一个兄弟,奈何出生在延禧宫,一开始就和大哥扯上了关系。

  诚然,这些年大哥提携过帮过他许多,可这些亦成了他靠向太子的阻碍,皇阿玛渐老,对太子越发倚重,以往让太子监国的时候,京城的折子都是三日一次送往御前,这回皇阿玛改了规矩,从三日一送改成了五日一送,可见皇阿玛心意。

  他不想将来被新帝冷落,他想做如皇伯父、如福晋外祖父一样的贤王。

  皇阿玛子嗣众多,太子不缺弟弟用,他必须要尽快让太子看到他的能力和他的投靠之心。

  八福晋立刻应道:“那臣妾明日就回郡王府看看。”

  说起来她已经嫁人一年多了,还真有几分想念她在郡王府里的院子,出嫁前,舅舅和舅母便允诺过她,她闺中的院子会一直为她保留着。

  只是先前住在宫里,后来虽出了宫,可规矩依旧多的很,她也不能随着自己的心意想去哪儿就去哪儿。

  嫂嫂们不往娘家去,她又怎好往郡王府跑。

  “理应如此,外祖父不在了,福晋应该多去郡王府看看外祖母和舅舅舅母,在这上面,就不必向几位嫂嫂看齐了,各家有各家的情况,安郡王府抚养了福晋,便是我心中也是感激不胜,有时间也会多陪福晋去郡王府的。”

  搬出宫已经半年了,这话之所以现在才说,也是因为直到现在他才跟大哥撕扯开来,若还是绑在大哥身上,他是不愿意把安郡王府扯进来的。

  如今就不同了,是大哥自己先缩了,便不能怪他从大哥的阵营里撤离,转投太子。

  不过他看大哥也没有要跟他计较的意思,近日来全然是一副破罐子破摔的架势。

  皇阿玛没带大哥出巡,也没让大哥监国辅政,太子不传唤,大哥便不进宫,虽每日去兵部,但却并不传见朝臣,据说是在公房一坐就是一上午,谁也不见,也不看工部的公务。

  倒是往内务府退人之时动静闹得有点大,他们这些皇子出宫开府时,都是在内务府里领了人的,大哥先前就往内务府退过将近百人,听说最近清退回去的比上次更多。

  八爷在心里摇了摇头,大哥上次清人还是在新大嫂进门之前,如今新大嫂进门可都两三个月了,这小门小户出身的做嫡福晋……确实不行,连底下人都管不好,还得大哥动手。

  他估摸着这位新大嫂可能是压不服内务府的人,所以大哥不光又清了一波人,还直接从名下内务府佐领里补人,听说还仿照军营给府里的人立规矩。

  堂堂郡王,整日里忙活这些婆婆妈妈的事儿。

  说到前边的嫂嫂,八福晋很难不想到接连被赏赐的新大嫂。

  都说男人薄情寡性,只见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可没听说过婆婆也这样。

  直郡王是老房子着火,丢死个人,惠妃呢,对张氏是赏了又赏,赏的还全是珍品,好似已经全然忘了故去的先大嫂,也忘了她这个养儿媳。

  “惠妃娘娘生辰,臣妾虽然没进宫,可咱们也是送了寿礼的,娘娘未免也太偏心了,接二连三的赏张氏,没提过臣妾也就算了,连爷也不提一句。”

  还养母呢,见鬼的养母。

  八爷其实巴不得如此,惠妃娘娘抚养过他,他是不能主动疏离娘娘的,但要是娘娘疏离他,那旁人要议论也是议论娘娘而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