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福晋 第84章

  十四阿哥:“……”

  大嫂哪里就差这点了,而且人家刚刚都没说是借,只说给他们帮忙,再说了他们忙活这么多,不也是为大哥忙活的,大哥被皇阿玛叫去,他和十三哥是在替大哥挑担子,拿点金子怎么了,大嫂主动给的。

  十四阿哥把盒子里的金锭拿出来,对半分开,一半给十三哥,一半装回匣子里留给自己。

  “咱们各保管个的,如果是大嫂借钱给咱们,那指定得还。”

  大嫂已经上楼去了,不能这会儿把人再叫下来,等晚上回来吧,晚上回来用宵夜的时候,他顺道问一嘴,若是大嫂说了不用还,那上赶着还什么。

  哥俩走的时候谁也没带金子,跟往常一样,空着手走的,等回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回屋换完衣服下来后,桌上就已经摆好了宵夜,还是和之前一样丰盛,只是少了两个人,大哥不在,大嫂也不在这儿。

  “大嫂呢?”

  “回十四阿哥,福晋已经睡下了。”

  事实上,淑娴正躺在房间窗下的长榻上看话本子,窗户是开着的,清风徐来,很是舒适。

  王爷不在,叔嫂年龄相差又不算大,为了避嫌,她接下来这段时间都不准备再跟两个小阿哥一道用膳了,反正人手她给了,金子给了,膳食单子是早就列好的,河道那边每天的肉食也照送不误,不见面也不会有什么影响。

  白天天热,晚上又有宵禁,淑娴扎扎实实在客栈里宅了好十几日,看完了好几本话本,可惜的是,在当地采买的话本套路跟京城那边的也大差不差,穷书生救人救的总是大家闺秀,读书人遇鬼遇的总是漂亮女鬼,修道之人总是难勘情关……看多了难免觉得无趣,可是不看话本子,也没别的事来消磨时间,这镇上连个戏院都没有,便是有,她也不好大张旗鼓把人请到客栈来。

  正闲的发慌呢,不曾想两位阿哥回客栈后主动要来见她,见就见吧,淑娴把见面的地方选在一楼的大堂。

  “还请大嫂屏退左右。”

  淑娴整个人都来了精神,让身边人都暂且上楼去,她倒要听听两个小阿哥有什么秘事,是钱不够用了,还是工程告一段落得搬家了,毕竟住处得跟着修河道的位置走,总不能是跟当地的姑娘谈恋爱了吧?河道上少有女子,跟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年龄相当的小姑娘就更不太可能有了……

  大抵是最近看多了话本子,淑娴这会儿思维相当发散,都不知道飘到哪里去了,再看两个小阿哥,表情一个比一个严肃,皆皱着眉头,她甚至从十四阿哥脸上还看到了几分熟悉的委屈,好在这回小孩没掉金豆豆。

  “到底怎么了?”

  脸上没伤,衣裳也没破,至少是没有遇到土匪强人什么的。

  十三阿哥从前往后一遍遍摩挲着头皮,十四阿哥一开口便带着哭腔:“大嫂,他们……他们太欺负人了,自从大哥离开以后,送来的原材料便时常有次品,这可是用来修堤坝的东西,凡是有不好的,我跟十三哥便都给他们退回去了,结果从前日开始,他们便不送货了,说是除了退回去的那些,无货可送,我跟十三哥还有那些河官也去联系了附近别的商户,全都没有货。”

  六千多人就这么晾在河道上了,吃喝拉撒所耗费的银两暂且不提,可还有工期呢。

  而且这也算是他跟十三哥办的第一件差事,自然要尽善尽美,总不能向那些个货商服软,允许那些人以次充好,朝廷花了那么多银子修建堤坝,不能修一条大水一来就被冲垮的堤坝吧。

  “我和十四弟这两日能想的法子都想了,实在是没了主意,想问问大嫂有没有办法?”

