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少得百斤吧。
当着两位尚书的面,八贝勒没有把话说满,但表现的比较自信,刑部的两位尚书在见完八贝勒后也抬高了心里的预期,回府后便让底下的人整理酒窖,腾出一片地方来专门存放千金酒。
九阿哥忙着选址装修开酒楼,他每日又才只有半日的功夫可以出宫,所以每到下午,便忙的脚不沾地,上午又要在上书房读书,八贝勒好不容易才在正午时分于上书房门外等到九阿哥,两个人边往宫外走边说话。
“……五百斤?没有。”
“一百斤也拿不出来。”
“五十斤我也没有。”
八贝勒的底线一降再降,降到五十斤,是真觉得没法往下降了,两位尚书跟他开一次口,他总不能连一人二十五斤的酒都凑不够给人家。
“你就当是帮帮八哥,我这几年在刑部行走,多亏了两位尚书帮衬照顾,他们二位难得跟我开一次口,还是两个人一起找到我,我总不好驳他们这个面子。”
不就是酒吗,还不是御酒,御酒也没有稀罕到这种程度吧。
九阿哥头都大了,解释道:“我若是真有存酒,不会舍不得给八哥,肯定就拿出来了,但问题是我真没有,不光没有,还提前预定出去了一批。”
“谁预定的?”八贝勒琢磨着是不是可以从这里挪出一部分来。
“简亲王、裕亲王、信郡王、庄亲王。”九阿哥挠了挠脑袋,他也不知道这酒怎么就捅了宗室王爷的窝,卖了还不到半个月呢,也不知道是哪些买酒的跟这些王爷献殷勤去了,“他们前日就托了五哥找到我,都是长辈,您说我能不给吗,我把能预定出去的都预定给他们了,我那酒肆又不能关门,三个月内都挤不出一滴了。”
得亏他提前给十弟留好了,之前那半个月,隔三差五就给十弟留半斤,十弟要是省着点喝,应该能撑到三个月以后。
他不是不想帮八哥,实在是挤不出来了。
八贝勒舔了舔嘴唇,这酒真有那么好,尚书和王爷都要走后门预定这酒。
“难不成这酒有什么功效?”
是能延年益寿,还是能强身健体,亦或者是能助兴?
“什么功效都没有,就是好喝,比寻常的酒都烈,都有劲儿。”九阿哥解释道,“八哥可以去问问刑部的那两个尚书,他们若是不嫌久,三个月后可以预定给他们……八斤。”
极限了,他那没开张的酒楼还指着这些酒当招牌呢。
“九弟真不能再想想法子吗,我虽是皇子,但在刑部并非掌权阿哥,只是在里面轮值,也是要看人家脸色的,若是……我怕自己会让皇阿玛失望,那两位尚书对这酒还挺看重,他们都把话说到那份上了,我也不能不答应。”八贝勒叹气,“算了,不为难你了,我还是去跟他们解释解释吧,三个月后是一人八斤?”
不是,是两个人加起来八斤。
九阿哥见不得八哥如此失落,非但没有解释是两个人八斤而非一人八斤,还忍不住开口道:“我再去想想法子,看能不能弄点酒出来,八哥你先等等。”
九阿哥的法子就是去找自家额娘,半个月前,额娘的库房里还存着五坛子酒,那酒多烈呀,额娘应该喝不完吧。
宜妃库房里的酒未减反增,小淑娴近来又给她送了一次酒,仍是烈酒,但滋味跟以前又有所不同,听小淑娴说是酒的原料不一样,之前用的是麦子,这回用的是红薯,不过都挺好喝的。
“你这个卖酒的还没孝敬过一两,就想着从我这拿酒了?”
想什么美事儿呢,这酒她留着慢慢喝不好吗。
这要是为老五开的口也就算了,为自己儿子,她怎么也愿意挤一坛出去,若是为十阿哥也成,十阿哥为人赤诚,因为跟小九关系好,连带着对她也孝敬有加,比老五和小九都强,但八贝勒是她什么人,是皇上跟良嫔的儿子,她跟良嫔又没什么情分,跟皇上也……所以不成。
有她也不拿,没这情分。
“你仔细说说,八贝勒都是怎么跟你说的,非要这酒不可?”
九阿哥一五一十的说了:“……八哥在刑部不容易,那两位尚书也是欺负八哥好脾气,不然他们怎么不去找旁人,儿子也不想多给他们,就一坛,一坛子酒就行。”
宜妃摇头:“我这儿一两都没有。”
九阿哥不信,看额娘的样子肯定有,但就是不愿意给。
九阿哥见状也不纠缠了,主要是他了解额娘的脾气,说不给便不会轻易改变主意,他就想问问:“大嫂这半个月有没有给您送酒?”
