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福晋 第62章

  小吴雅格格已经不知偷偷看过福晋多少次了,有时两个人的目光撞上,小吴雅格格便迅速低下头,红晕从脸颊一直传到耳根,她就知道福晋会喜欢她这样的装扮,果不其然。

  关格格没想到金元宝也会有她的份,比起旁人的,大小丝毫未减,倒衬得她以前像个傻子一般,分不清形势,其实……她也不是非做王爷的宠妾不可。

  王爷南下还不知多久才能回来,便是回来了,将来还是免不了要往外跑,整座王府大多数时候都是福晋说了算,她若真是王爷的宠妾,现在的日子且不好过呢,哪还会有金元宝收。

  在场的人皆有份,金元宝的大小也是一样的,听风楼还住着几个侍妾,淑娴也让人送了元宝过去,不过是银的。

  酒过三巡,御前来人,送来了赏赐——四喜乾果、四甜蜜饯、一品膳汤罐煨山鸡丝燕窝和皇上亲笔写的福字一张。

  淑娴疑心甜品和汤都是康熙用剩下的,哪怕是之前单独盛出来,剩下的未曾沾染上口水,仍觉得不大自在,不太想用,见其他人都目光灼灼,索性就全给分了。

  至于这张福字,淑娴直接吩咐道:“收起来,过几日送去给王爷。”

  得叫王爷知道康熙的心意,父子俩多黏糊黏糊是好事儿。

  关格格吃着宫里的一品膳汤,看着福晋在府里说一不二的模样和气势,越发觉得在王爷和福晋之间,还是后者更靠得住。

  *

  毓庆宫。

  太子已经知道皇阿玛过户给老大福晋多少产业了,他提前便想到了,皇阿玛会逮着机会可劲儿的往老大那边扒拉东西,但直接一口气过户一个亲王府的产业,还是让他感到惊讶和愤怒。

  皇阿玛分出去的是原本属于他的东西,老大和老三今年初公开府的时候,虽然封的是郡王爵,但给出去的产业和佐领都是按照亲王规格给的,一点都没吃亏,如今又补上这么多!

  “去让人把这件事情透给老三,隐蔽点,让老三自己查。”

  别以为都封了郡王在皇阿玛那里就是一样的儿子了,让老三清楚清楚自己的份量,近来有点蹦的太高了,不会真以为得了皇阿玛的夸赞,就能威胁到他吧,竟然还搞出自污那一套把戏,简直可笑。

  太子心情不太爽快,不只是因为皇阿玛的偏心,还因为张氏的跋扈和贪心。

  明知赫奕是他的人,却直接跑到乾清宫去告状,在乾清宫里上交了万金阁,还拿了那么多的产业作为补偿,结果回去就搞起了什么过年大促销,一边拼了命的扩订单收定金,一边给底下人各种撒钱。

  按照小李氏阿玛的说法,万金阁的订单已经排到康熙四十一年了,也就是说,最近这几年里,账单都是透明的,上下对账,收益很难作假。

  好在,万金阁归了内务府,方子也就归内务府了,到时候扩张招人,便还能出订单。

  但张氏趁着这几日的功夫白白收割一大笔定金,这事儿确实让人恼火,不愧是老大的福晋,一个被窝里睡不出两种人,一样的贪婪可憎。

  *

  诚郡王府。

  诚郡王日日抹药喝药,下巴上的疤痕终于淡去,照着镜子几乎看不到了,才终于松了口气,明日便是初一,他总不能大年初一的宗亲宴上还请假不去。

  “爷日后还真是要当心,这头一回外边的人不会怀疑什么,若是再来一次,怕就瞒不住了,到时候爷恐怕要背上夫纲不振的名声,知道的是爷让着福晋,不知道的还以为爷是怕了勇勤公。”

  诚郡王皱眉,瞪了一眼田氏:“少挑拨,这关勇勤公什么事儿。”

