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福晋 第98章

  所以皇阿玛虽然儿子多,但选择却不多,皇阿玛之所以安排他和大哥、四哥一起看守废太子,恐怕也是和他想的一样,新太子就在他们三人之间产生。

  有大哥和四哥陪着的时候,他不怕废太子出事,废太子就是死了,责任也是他们三个人的,甚至大哥居长要承担更多的责任,对他未必不是一件好事,但现在看守废太子的只剩他一个,八爷光是想想废太子出事的可能便已经心惊肉跳了。

  废太子万不能砸在他手里,四哥生病,大哥得了新差事,他也得想法子避开才是。

  还没等八爷想出办法来,刚回府就从福晋那儿得知了皇子福晋们联名上折子之事。

  “大嫂说什么时候往上递折子了吗?”

  递折子好,越快越好,眼下是没人敢在皇阿玛面前提废太子提毓庆宫,大嫂这时候上折子把二嫂接出来,皇阿玛必然就会联想到废太子,若是放了二嫂,是不是也该安置废太子了,即便不放二嫂,也至少有人在皇阿玛面前提了个醒,宗人府大牢可不是能够长久圈禁宗室的地方。

  八福晋吐了口气,挺直的脊背微微往下塌了塌,折子磨了一下午倒是写好了,只不过她们还有些拿不准,毕竟是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前朝正经的折子什么样她们都没见过几封,最多也就见过请封的折子怎么写,这求情捞人的折子实在太难为她们了。

  “折子还没有润色,我们打算明日再去直亲王府一道给折子润色,我看大嫂挺心急的,等润色完应该就会递上去了。”

  八爷一日都不想多等,多等一日便多一日的变数,废太子现在还不知道负责看守的人只剩他一个了,万一要是知道了,抱着死也要坑他一把的心思自戕也不是没有可能,别看废太子疯疯癫癫的,但他从来不敢小瞧这位,说不定废太子如今已经在牢里回过味来了。

  “福晋可还记得折子的内容,哪些地方拿不准?我来帮你们想想,明日你们讨论时,只管拿去用,早些把折子交上去也省得你总是跟着她们提心吊胆,不过我为这折子润色之事绝不能告诉第二个人。”

  爷一心为她,八福晋是知道的,因此果断拒绝道:“润色的事儿有这么多人呢,而且上折子本也是大嫂张罗的,她那么能干,就让她去忙活呗,看直亲王会不会帮她润色折子,爷您就不用管了,天底下没有不透风的墙,这样的事情还是少掺和进来为妙。”

  若不是这么多妯娌都参与进去了,她不好在这上面特立独行,不然也不会跟张氏瞎折腾,爷犯不上来趟这滩浑水,毕竟张氏可是胆大包天到在折子上要接废太子妃去公主所的。

  八爷也不想掺和,只是不做些什么,不早一点把看守废太子的差事交出去,他实在难安。

  “大哥初接手宗人府,未必有空帮忙,甚至今日可能都没有回府,他若是宿在衙门里,大嫂人都见不到,怎么让大哥帮忙,为了以防万一,还是我来吧,明日若是大嫂拿出已经润色好的折子,咱们就不往外拿了,若是大嫂拿不出来,那便帮帮她的忙,不然这大冬天的你一趟趟往直亲王府跑那怎么成。”

  八福晋的眉头越皱越紧,什么宗人府?

  “直亲王不是和爷一起奉命在宗人府大牢看守废太子吗?何时接手的宗人府?他做宗令了?”

  八爷点头苦笑道:“是,大哥今日走马上任,便让人传话给我,顾不上废太子这边了,让我先看顾着。”

  八福晋的嘴唇慢慢抿成了一条直线,宗人府宗令一直是由宗室王爷担任,大清从来也没有哪个皇帝做过宗令,大清的储君就只有废太子这一个,他也没有当过宗令,这岂不是说明皇上已经对直亲王有了安排,宗令是直亲王的,储君之位便没有他的份了。

  “臣妾应该恭喜爷才是。”八福晋将她的猜测道出,“……如此一来,能与王爷相争的应该只有雍亲王了。”

  八爷的心脏骤然一紧,福晋说的未必没有道理,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乱。

  “皇阿玛天威难测,谈这些为时尚早,历史上不知多少人毕功于一役,紧要关头稍有不慎,可能便是两种结局。”

  正如同现在,废太子如果在牢里出事,那储君之位或许就是四哥的了,他不仅要规避这样的意外出现,还得谨防四哥出招。

  八爷心思百转,握着福晋的手温声道:“折子之事就听我的吧,我来润色,早日交上去,你便不用再受来回奔波之苦了。再说,四哥生病,听说府上的庶子也病了,四嫂本就分身乏术,再让她跟着来回跑,府里怎么办。”