  但凡有别的办法,十三阿哥是绝不愿意开这个口的。

  这几日,他和十四弟分别跟那些货商沟通过,十四弟甚至冲着那些人拔剑耍横,跟河官们也来来回回的商量,但人家一口咬定就那些货,多余的没有,他和十四弟又不能真拔刀砍人。

  如果大嫂这边再没有主意,他们就只能写信向大哥求助了,到时候恐怕皇阿玛那里也会知道他和十四弟办事不利,连几个货商都奈何不了。

  淑娴抿了口茶,人活的久了果然什么都能见着,皇子也能被欺负,两个小阿哥虽然还没入朝,手中无权,但这俩可都是康熙疼爱的幼子,德妃和章嫔也都是宫里有一号的人物,结果竟也能被欺负了去。

  什么就只有那些货,别说两个小阿哥不信,她也不信,修堤筑坝用的无非是些石料木材土料,又不是拿钻石翡翠去修,所以好货那些人肯定是有,只不过是想好坏掺着卖罢了,皇阿哥跟这些人协商都协商不了,她出面也不会好到哪里去。

  “皇上如此英明神武,想不到治下也会有这种不顾百姓性命的奸商,他们跟朝廷的契约是怎么签的,有没有送货日期的规定?在工期内拿不出货来而产生的损失,是不是得由他们来付?近来送的那些货物里不合格的占多少比例,按照这个比例来算,货款有多大的差价?十三弟和十四弟为了不耽误工期积极跟他们沟通,他们的态度如何,都说了些什么,有没有推诿,怎么推诿的……”

  把这些证据都拿住了,做出要往上捅的姿态,真捅也好,假捅也罢,作为皇子,谁也不会怀疑这两位有没有把事情捅上天的能力,那些货商后面就算是站着宗亲王爷、朝廷重臣,也一定不愿意把事情唠叨康熙面前去,尤其是在被拿住证据的情况下。

  “您二位这样的身份,只要理在咱们,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就看是想出一口恶气,还是想尽快解决问题了,如果是后者,那也不能便宜了他们,这两日河道上停工产生的损失,您二位和河官们这两日着急上火的精神损失费,还有民夫们跟着担惊受怕的精神损失费,都得由他们承担才行。”

  倘若是想出一口恶气,那就去御前告状。

  作为皇帝的儿子,还是不曾参政的小儿子,跟没套缰绳的野马有什么区别,想往哪儿窜往哪儿窜,想怎么蹦哒就怎么蹦哒,若是这样还要受气,那跟没苦硬吃有什么区别。

  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都不是蠢人,听明白了大嫂的话中之意,‘御前告状’这事儿在大嫂嘴里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听得两个小阿哥恍恍惚惚。

  十三阿哥是个要强的人,在十四弟和两个妹妹面前当惯了哥哥,别说跟皇阿玛告状,就是跟长辈求助都是没有过的事儿。

  十四阿哥倒是有过告状的经历,但那也是跟自家额娘,不是跟皇阿玛,且也不是为了公事,为公事向皇阿玛告状,这不是显得他没能力,连几个货商都摆不平吗。

  “万一,我是说万一,万一那些人冥顽不灵,死活不改,那……”

  那还真能去向皇阿玛告状吗。

  淑娴压根就不懂两个小阿哥的顾虑,在她看来,在外头受了气跟家长告状再天经地义不过了,更何况这还占着理呢,若是把堤坝修成豆腐渣工程跟直接杀人有什么区别。

  “那就让他们试试谁的靠山更硬呗。”

  十三阿哥抿唇,不知道要不要跟大嫂说明他的顾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十四阿哥便得没那么多想法了,直接问道:“若是这样的小事我们都跟皇阿玛告状,会不会不太好,会不会让皇阿玛觉得失望?”

  淑娴把婆家弟弟当自家弟弟哄:“怎么会呢,做父母的只怕孩子在外面受委屈,若是被欺负了还不言语,父母知道了心里该多难受。”

  十三阿哥听着大嫂语气里的理直气壮,羡慕的同时,心里也有几分松动。

  十四阿哥则是主动问起向父母告状的技巧,大嫂是张大人的独女,是掌上明珠,他也不差啊,他是皇阿玛疼爱的幼子,纵使皇阿玛偏心大哥和太子,这俩人一个铁骨铮铮,一个大权在握,哪个都不会向皇阿玛告状,他来好了。只有如大嫂这般跟阿玛关系亲近的孩子,受了欺负才能理直气壮的跟阿玛告状,他是皇阿玛贴心的小儿子,告个状怎么了,这说明他跟皇阿玛更亲近,说明他更需要皇阿玛照顾。