  彭春战功赫赫,不仅是正红旗蒙古都统,还是董鄂氏一族的当家人。

  说起来,在诸皇子福晋中,自家福晋出身是最好的,清初五大臣之后,族中名将辈出,便是太子妃也不及。

  田侧福晋看了眼爷脸上的表情,这才垂下眼帘,爷嘴上说的跟心里想的可不一样,腊月二十日那天回来发了那么大的火气,她还以为是外头有人说了什么不好听的,后来才从前院的人嘴里打听到,是勇勤公找爷了。

  这个时候找王爷,无外乎是替福晋张目。

  看福晋就知道,戎马一生的勇勤公,必然不是一个好脾气的性子,而王爷这个人虽然看起来恢廓大度,实际却再是小心眼儿不过了,心里很在意旁人的一言一行,偏偏面上又不显。

  福晋之所以跟王爷从蜜里调油到如今这副模样,就是因为福晋有时候的言语行为‘扎’到了王爷,却还不自知。

  嫡福晋嘛,家世好,有倚仗,运气也好,没什么波折就顺顺利利地生下了王爷的长子和次子,不像她,日日夜夜,时时刻刻,都得琢磨王爷这个人。

  “是妾失言。”田侧福晋很是温顺的低头认错。

  诚郡王看着田氏的头顶,把人扶起来,告诫道:“你既当了侧福晋,就更得懂规矩守规矩,不可……不可冒犯福晋。”

  无子便请封侧福晋,他对田氏已经够大方的了。

  也不知道太子爷满意不满意,他既怕惹太子爷不高兴,但在自污以让太子放心之后,心中又不免有些难受,他没有想跟太子争,但他本来可以做一个更好的皇子。

  *

  都江堰。

  除夕佳节,直郡王正穿着便服在沿着河道巡视,因着是过节,沿河一路都无人,没有河官,没有工匠,也没有民工。

  他身边除了孙德福和几个侍卫外,就只有花银子雇来的两个当地的堡夫,所谓堡夫,便是河堤上住在堡房里的巡手,每二里设一堡房,负责巡视和养护河堤。

  “……大人不知,我们不怕天寒地冻,最怕的是初春,尤其是惊蛰前后,春雷一动,虫子老鼠这些东西也就都出来了,那时候最忙活,要沿着河堤到处检查,埋洞挖老鼠逮虫子……在河堤上待久了,只要连着下上一天的雨,就心慌,检查不敢停,夜里都得轮流巡视,不过我们这边算好的,听说淮扬一带河水泛滥,清江浦那边都被淹了……”

  直郡王仔细听着,怕记不住,随身带了福晋给他准备的碳笔和小册子,听到觉得重要的地方,就拿笔记下来,遇到不明白的就问,但有些问题这二人也答不出来,只能暂且记下回去翻书,书上如果没有,便过几日问问河官,若是河官也答不上来,他就写信给皇阿玛,给河道总督于成龙。

  步行沿着河堤走了大概十几里路,觉得肚子饿了,便去了最近的堡房,跟里面的人借了锅碗和柴火煮面吃。

  现成的面饼放进煮沸的水里,加上两包粉末状的调料,稍微煮一煮,便能吃了,味道还很不赖,撒上鸡蛋絮,风味更佳。

  孙德福跟不光跟住在这里的堡夫买了十个鸡蛋,见人家还有做好的鸡肉和腊肉,便出高价都买了过来。

  王爷在外面吹了一路的冷风,吃饭都过去饭点了,福晋给预备的面饼味道再好再方便,也不过是一碗面,今儿可是除夕,宫里头品级最低的太监宫女也不会除夕只吃一碗面。

  半只烧鸡,一盘冬笋炒腊肉,摆在黑黢黢的小桌板上,煮好的面只能存放在锅里,因为人多,碗筷都不够用,直郡王连邀请主人家一起吃都不行,只能轮流吃饭,他知道那两道菜孙德福是付了钱的,但到底还是一筷子没动,堡夫太苦了,长年住在河堤上,不光辛苦,还十分的危险。

  直郡王不动,跟来的侍卫和孙德福就更不会动了,两盘子菜被完完整整的剩下。

  几个堡夫互相交换眼神,别看彼此住的地方相隔了十几里,但堡房彼此之间有互助的责任,所以都还算熟悉,他们只知道几个人是官,但不知道是多大的官,可一听孙德福的声音,就知道是宫里出来的,为首的大官不会是戏折子里的皇亲国戚吧。