  他与四哥从来没有交恶过,相反,他和四哥之间虽不像他和九弟那样亲近,但多年同窗,多年同朝为官,又做了十多年的邻居,他与四哥还是有几分交情的。

  有十弟的例子在前,八爷很难不考虑类似的捷径,只要四哥愿意支持他,他不光少一个竞争对手,还能多一份助力。

  甚至大哥那里,他也不是不能考虑。

  既然大哥表明不争,那怎么不能押注他呢,肥水不流外人田,他做新太子,总好过储君之位被旁人夺了去。

  润色一封折子,对八爷来说并不难,但他有心示好,因此便想将折子改得尽善尽美,翻来覆去改了好多遍,足足忙活了一个多时辰,才终于誊抄出一副满意的来,将其交给福晋。

  “眼下正是紧要关节,几位嫂嫂那里,福晋当恭敬些,莫要争一时的长短,对几位弟妹亦要多多亲近。”八爷一字一顿的叮嘱道,生怕福晋听不懂他话中的深意。

  八福晋没那么傻,更何况她一直都知道爷有青云之志,认真点头应下来,她绝不会拖爷的后腿。

  *

  诚亲王府。

  三福晋今日甚是懊恼于自己在一众妯娌面前露了怯,王爷好读书,这些年她跟着读了不少的诗词,甚至有时兴致来了,自己也会赋诗一首,女子的诗作不便外传,但对内就没有这些讲究了,妯娌们也好,小姑子们也罢,哪个没有读过她的诗呢。

  她自诩满腹诗书,这次写折子却是一点有用的意见都提不出来,跟妯娌们一样的水平,这怎么能成。

  三福晋让人把爷请到正院来,请爷帮她写折子,要写得好,还要写得快,她得在睡前将其背下来,明日才好拿着用。

  三爷:“……”

  都说至亲至疏是夫妻,他如今也能体会到这其中之味了,福晋在嫂嫂弟妹们的面前装才女,到他面前就不装了,还让他捉刀代笔,一点遮掩都没有,他堂堂亲王,岂能给福晋当捉刀。

  更何况福晋怎么能参与到解救废太子妃之事中,毓庆宫里的人和事他们躲都来不及,哪有主动凑上去的道理,生怕不被牵连吗。

  三福晋只能跟自家爷摆事实讲道理:“妯娌们都答应了,若只有我一人不答应,那像话吗。”

  这是能特立独行的时候吗,这是可以特立独行的事情吗。

  “这折子一日磨不出来,我们这些皇子福晋便要在一起聚一日,两日磨不出来,便要聚两日,爷确定想看我们这么拖延下去?”三福晋好整以暇地看着自家王爷,有几分痛快,有几分鄙夷,但心中更多的是茫然,因为她在这张熟悉的脸上看到了意料之中的慌乱。

  堂堂的亲王,不过是个样子货,竟还不如大嫂一个女子有胆气,大嫂尚能出面张罗上折子接二嫂出宫,王爷呢,前怕狼后怕虎,没有半点英雄气,她居然为这样一个人伤心难过了这么多年。

  似乎是看出了福晋眼睛里的鄙夷,诚亲王绷着脸解释道:“我是为了谁,我难道是为了我自己吗,我还不是怕连累府里,怕你们落得和毓庆宫一样的下场。”

  诚亲王不觉得自己是胆小怕事,他只是顾念家眷,废太子没有生母,他有,额娘生性要强,本就因为在妃位末位憋屈了这么多年,若他遭皇阿玛厌弃,额娘就更没有心气儿了,要强的不只是额娘,福晋性子一样要强,而且又不像二嫂那样有人缘,二嫂被关在毓庆宫里,还有大嫂捞人,如果关进去的是福晋,谁会出面捞人。

  他今日战战兢兢如履薄冰,还不是为了家里这些人,外人鄙夷他也就算了,福晋不能。

  诚亲王一腔愤懑,冷哼了一声,才接着道:“我若是如大嫂一般此时为毓庆宫出头,福晋就该以泪洗面了。”

  大嫂也只是想把废太子妃捞出来,半点不敢提废太子妃之子。

  三福晋张了张嘴又闭上,算了,她跟爷有什么好解释的,解释不清楚是白费功夫,解释清楚了恐怕也只是日后又多一个争吵的理由罢了,她姑且就算是王爷为了家里人才这般畏畏缩缩的,但既然是为家里人,之前又何必跟太子绑得那么紧,如今想起家里人来了。

