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留下的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闻言都忍俊不禁,嘻嘻哈哈的看着自家大哥。
直郡王不负所望,皇阿玛让他好好收拾收拾自己,他还真就立马回去收拾,剃了头,刮了胡子,沐浴更衣,还用上了澡豆和面脂,连衣裳也不再是皱巴巴的官服,而是换上了京城之前寄过来的还没上过身春装,这才重新登上御舟。
先见了皇阿玛,又去给太后请安,最后才去见额娘和福晋。
直郡王离京前,惠贵妃还是惠妃,淑娴也还没有封号。
阔别几个月后,惠贵妃和淑娴都升了,直郡王呢,黑了,也瘦了。
惠贵妃自是心疼儿子,一早得了消息,便让膳房准备了几道儿子喜欢的饭菜,热气腾腾的摆在桌上,亲自给儿子夹菜。
淑娴则是在一旁帮着斟酒,眼睛时不时看向直郡王。
本来这就不是她的理想型,如今距离就更远了,可也不知道是一日夫妻百日恩,还是传说中的小别胜新婚,这模样的直郡王看起来竟还挺精神,甚至有几分可爱,尤其是正襟危坐却将眼睛瞪圆的时候。
惠贵妃之前便已经问过皇上了,御驾在四川待不了几日,这河道附近没有行宫,也没有适合接驾的地方,女眷依旧住在御舟上,不下船。
但她不下船,儿媳妇是下船的。
待儿子吃的差不多了,惠贵妃便问道:“你那儿安排的怎么样了?”
这才几个月,就把自个儿折腾成这样子了,想来之前肯定是糊弄着过日子。
惠贵妃既心疼又生气,还担心儿媳妇这段时间跟着遭罪,得亏是没把孙女带过来。
她不懂什么朝政,也不知道那些河道官员都是怎么做官的,但堂堂皇子,堂堂郡王,离京几个月,便黑瘦成这个样子,比之前出征打仗的时候都夸张,治理河道难不成比打仗还辛苦。
“儿子之前不知福晋过来,方才已经让人去安排福晋的住处了,额娘放心,儿子一定妥善安排。”
他让孙德福去附近镇上看宅子了,能买则买,买不到合适的便租,总归是要先拿下一套宽敞的能供福晋折腾的宅子出来,剩下的……便看福晋想怎么弄了。
惠贵妃点了点头,这才像个样子,总是糊弄着过日子怎么能成。
淑娴这边已经把行李收拾好了,御舟再大,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也都已经坐腻了,更何况女眷能自由行走的地方实在不算大,知道下去以后条件不会太好,直郡王就是奔着吃苦受罪来的,离京的时候连个厨子都不肯带,生活条件可想而知,但她还是准备现在就下船。
所以当直郡王顾念附近房间颇多女眷,起身告退要离开时,淑娴便也要跟着离开。
直郡王迟疑:“还不知住处有没有安排好,福晋不如再等等?”
总得先有个落脚的地方才能把福晋接出去,不然,总不能将福晋带去堡房吧,那地方,便是腾一间屋子出来,福晋又怎么住得。
淑娴对着娘娘福了福身子,解释道:“王爷公务繁忙,臣妾还是自己带人下去看看吧,尽早安置,免得误了行程,再说还有两位阿哥呢。”
两个晕了一路船的半大孩子,先不说之前康熙将这二人的饮食交代给了她,就算没有交代,人要留下来跟着王爷,那她们夫妻二人对两个小阿哥能没有责任吗。
所以先下船吧,住处有什么难寻的。
直郡王当着额娘的面没敢说,离开后才跟福晋细细介绍了一番他目前的住处——十个人一间房,大通铺。
“每隔两里才有一处堡房,再说如今天色已晚,现租也来不及,福晋不如今晚先不下船,待到明日,镇上的宅子安排好了,我再来接你?”