若是有,说明这酒的产量每个月不止十斤,大嫂应该还自留了一部分,他不是让大嫂涨供货量,只是想弄几斤给八哥那边,当然如果大嫂愿意涨供货量,价格翻倍他都愿意。
宜妃瞪了儿子一眼,开口就撵人:“快走吧,少在这烦我。”
什么破儿子,惦记她这点酒也就算了,还惦记给她送酒的人,到底是她生的,还是八贝勒生的,对老娘都不见得这么孝顺。
八贝勒一个皇子,便是没帮上刑部尚书的忙又能如何,他们还敢为难八贝勒不成,八贝勒可真不愧是皇上的好儿子,哄傻小子格外有一套。
宜妃从前就不是受气的主儿,现在就更不是了,谁让她不痛快了,她就让谁不痛快。
“淑娴送来的那两种酒各取一壶,随本宫去乾清宫。”
她找皇上告状去,顺便送两壶酒。
康熙一见着托盘里的两把酒壶,瞬间就猜到里面是什么酒了,是这半个月在京城名声鹊起的千金酒,是九阿哥酒肆里卖的酒,是保清福晋酿出来的酒,是老五帮几个王爷预定过的酒,是惠贵妃和宜妃半个多月前就尝过的酒,是他到目前为止只闻过味儿没尝过一口的酒。
康熙早就对这酒颇感兴趣了,但硬是没有安排人去买过,他一直在等着看是哪个儿子先将这酒孝敬于他,儿子没等着,先等到了爱妃。
宜妃心里是念着他的,前段时间同他闹别扭同他生气,也是因为心里有他。
“怎么还带酒过来了?”康熙佯装不知,等着宜妃介绍。
“臣妾想着,总不能刑部的两位尚书都喝到自家人卖的酒了,皇上您还没尝过,所以便送了两壶过来,皇上您仔细尝尝让两位尚书威胁八贝勒也要买的酒是什么滋味。”
康熙的心思哪里还在酒上,刑部尚书威胁老八?
宜妃一五一十的将事情描述了一遍,八贝勒是怎么跟九阿哥说的,九阿哥又是怎么跟她说的。
“……臣妾不懂朝政,但就算是六部尚书也只是皇上的朝臣,哪有皇上的朝臣威胁皇上儿子的,这也太放肆了。
八贝勒文武双全,精明能干,在六部都能被朝臣如此欺压,臣妾实在担心小九,文不成武不就的傻小子,将来去六部轮转,还不知道会被欺负成什么样呢。
皇上可得替八贝勒做主,让朝臣知道皇子不是好欺负的。”
康熙懂了,宜妃这是告状来了,看似告的是刑部的两个尚书,实则告的是老八糊弄小九。
也就小九那个没入朝的傻小子会相信六部尚书敢威胁皇子,相信他对皇子在六部轮转的评价都是从尚书口中得知的。
“朕先尝尝,什么样的好酒能让六部尚书都要托人买酒。”
康熙等了一下,见宜妃没有要亲自动手倒酒的意思,这才看了一眼梁九宫。
皇上要入口的东西,得宫人先入口试毒,梁九功先给自己倒了一杯,尝完后,再给皇上倒酒,两壶酒皆是如此。
康熙一一尝过了,倒是不难理解这酒为什么会风靡京城了,够烈够独特,偏产量还低,比御酒都更像御酒了,可惜是儿媳妇的方子,这要是儿子的……
“如何?”宜妃问道。
“好酒。”
“臣妾也觉得这是天下一等一的好酒,最喜欢这酒的人恐怕还不是京城人士,草原人自幼便饮酒,平日里用酒取暖,最是喜欢烈酒不过了,这酒若是放到草原上,便是真正的千金酒了。”
她去年随皇上北巡时就发现,草原上的许多部落都富的流油,或者说是部落里的王爷福晋们富的流油,一身厚重的金饰,还天天换着戴,连给她送礼送的都是金子。
皇上年年去草原,甚至有时候一年去两次,可见对草原各部落的忌惮,她就不信皇上不想在草原上敛财,不想掏蒙古各部落的金银。
康熙转着手中的酒杯,后宫不得干政,这也是宜妃在他面前第一次提到朝政,哪怕说的是酒,但涉及草原各部落就是朝政了。
“士农工商,商人排在最末位,偏偏小九文不成武不就还就喜欢经商,堂堂的皇子去做商人……”宜妃摇了摇头,“臣妾实在为他犯愁。”
本来排行就靠后,不得皇上重视,也不被皇上喜爱,前头还有嫡亲的兄弟,依着皇上素来喜欢的平衡之道,小九的爵位难了。
亲阿玛如果都指望不上,就更不能指望将来的太子了,小九那脾气又不是个能对着太子伏低做小的人。
“他是皇上的儿子,这一生都不会缺银子用,臣妾既不想他行商做商人,又不想他做不高兴的事儿,真让他跟前面几位皇子一样去朝廷各部院轮转,臣妾估摸着他也坐不住。”
康熙看着宜妃,到现在他都没猜出来宜妃准备说什么。
“臣妾想着……他算学还是不错的,这头一桩生意做的也还行,他一个皇子要那么多银子也没什么用,不如就让他……让他给皇上做生意,给皇上当大掌柜,赚了钱是孝敬您的,外面的人也就不会因为他一个皇子行商贾之事而议论他了。”
更重要的是,皇上拿了银子,拿了孝敬,不能白拿吧。
当初直郡王和小淑娴孝敬万金阁的分红,皇上便封赏了小淑娴,那要是皇上拿了小九的银子,年年拿一大笔,这怎么也得给个爵位吧,都孝敬至此了,皇上要还是在爵位上有所偏颇,未免凉了孝子的心,谁还真孝顺皇上。
银子什么时候不能赚,爵位才是最要紧的,趁着皇上还健在,现在不谋取爵位,将来想谋取更费劲。
宜妃算盘珠子打的啪啪响,康熙也不例外。
他不至于让儿子当他的大掌柜,怎么也不会少了小九的官当,但宜妃对小九的打算又颇让他心动。
就拿着千金酒来说,他是不好让内务府去找保清福晋签什么供货合同的,但九阿哥可以。
如果九阿哥是在为他做事,这酒不是御酒但跟御酒也没什么区别了,在京城可以用来赏人,在草原价格可以翻了番的拿去换马匹牛羊。
南巡北巡皆是耗费银钱之事,户部本就吃紧,若是他的私产足以供应,户部银钱便可以用来做更多的大事要事,便是储存起来以备灾时也好。
皇子又跟寻常朝臣不同,掣肘少,后顾少,九阿哥能发现千金酒的商机,且将其经营的不错,在经济一道上确有天分。
九阿哥如果不入朝,不参与朝政,对老五,对十阿哥,对前朝和后宫的局面都有益。
康熙皇子众多,确实不缺一个入朝进各部院轮转的皇子,只是如此未免委屈了九阿哥,宜妃愿意,九阿哥也未必愿意。
“此事你同小九说过吗?”