  “那这折子爷是写?还是不写?”三福晋不想废话,在看清楚爷的色厉内荏之后,她的底气反而更足了。

  爷不敢出格,怕惹皇上不喜,怕这怕那,侧福晋再多再受宠,爷也没有胆量废嫡立庶,更没有胆量休了她这个嫡福晋,皇室还没有休嫡福晋,她生有嫡长子、嫡次子,地位坚如磐石,哪怕王爷厌弃了她,也动摇不了,荣妃娘娘不喜欢她,再怎么抬举那两个侧室,也无法以侧代嫡。

  这么想着,三福晋只觉天宽地广,这十几年受的那些窝囊气都应该好好撒出来才是。

  “臣妾岁数大了,熬不了夜,戌正便要就寝,翌日一大早又要去隔壁府上,再加上年纪大了记性不好,王爷若是不能早点把折子写好,臣妾怕是背不下来,今日拖明日,明日去不了宁寿宫,后天我们妯娌就要再聚了。”

  就问王爷怕不怕。

  她们一日不上折子,宫里便无法确定她们这些人聚在一起是为了何事,皇子福晋不仅仅代表了自己,每一个皇子福晋背后都代表了皇子,这么多皇子福晋聚在一起,宫里能不起疑心吗,能不防备吗,虽然是聚在直亲王府,但是众所周知,自家王爷才是跟废太子最亲最近的那个皇子,宫里若要杀鸡儆猴,不是选直亲王府,就是选她们府上,王爷恐怕不敢赌吧。

  三福晋话说得直白露骨,毫不掩饰,诚亲王虽然心里气,但却又不得不捏着鼻子答应下来,折子他可以写,但有些话他得说到前头:“福晋素有文采,这折子里的内容皆是福晋所想,与本王无关,本王对此事并不知情。”

  三福晋点了点头,她也是这么打算的,王爷只是为她捉刀代笔,隐于幕后,以成全她在妯娌们当中的才名。

  *

  直亲王府。

  为了尽快将折子交上去,淑娴忍不住抓了‘壮丁’,让王爷给她改好后连夜背下来,翌日,妯娌们凑到一起,她原是想着引导大家伙按照她背诵的内容修改,哪知道,昨天还没什么主意的大家伙,今日却是思若涌泉,你一句我一句的很快就拼凑完一整篇。

  看来昨晚上,抓壮丁的不止她一个。

  “多谢弟妹们,我这就进宫,将折子呈给太后。”

  七福晋之前就说过了,如今也不改,再次主动要求道:“我陪大嫂一起去。”

  此去不单单只是为了二嫂,也不只是为大嫂,更为公主所,为她在公主所的两个女儿。

  四福晋道:“我也同去。”

  昨日她已经跟爷商量过了,此事既然有大嫂挑大梁,那她也就不必吝啬于添一份力,二嫂做太子妃非但没有什么错处,还屡屡建功,公主所不仅能够帮助抚蒙的皇女和宗女在草原立足,还像一条线一样将这些人连在一起,守望相助,对朝廷掌控草原大有裨益。

  八福晋想着爷昨晚上的叮嘱,刚开口,声音便被一旁的九福晋盖过了。

  “这样的事儿怎么能少得了我和十弟妹,我们俩也去。”九福晋直接替十弟妹也做了主。

  众所周知,不光九爷和十爷是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好兄弟,九福晋和十福晋对外亦是如此。

  八福晋张了张嘴,尚未来得及发出声音,便听一旁的五福晋道:“去宁寿宫的事情可不能落下我。”

  她们家爷是太后养大的,一众的皇子福晋里,与太后最亲近的也就是她和二嫂了。

  当然,福晋之所以选择跟妯娌们同去宁寿宫,倒不是因为她对宁寿宫最熟悉,而是她发现想把爷叫到正院去也不是那么难的一件事情,像写折子这样的‘公事’,她不能自专,当然要跟王爷商量,折子磨不出来,当然要找王爷帮忙。

  拿这样的理由请王爷来正院,王爷不会拒绝,甚至昨晚上为了那份折子,王爷还直接宿在了正院。

  此是机密,不能外传,连王爷都不会告诉旁人,谁也不会知道王爷宿在正院是为了帮她写折子,人只要留下,那便是她们夫妻关系缓和的证据。

  五福晋深以为像这样的公事她要多多参与,越多越好。

  八福晋看着对面的三嫂开口道:“既然这折子是大家一起写的,自然也要一起去宁寿宫上折子。”

  淑娴当然不会嫌去的人多,看来在捞二弟妹这事儿上,人心是齐的,不光是妯娌们,看今日这折子如何出来的就知道皇子们也都参与了进来,可见这些年二弟妹的辛劳大伙都是看在眼里的,连妯娌和叔伯兄弟都能怜惜二弟妹,二弟妹帮康熙管理后宫这么多年,康熙心里也应该有数吧。