他担心福晋到了那地方肯定会傻眼,住是绝对不会住的,估摸着会立刻让人盖房子修院墙,就像去年刚大婚就要在府里种果树、开农田、养鸡鸭一样,一刻都等不得。
可盖房子修院墙这些事儿哪是一朝一夕能完成的,再说这也太折腾了,他在每处堡房都住不了多长时间,等到这一段的河道修完,他便要挪地方了,为了来回搬着方便,两张大通铺都是做的可拆卸的。
“谁说要去住堡房了。”她虽然没见过河道边上的堡房长什么样子,但猜也能猜得到,再说,她带着两个姑娘去跟一群大男人挤什么,“这附近的镇上县城就没有客栈吗,没有客栈,也得有大户吧,有银子哪儿住不了。”
直郡王自觉他自己肯定是哪儿都能住,天当被地为床都行,但福晋身为女眷,自然与男子不同,住客栈也好,借住到旁人家里也罢,终归不是自己的地方,多有不便。
不过,看福晋兴致勃勃的样子,直郡王也就压下了再劝的想法。
淑娴的确是兴致颇高。
一来是在船上呆腻了,终于脱离了御驾,不用只在那一亩三分地上来回走动了。
二来是她现在有钱,不是上辈子工作出差那会儿了,现在就是把一座客栈包下来住几个月都不成问题。
三来是她有时间,御驾一来一回至少得两个月,她可以在此地停留两个月,而不是像当年从徐州回京城时那样一路紧赶慢赶,每到一个地方都没怎么歇过。
财大气粗的淑娴一到镇上便‘大手笔’包下了最大的一处客栈,只不过这镇上只有两处客栈,最大的这处,也不过一栋两层的小楼,二楼两间上房,两间中房,一楼除了吃饭的客堂、账房和厨房杂物间之外,还有两间布置了通铺的下房。
作为出银子的人,淑娴对房间做了分配,她和王爷一人一间上房,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一人一间中房,王爷安排过来的四名侍卫便只能住在一楼的下房了。
事实上,包下客栈的当天,淑娴那间上房是石榴和小桃在住,她则是跟直郡王住一间,四月份的天气,昼夜温差很大,白日暖意融融,到了夜里还是需要人暖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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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夫妻俩一夜未眠, 前半夜忙着释放多巴胺,后半夜忙着窃窃私语。
直郡王这里的新鲜事不多,能告诉福晋的, 之前在信上都已经写给福晋了, 但是淑娴这边的新鲜事儿就多了,而且是有必要让王爷知情的新鲜事,比如她阿玛的调动。
作为一个在曾经署理过兵部的皇阿哥, 一个随军出征过的人,直郡王太明白岳父这个新官职的重要性了,可以说岳父这一步,不光跳出了绿营兵, 还跳到了一个关键的位置上,手中有了兵权, 哪怕只是右翼前锋营, 也殊为难得。
他之前也想过要提拔岳父,但绝不是这么提拔,一来是他没有能让岳父直接回京做正二品武官的能力,二来,即便是他有这样的能力, 也怕犯了皇阿玛的忌讳,可现在……额娘的妃位、福晋的封号、长女的爵位和婚事, 再加上岳父的官职, 这一桩桩一件件,若他还身在京城,恐怕又要忍不住多想了。
“岳父已经回京赴任了?”
淑娴点了点头。
直郡王诚心诚意的问道:“福晋之前可曾见过岳父练的兵,真有那么好吗?”
真能好到让皇阿玛破格提拔,一步青云的程度吗。
“臣妾阿玛每次朝廷大计给出的考评都是一等。”淑娴必须得为自家阿玛正名。
是, 她是很多年没去过阿玛的军营了,不知道如今这兵练的到底怎么样,但她以前跟阿玛讨论过一些练兵之事,虽然是拿上辈子军训时的粗浅经验跟阿玛讨论,可毕竟是隔了两百多年的经验,某种程度上也算是另一个维度了,再加上阿玛这些年练兵和做官的态度一直都是兢兢业业,不说跟京城的将领比,但在周围几个地方绿营兵里绝对是独树一帜的。
“如果不是臣妾阿玛的兵练得好,皇上又为什么提拔臣妾的阿玛呢,总不能只是看在您的面子上吧。”淑娴忍不住在最后一句上加重了语气。
她阿玛是武将,在康熙对她阿玛的提拔上,她私以为王爷应该起不到什么正面作用。
纵观整个康熙朝的夺嫡,老皇帝明显是想要把控夺嫡局面的,只是最后玩崩了而已,她不觉得康熙会愿意将朝中更多的势力牵扯到夺嫡当中来,尽管直郡王现在已经半只脚主动走出局了,但直郡王这边的人摸到京城中的兵权,哪怕只是一小部分,也不太符合康熙的利益。
换句话说,如果没有跟王爷的这层关系,阿玛这次的位置调动可能还会更大些,当然了,如果如果没有跟王爷的这层关系,康熙也未必会去徐州镇绿营考察巡视。
直郡王明白福晋的言外之意,以前他身在局中,觉得看不清楚局势,如今他都已经退到四川来了,却依旧是雾里看花,不明白皇阿玛这一桩桩一件件究竟是为了什么,皇阿玛既然看重疼爱太子,那就好好栽培太子呗,给他额娘升什么贵妃。
之前在信上不好问,如今见着人了,又是在这样私密的地方,直郡王直截了当的问道:“过年前后,佟贵妃……或者说是佟家有没有发生什么事儿?额娘有跟你说过她升贵妃的原因吗?”