  孙德福还不知道他一出声就暴露了王爷的身份,这会儿正心疼王爷呢,这天寒地冻的,王爷连口肉都吃不上,可怜他也跟着受罪。

  不行,不能让王爷这么糟蹋自个儿的身体,有机会他得禀告福晋,王爷不要厨子,不要食材,但如果福晋把人和物都送到四川来了,王爷还能再让人送回去吗。

第五十三章

  不管是皇家, 还是寻常人家,除夕夜都有守岁的习俗,而淑娴打小就没守过岁。

  毕竟上辈子是过劳死的, 在没有恢复前世的记忆之前, ‘爱护身体’这四个字就已经牢牢的刻进了骨子里,绝不熬夜。

  等恢复了前世的记忆后,人变更通达了, 从灵魂上算,她也是经历过生死的人,都已经死过一次了,还有什么想不开的, 还有什么比身体更重要。

  今年她也不具备改变自己的习惯,府中的团圆宴设在中午, 晚上就不饮酒了, 一块热热闹闹的包个饺子,等吃完了饺子便各回各院,想守岁的守岁,不想守岁的就趁早睡。

  “明天若是想进宫的话,寅时三刻就得出发, 到时候我在正院等着,等到寅时三刻, 想进宫的一定要赶在这个时间之前, 过时可就不候了。”淑娴问的是几个格格,而非孩子。

  她仔细打听过大年初一进宫的流程了,先去娘娘的延禧宫,之后要在卯时前和娘娘一同抵达宁寿宫,给太后请安, 然后一直陪太后用完午膳,之后才能离开宁寿宫,先跟娘娘回去,再离宫,基本上一整天都要待在宫里。

  理论上,她作为嫡福晋是必须得去的,但其他人并没有这个硬性要求,尤其是王爷的几位格格,侧福晋不去赴宫宴还要告假,但格格不去连告假都不用,所以去不去随意,可以留在府里享清闲,愿意去的也可以去宫里凑凑热闹。

  至于几个孩子,私心里,她不愿带弘昱过去,毕竟年纪太小了,需要人照顾,在宫里呆一整天,小孩累大人也累。

  但娘娘大年初一见不到儿子,若是再见不到孙子,这个年未免过得遗憾。

  大格格几个女孩子一年大似一年,跟娘娘是见一面少一面,怕是一面也舍不得少见。

  吴雅格格并不想进宫,她这样的身份进了宫里除了磕头还是磕头,在宁寿宫连坐下的资格都没有,得站着伺候人。

  要是有心往上争一争也就算了,但她这个年岁了,无儿无女无宠,跟王爷没有情分只有芥蒂,所以她这辈子也就是个格格了。

  王爷要努努力,她就是亲王格格,王爷要是不争气,她就是一辈子的郡王格格,不可能往上升了,所以她进宫只有受累的份,得不到什么好处。

  但‘士为知己者死’,福晋要领着五个孩子进宫,她虽不才,可跟过去也能帮着照应照应,若是遇到什么突发情况,自有她挡在福晋前头。

  所以,她去!

  关格格跟吴雅氏别苗头别惯了,虽然不知道吴雅氏是抽了什么风,要跟着福晋赴宫宴,但吴雅氏去,她便也得去。

  小吴雅格格不敢去,王格格自然是留在府里陪着小姐妹,钱格格是不想去,她这样的身形进宫,怕是会惹人笑话。

  在大人们都表态后,二格格忙道:“嫡额娘,我就不去了吧。”

  寅时便要起床,这简直是要她的命,宫里头又处处讲规矩,她在里面束手束脚的,远不如待在府里自在轻松。

  淑娴:“……”也不是不行。

  大格格皱眉,劝道:“明天是大年初一,讲的就是一个团团圆圆,你平时可以不进宫看皇玛嬷,但大年初一不能缺席。”