第九十七章

  宁寿宫。

  人生七十古来稀, 而太后今年刚好七十岁,老人家在宫里住了大半辈子,从来也没掌过宫权, 娘家又在科尔沁, 京城的事儿也好,朝廷的事儿也罢,都不曾插手过, 也不需要她插手。

  康熙素来尊敬这位嫡母,在京城时,每日晨昏给太后请安,日日不落, 因此太后虽无实权,但谁也不敢小瞧了去。

  太后这些年与人为善, 不管是儿媳, 还是孙媳,不曾为难谁,皇子福晋们聚到宁寿宫亦不是来为难太后的,折子在宁寿宫不过是走个过场,最终还是要送到乾清宫的, 能不能把人捞出来,全由康熙说了算, 她们这么多人过来, 是给乾清宫看的,不是来给太后施压的,所以都没想久待,更没打算让太后表态。

  但出乎意料的是连汉语都说不明白的太后,让人接过折子后, 并没有立刻安排人送到乾清宫去,反而开口留住了要走的孙媳妇们。

  “二福晋以何名义去公主所?”

  从前是太子妃,代管后宫,而公主所也算是后宫的一部分,奉命代管公主所的直亲王福晋不在意,太子妃把手伸进公主所也就无人置喙,但现在太子已废,二福晋也不是太子妃,还怎么管公主所。

  底下的皇子福晋们半响不吭声,总不能跟太后说什么‘开窗拆屋顶’之类的话吧,说她们对能不能把二福晋捞出回来这事儿也没有把握,捞二福晋只是为了增加将毓庆宫三格格捞出来的可能性。

  淑娴不知道太后有什么打算,但折子那么写了,她就先奔着把二弟妹捞出来使劲。

  “回皇玛嬷,二弟妹虽然已经不是太子妃了,但还是皇子福晋。”二皇子只是被废掉了太子之位,又不是被贬为庶人了,“既是皇子福晋,又是您唯一的嫡儿媳,还管理公主所那么多年,于情于理,二弟妹都有资格公主所。”

  从身份上来看,尽管二皇子身上没有爵位,目前只是个被关在宗人府大牢的光头阿哥,但嫡出的身份总是没变的,宫里的皇帝是个鳏夫,没有皇后,甚至连副后都没有,儿子里又没有太子,那让嫡出的儿媳管理公主所不是理所应当之事吗,她这个奉命代管公主所的人都介意,康熙那个老登就不能稍微抬抬手吗。

  如果老登实在不能抬手把二弟妹放了,那看在她们这么多儿媳第一次联名上折子的份上放了三格格也好。

  淑娴最初构思折子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抓王爷当壮丁给她写折子的时候,她也是这么跟王爷说的,她已经拿这套说法说服自己好几遍了,如今到了太后面前说这些话,那是相当的理直气壮。

  淑娴蒙语会的不多,在太后面前说的是汉语,说完便只能等太后身边的嬷嬷将她的话译给太后听了。

  等候的功夫,三福晋忍不住瞥了大嫂一眼又一眼,好家伙,在宁寿宫讲上道理了,这是跟太后讲道理吗,这分明是在跟皇上讲道理。

  不愧是在废太子之后能张罗着往外捞人的,胆子就是大。

  三福晋微微挺了挺脊梁,大嫂都能跟……太后讲道理,那她和荣妃也不过是婆媳而已,甚至荣妃都不能算是她的正婆婆。

  八弟妹屡屡不给良嫔面子,这宫里谁管了,皇上不也没说什么,八弟妹不光对婆婆不恭敬,还善妒,以至于八爷府上子嗣凋零,至今只有一子一女,生下这俩孩子的女子还不是宫中选秀出来的正经格格,而是由侍妾抬上去的格格,小门小户,连参加选秀的资格,可担着跋扈善妒之名弟妹的八弟妹既没有被宫中斥责,也没有被人排挤,腰挺的比谁都直,嗓门比谁都亮。

  她跟八弟妹比,差什么了,论家世,她在妯娌们里是一等一的,八弟妹也就外家还能拿得出手,可阿玛不过是个被判监斩候的罪人,论子嗣,她给王爷生了一双儿女,论长相,她亦不输哪个妯娌。

  不敬婆婆的八弟妹能挺直脊梁,为人继室还无所出的大嫂能活得恣意,她若是再窝窝囊囊的都对不起自个儿的姓氏,对不起地底下的阿玛。

  四福晋低头,爷昨晚上便交代过她了,若来了宁寿宫要多听少说,一切以大嫂为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