第七十八章

  十四阿哥当天便起草了一份告状的折子, 说起来,这还是他第一次正儿八经给皇阿玛写折子。

  按照大嫂教他的技巧,这奏折前半部分描述这些货商胆大包天的无理罪行, 后半部分写他和十三哥内心的愤慨。

  “……肠一日而九回……每念斯耻, 汗未尝不发背沾衣也……”

  十三阿哥看着铺在书案上的折子,真想把眼睛闭上,十四弟本就跳脱, 昨日又大嫂点拨,学了官宦人家娇女跟父母告状的本事,到十四弟这儿又给进一步发扬光大了,连太史公《报任安书》里的内容都出来了, 被货商冒犯和太史公当年受腐刑所承受的羞辱和心里折磨怎么能相提并论。

  不至于,真不至于。

  十四弟只学了大嫂向父母告状的本事, 怎么对大嫂一开始所说的证据未曾入耳, 这通篇都是十四弟自个儿的描述,货商怎么怎么无理,十四弟,还有他,心里怎么怎么难受, 大嫂之前提醒过的证据,这上面是一丁点都没有。

  “你就说写得入不入心吧, 皇阿玛看了, 是不是一定会心疼咱们,砍了那群人的狗头!”十四阿哥颇有几分得意的道。

  至于之前受气的憋屈,昨晚上写折子的时候就已经消磨掉大半了,反正只要这折子交上去,那些人肯定讨不了好。

  “证据再找嘛, 我也没说现在就让人去送折子,昨晚上闲着也是闲着,就先把折子上证据之外的内容写了。”十四阿哥振振有词的道。

  大晚上的,他又不能出去收集固定证据,除了写折子外,也干不了别的了。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但他还是小孩,尚未长成君子,这仇多一日他都不愿意等。

  这边十四阿哥风风火火拉着人去收集证据,那边淑娴丝毫没有教坏小孩的自觉,唆使完两个小阿哥告状后,她自个儿也写信给直郡王告状。

  出于谨慎,她在信中把几个货商定义为‘太平盛世里的老鼠屎’、‘朗朗乾坤下的几道阴影’,是极个别的奸佞小人,是康熙盛世需要剔除的渣滓。

  她在信中的愤慨,也不是为百姓,而是为皇上治下出现这种小人愤慨,为直郡王离开没多久就有人从中作乱愤慨,为两位小阿哥被货商所欺愤慨,不知道是什么人给了这几个货商胆子,不把朝廷的治水工程当回事儿,也不比皇子当回事儿。

  淑娴不确定这封信送到御舟后康熙会不会抽查看到,但万一呢,货商哪儿那么大的胆子冒犯两个小阿哥,归根结底还是后面有人,且后面的人大有来头,等闲的朝臣宗室也不敢不拿皇子当回事儿,这不止是在糊弄十三阿哥和十四阿哥,对直郡王人家也不怵。

  这样的底气,朝中能有几个人,淑娴估摸着大概跟京城的某位亲王有关系,可能是哪个铁帽子亲王,甚至是下五旗某个旗的祺主。

  捅到康熙面前去,必然会得罪人,但得罪就得罪了,直郡王府如今最不怕的就是得罪人。

  如今才康熙三十八年,距离历史上一废太子还有整整九年的时间,直郡王九年后越不被宗亲和朝臣待见便越安全,淑娴甚至想着到时候用点手段,让直郡王病上一场,如此便不用跟去北巡,避开康熙盛怒决定废太子的时间点,免得被偏心眼的爹迁怒。

  两个小阿哥会不会上呈告状的折子尚未可知,但淑娴告状的信反正是送出去了,一路往北,直奔江宁府。

  *

  京城。

  直郡王府,书房。

  诚郡王眉头紧皱,满脸不安。

  “大哥,既然您在京城,那还是由您来监国吧。”

  诚郡王是来请人进宫的,太子离京前,让他在南书房主持大局,四弟和七弟辅助他,本来这事儿他当仁不让,论排行,论爵位,论太子的信任程度,在他和四弟、七弟之间,毋庸置疑肯定是得由他来主持大局。

  但现在的问题是,太子离京没有几日,大哥便奉旨回京了,还拿下了索额图,眼下索额图人关在刑部大牢里,府邸还被重重围困着,一只苍蝇都飞不出来。

  要知道这位可是太子的外叔祖父,是声名赫赫的索相,是太子党的中坚力量,他虽是皇子,可也知道太子信任索额图多过于他,更别说人家还是赫舍里氏的当家人,连太子都要敬着,何况是他。

  皇阿玛叫走太子,又让大哥秘密回京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拿下索额图,而且大哥还把老四和老七都叫去,共同审问索额图,独留他一人在宫中监国,这让他的心如何能安。

  直郡王摇头拒绝道:“皇阿玛只让我捉拿审问索额图,并没有让我监国。”

  诚郡王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的问道:“那让四弟和七弟参与审问,也是皇阿玛的意思?”