“佟贵妃她压不住四妃,在宗室福晋和朝臣福晋面前闹出了一些笑话,尤其是跟荣妃娘娘,两个人很不对付。”
淑娴深知情报的重要性,王爷虽然现在在四川,但将来总是要回京城的,所以京城的方方面面都得让王爷知道才行。
“大格格的婚事定下来后,是德妃娘娘和十四阿哥帮忙,让两个孩子在宫里见面的……”
“我那封号和宅子,多亏了九阿哥在御前帮忙争取……”
“能伴驾南巡,除了咱们娘娘,宜妃娘娘也帮着说了话……”
“朝上刚宣布了南巡的消息,太子妃便去了咱们府上……”
总的来说,翊坤宫和永和宫两边的人都不错,太子妃也好,唯一不好的便是太子。
“堂堂储君眼皮子也太浅了,您说他这会儿着什么急,急咧咧的动手,不就是万金阁的两成分红吗,那还是臣妾的,又不是王爷您的。”
她就是有座金山,也不可能拿去给直郡王买兵买炮收买官员。
太子有什么好着急的,他又不知道康熙还有大把的活头,如果知道,那就更不能着急了。
直郡王拍了拍福晋的肩膀,他就知道事情没有福晋信上写的那么简单,对太子让人动手这事儿,他是不奇怪的。
“如今太子势大,我又不在京城,且避着他。”
这笔账早晚要讨回来。
黑暗里,淑娴迅速眨了眨眼睛,她之前是劝过王爷类似的话,但同样的事情放到自个儿身上……不能怪她双标,实在是重活一世,心眼儿也小了许多,受不了气。
“王爷放心,我不会跟太子正面起冲突的。”
她又不可能揣着鞭子杀到毓庆宫去,除了告状也没有太直接的法子可以用,之前在乾清宫那儿告了一状,如今又在王爷这儿告了一状。
兄弟阎不阎墙的不要紧,那是康熙要考虑的事儿,她要考虑的是不能受气!
直郡王对这一点也的确放心,自成婚起,福晋便反反复复的劝他,要让着太子,敬着太子。
翌日,直郡王天蒙蒙亮就起床了,留下刚眯着的福晋,拎上两个小子,骑马奔向河道,到了地方就给俩人安排任务。
“等会儿有一批石料送过来,你们俩跟着一块检查数量和质量。”
两个小阿哥一口应下,没觉得有什么难度。
是不难,但架不住量多,又因为不熟悉石料,不得不按照工匠教的法子上手摸,这一块一块的大石料摸过去,日头渐渐升高,天气变得炎热起来,汗珠子从下巴上一滴滴往下落,待到后背的衣裳都湿透,十四阿哥终于忍不住了。
“大哥呢,就这么把咱们扔下了?这什么破活儿,还不如干点体力活呢。”
要一块块的查数量也就罢了,关键是还得检查质量,不合格的立马搬到一边退给石料商,免不了要扯皮。
为了一块石料扯皮,这实在很难不让人心烦意乱。
“大哥好像是去前头了,十四弟慢慢来,这不是已经快干完了吗。”
十三阿哥虽然也热,但并不觉得烦躁,大哥肯定不会一上来就把重要的事情交给他们,总得先从这些小的繁琐的事情上入手,看看他和十四弟的本事吧。
十三阿哥自认为,大哥交给他们的这头一项差事便是为了考察他和十四弟的耐心。
等到了午膳时间,河道边上支起大锅,十三阿哥一手麦饼,一手笋汤,暗戳戳在心里想着,大哥肯定是在考察他和十四弟能不能吃苦。
很快,被考察的队伍又多了俩人——五贝勒和八贝勒,这哥俩同样也被打发了过来,听大哥调遣,不一样的是,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在回京前都得留在这儿,而五贝勒和八贝勒只需要在这里待到后天御舟启程。
“大哥,皇阿玛让我和八弟这两天过来给您打打下手。”五贝勒骑马走到这里就是一身的汗了,所以他把话说在前面,“您给我安排点文书工作就行,八弟年轻腿脚利索,动手跑腿的活儿,您就尽管交给他。”
五贝勒利索地把老八交代出去,还给自家大哥找了个能折腾老八的理由,大哥想怎么折腾老八就怎么折腾老八,别把他捎上就成。
跟大哥有恩怨的是老八,可不是他。
又来俩干活的,直郡王毫不手软,一个安排去照着图纸计算用料,也算是符合老五的要求,不用动手跑腿,主要是用脑子,另一个被安排讲解图纸,河官们的水平差距大,有的经验足,看图纸是一把好手,有的是半瓶水,还有那一点窍都不开的,这活儿适合老八,老八耐性足。
直郡王自己也没闲着,东跑西颠的,一忙起来便什么心事都顾不上了,什么太子索额图通通都抛到脑后了。
另一边,淑娴一直睡到中午才起床,在客栈里用完午膳后,先坐马车在镇上逛了一圈,又去了直郡王之前落脚睡觉的地方。
跟她想象中差不多,简陋而且拥挤。
“王爷没去过别的地方吧?”
这屋子肯定是不能藏娇,但烟花柳巷呢,连阿玛当年都被同僚邀请进去过,只是被她追过去掀桌子闹出来了而已。
孙德福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慌忙解释道:“福晋您真想多了,王爷他……他没这时间,更没这心思,您看看这地方,王爷他吃不好,睡不好,满腔的心思都在治水上,您就放心吧。”
王爷他不是儿女情长的人,一丁点儿的心思都分不到花花事儿上。
看着贴在屋子里的治水图,看着治水图上密密麻麻的标记,淑娴有关于王爷是否守身如玉的担忧放下了一半,直郡王是个事业脑,事业脑不会在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上浪费时间,而另一半就得看时间了,事业脑如果长年累月的在外头呆着,难保思想身体不滑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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