  “那……那阿玛不也不在。”二格格嘟囔道。

  她不是不想见皇玛嬷,皇玛嬷什么时候都能见,每个月嫡额娘都会带她们进宫的,她就是不喜欢那种场合,不喜欢一大堆人聚在一起说话小心翼翼的样子。

  淑娴没有要给两个小姑娘拿主意的意思:“你们再商量商量,想去寅时三刻前就得过来,现在都回吧。”

  已经辰正了,明天进宫还得穿吉服戴朝冠上浓妆,这意味着她得提前半个多时辰起床,这会儿可不得抓紧时间补觉。

  除夕夜早睡,待到第二天坐上马车,淑娴也是争分夺秒的补觉,等到宫门口下马车的时候,天都还是黑漆漆的。

  这破规矩,有坐轿撵的资格偏不能坐,只能靠两条腿从宫门口走到延禧宫,而为了符合礼节,她今日穿的是足有三寸高的花盆底。

  二格格到底是跟过来了,小姑娘瞧着挺不高兴的,刚上马车那会儿就撅着嘴,这会儿下了马车哈欠连天,吉服外面裹上大氅,众人顶着寒风往前走。

  关格格边往里走边后悔,她果然是跟吴雅氏相冲,要不是吴雅氏要过来,她这会儿应该在院里守岁,困是困了点儿,至少不冷不累。

  待进了延禧宫,温暖的热气扑面而来,宫人端上姜枣茶,弘昱和三格格、四格格被抱去隔壁的榻上,二格格也跟了过去,淑娴和大格格上炕盘腿坐下,吴雅格格和关格格则是坐在炕下边的绣凳上。

  等茶喝得差不多了,宫人又呈上来还温热着的点心,用点心垫完肚子,就得出发去宁寿宫了。

  惠妃把几个小的留在延禧宫,拉着儿媳和大孙女坐上她的车撵。

  只能跟宫人一起腿着的关格格:“……”她真是脑子有病才跟着进宫。

  吴雅格格早就知道会是这个待遇,并没有后悔跟进来,哪怕福晋现在还没有用到她的时候,可也总好过福晋要用人的时候他不在吧。

  *

  钟粹宫。

  三福晋大过年的就僵着一张脸,田氏还是格格的时候,就跟荣妃……臭味相投,如今因为请封侧福晋之事带累了爷的名声,她这个婆婆竟对田氏毫无芥蒂,两个人见了面就亲亲热热,还聊起了诗文。

  往宁寿宫走的路上,一副车撵三个人坐,荣妃不理会她这个正经儿媳妇,倒是跟田氏那贱人说个没完,也不怕总是张着嘴巴让寒风入肺。

  三福晋好歹还有车撵可坐,四福晋就只能靠两条腿在下边走了。

  五福晋这边也是三个人同坐,婆婆坐在中间,左边是她,右边是九弟妹,至于刘佳氏,今日根本就没进宫,跟宫里告假了,说是得了病,身体不适。

  她也不知道人家是不是真病了,反正举行册封礼那日人还好好的。

  七福晋则是一个人恨不得掰成两个人用,亲婆婆,养婆婆,一个今年刚升了嫔位,有资格去宁寿宫给太后请安了,一个作为亲王福晋,亦有资格出现在大年初一宁寿宫的宗亲宴上。

  看上去是两个选择,但实际上只有一个——她只能选娘娘,在皇上去年将亲婆婆提为嫔位之后,基本就意味着过继之事彻底翻篇了,养婆婆可以敬着,但一定不能凌驾于亲婆婆之上,因为亲婆婆上边连着的是皇上,比的不是生恩和养恩哪个更大,因为都大不过皇上去。

  孝敬了娘娘,纯亲王福晋这里,她便去不了了,七福晋倒不是可怜对方,纯亲王福晋坐拥整座亲王府,在宗亲里辈分又大,府里还没人敢寻事,日子比宗室里九成九的女子都好过,轮不到她去可怜。

  她只是有些物伤其类,女人到底应该生个自己的孩子,养旁人的终究是不保险。

  八福晋一路憋着气,婆婆的嫔位去年终于砸实了,正式行完了册封礼,但一个嫔位,砸实也就是这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