  “这倒不是,是我请他们帮忙的。”

  他与太子,与索额图积怨已久,若是由他单独审讯,怕将来有些事情会说不清楚。

  虽然不知道皇阿玛为何会对索额图动手,但皇阿玛动索额图不代表就会动太子,便是动了太子,未来也难保不会后悔。

  太子之于皇阿玛,就像弘昱之于他,他只要把自己放在皇阿玛的位置上,再把弘昱放到太子的位置上,便不会因为索额图被囚而心生波澜。

  即便没有了索额图,太子也依旧还是太子。

  为了避免以后不必要的麻烦,他这才把四弟和七弟都叫过来,一同审问索额图。

  四弟虽然不像三弟那样与太子关系密切,但也能算是半个太子党的人,七弟寡言少语,在朝中从不站队,自不会偏帮他和太子中的哪一个。

  诚郡王不是蠢人,自然能想明白大哥这么安排的原因,但大哥是不是把他落下了,叫上四弟,叫上七弟,怎么不把他也叫上,都是被皇阿玛安排辅佐监国的人,这事儿上不应该共进退吗,再说了,监国这么重的担子,不能全扔给他一个人呀。

  “本来皇阿玛离京前是让太子爷监国的,我和四弟、七弟都只是辅佐,太子走的时候,不知道您会回来,不然肯定不会安排我主持大局,我一没有监国的经验,二呢,家里的孩子病了,愁的我整天头疼,根本顾不过来,既然大哥您回来了,这主持大局的事儿理应您来,我给您打下手。”

  他没有主持监国的经验,大哥有。

  他家孩子病了,可没听说大哥家的孩子有恙。

  这一个人在南书房监国的担子,他担不起,尤其是在这风雨飘摇的情况下,谁知道将来事情会发展成什么样子,他还是跟兄弟们共进退的好。

  直郡王摆了摆手,他才不接这烫手的山芋,皇阿玛没指派,太子临走前又交代给了老三,他冲上去做什么,去彰显自己的野心吗。

  且不说他现在没有这份野心,就算是他有,那就更不应该做这样的蠢事了。

  “放心吧,等审讯完索额图,我一个人南下复命,四弟和七弟便能回南书房帮你了。”

  诚郡王抿唇,听听说的这话叫人话吗,那可是索额图,大哥现在是把人拿下了,但京城有多少太子党的人,或者说,京城有多少索党的人,大哥数得清吗,就算太子不在京城,就算索额图被关进了刑部大牢里,外头的人串联起来也是也是一方不小的势力,万一……万一那些人找上他,他是去告密还是装聋作哑,告吧,可能会得罪太子,要是装聋作哑,别皇阿玛回来把他也收拾了。

  他这会儿一个人跑南书房里主持什么大局,这会儿就得共进退,不能跟兄弟们落单,最好是不跟大哥分开。

  要么拉着大哥跟他一块监国,要么大哥把老四和老七都放回来,反正他不能落单,不能独掌监国的权利,这玩意儿现在对他来说太危险了。

  不管直郡王怎么说,反正诚郡王就是在府里赖着不走,从傍晚一直赖到第二天的清晨,直郡王要出发去刑部,诚郡王也要跟着。

  直郡王:“……”不是说家里孩子病了吗,不忙着进宫也就算了,怎么也不回隔壁去看孩子。

  翻身上马的直郡王问了句:“家里哪个孩子病了?”

  诚郡王重重叹气:“大的病了。”

  就俩孩子,一个嫡长子,一个嫡次子,哪个不宝贝。

  知道大的生病后,福晋当场就晕了,让太医给看了诊,诊出福晋已有一个月的身孕,胎还没有坐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