“没有,臣妾也是才有这个想法,与其让他自己在外面瞎扑腾,还不如皇上您多管管他。
不是臣妾自夸,小九是个实心眼的孝顺孩子,他想着孝顺咱们,尤其是孝顺皇上,就是脑子笨,想不到办法,如果知道可以为皇上行商,他肯定一百个愿意。
而且臣妾说句僭越的话,就他那性子,太过纯良,他入朝臣妾也不能放心。”
被八贝勒一糊弄一个准,八贝勒从前是直郡王的人,如今奔着太子去了,按理也是个好前程,但她信不过八贝勒,小九跟在人家后头,功劳未必能粘得上,就怕到时候当刀使当锅用。
她想把小九摘出来,跟八贝勒隔开,这也是她一上来就告状的原因,没有八贝勒这么糊弄傻子的,如今只是为了几斤酒,将来呢,八贝勒想得太子重用,想在太子那里后来者居上,那还不得拼命争,拼他自己的命没人管,但不能把她儿子拉扯进去。
康熙正了正身子,宜妃说这些话确实僭越,他不喜后宫妃嫔插手前朝,也不愿皇子生母在孩子的事情上过多干预和影响,这两条宜妃同时都犯了。
但宜妃也是一番慈母心,她也不是争权夺利的性子,对朝政素来不关心,如此安排也不是把九阿哥往前推了一把,相反是把人往后拉了一回。
“让朕想想。”
康熙一时之间还不能下定决心,哪有皇子出宫开府后不入朝的,即便他没有给九阿哥和十阿哥封爵,但是也预备等二人搬出宫后便让他们入朝进六部轮转的。
也罢,封爵之事可以往后拖,入朝之事自然也可以往后拖,又不是九阿哥接管经营他一部分私产之后就不能入朝了。
“这事儿……朕怎么跟他开口呢。”
“臣妾来说。”宜妃自告奋勇。
她来当这个坏人,小九跟皇上越亲越近便越好,好好孝顺皇上比孝顺她有用。
“可皇上您得帮小九立立威呐,他年纪轻脸皮薄,也没什么威名,别将来谁都能来找他讨酒,谁都能使唤他。”
就算是做大掌柜,那也只能做皇上一人的大掌柜。
康熙应下,一边是宜妃和小九,一边是老八,这不难抉择,毕竟是老八糊弄人在先,这不是为了一点酒,这是为了刑部的两个尚书,老八如此想跟刑部尚书卖好,很难说里面没有太子的影响。
淑娴之前压根就不关心前朝,也没有多少途径能关心到前朝,但春闱在即,她大半的心思都在兄长的科考上,所以也派人打听了不少考官的情况,前几届春闱考官都是哪些人,这一届春闱的主考官最有可能是谁……顺带着就听说了两位刑部尚书在朝会上被康熙斥责的消息。
朝廷命官被皇上斥责这没什么稀奇的,但因为威胁欺压皇子被斥责,这便是一桩稀罕事儿了,被欺压的皇子还是八贝勒,对淑娴这个穿越人士来说就更稀罕了,两个刑部尚书威胁皇子的原因是想买千金酒,这就更是稀罕加迷幻了。
酒是好酒,但也不能好到这种程度吧。
让淑娴惊奇的点并非这酒是她弄出来的,婆婆都升贵妃了,淑娴对自己成为蝴蝶翅膀改变历史的事情已然见怪不怪,但这事儿怪就怪在酒是九阿哥在卖,刑部尚书托八贝勒买酒,八贝勒如果答应了肯定会去找九阿哥,那这事儿到底是谁告诉皇上的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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