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们你看我我看你,她都说会想法?子搞钱了,似乎也没什么好反对的,于是仓曹举荐了一人?前往吉安县谈种子引进问题。
而宋珩则亲自督促曲氏的案子,这些日赵永等人?来回跑,现在曲氏的伤还未痊愈,虽能下地,但行?走起来多有不便。
吴珍亲自去?衙门,录口供指控吴家人?虐待她,身上?的割伤和曾经留下来的痕迹可以作?证,又说成衣铺的赵大娘也曾见过她的伤。
差役跑了一趟曾经跟吴珍量身定做衣裳的成衣铺。
这样?来来回回折腾,因?着有虞妙书施加压力,故而赵永他们不敢懈怠,办事?无?比麻利。
在传问期间,吴安允到底有几分忐忑,私下里走县丞付九绪的门路探听。
付九绪得了钱银,跟他交了实话,觉得他这个案子有点麻烦,因?为闹的动静太大了,且曲氏又击了鸣冤鼓,闹得人?尽皆知。
倘若曲氏是走的正常流程,衙门多半不会受理,只会私下里调解。但现在不同,已经引起了百姓热议,更何况新官上?任三把火,肯定会抓典型。
听他这般分析,吴安允心都凉了半截,试探问:“那位年?轻的宋主簿……”
付九绪摆手,“在他手里只怕会碰壁。”顿了顿,“吴掌柜可寻机会见一见曲氏,毕竟是十?几年?的夫妻,万一她回心转意撤了诉状,也不无?可能。”
吴安允没有吭声,心想那疯女人?挨了五十?大板子,岂会轻易服软?
从付九绪这里离开后,吴安允心事?重重。有那么一刻,他无?比后悔跟曲氏走到今天这个地步,闹翻的代价实在太大了,让他难以承受。
若是往年?,逢年?过节生意是最好的,但今年?格外惨淡,因?为名声搞臭了,多少还是会影响营生。
回到吴家,长子吴盛上?前询问情况,吴安允只说疲倦,便去?了吴珍住的厢房。
他独自坐到床沿,看着室内的一切,复盘自己到底错在何处。他原本?可以利用吴珍牵制曲氏的,结果鸡飞蛋打。
千不该万不该听信林氏的话,荒唐到与张家结亲,逼得曲氏狗急跳墙,若不然以她往日的性子,定还能继续忍耐。
吴安允失悔不已,悔的并不是对曲氏母女的苛刻,而是没能好好掌控她们,以至于被母女反咬。
相较于老大的担忧,老二吴勇则并不觉得有什么好惧怕的,说道:“不过是个妾,像疯狗一样?乱咬主人?,就?算告到衙门,吴家也无?需惧她。”
坐在上?首的林晓兰沉默不语,这阵子她跟吴安允生出隔阂,正因?曲氏闹心。
长女吴静香接茬儿道:“我们吴家待曲姨娘也算不错的了,当初若不是爹出面护母女,她们哪里还有今天?说到底,还是二人?藏了私心,不是自己的人?,怎么都养不熟。”
二女儿吴静月也道:“是啊,三娘打小就?不与人?亲,甭管你如何对她好,她都是表面上?客气?,实则根本?就?没把吴家当亲人?看待。
“还亏爹对她疼宠,什么好东西都紧着她,小时候病痛多,请大夫跑上?跑下,权当养了一只白眼狼。”
几人?对曲氏母女一顿数落,都觉得她们不知好歹,没有良心。
吴盛倒是一直不语,他年?长些,已经从过年?这阵子的生意中窥出了利害。酒铺生意断崖式下跌,又官司缠身,着实叫人?心烦。
殊不知衙门里的虞妙书早就?蠢蠢欲动等着宰吴家这头肥羊了。
俗话说新官上?任三把火,她来奉县还没正儿八经审过案,自要?趁着曲氏的案子出出风头。
堂审的消息很快就?放了出去?,是元宵节后,正月十?九。
没几日了。
市井百姓听闻曲氏案的堂审,无?不翘首以待。
到了正月十?九那天,张兰伺候虞妙书穿官袍。发髻被规矩束起,为了显得肩宽,还稍稍垫了垫。
那身绿袍崭新,没穿过几次,替她束好腰带,细心整理皱褶,张兰看着跟虞妙允相似的面庞,说道:“今日是郎君第一次上?公堂,定要?大耍威风,好叫奉县的百姓见见你的威仪。”
虞妙书行?至衣冠镜前,上?下打量镜中人?,比往日成熟稳重许多,眉目间也染上?几分官场的圆滑。
“娘子也可去?瞧瞧热闹。”
张兰掩嘴道:“今日衙门口多半围满了人?,我只怕挤不进去?。”又道,“郎君第一次堂审,心里头可紧张?”
虞妙书摇头,“不紧张。”
张兰上?前替她抚平衣袖,眼中皆是欣赏之意。小姑子实在成长得太快,总让人?心安,似乎没有什么事?情能困住她。
那种遇事?情绪稳定的人?,不免叫人?依赖,张兰在不知不觉中把对方当成了仰仗。
显然虞妙书也很满意现在的自己,厚颜问道:“你夫君俊不俊?”
张兰笑道:“俊,我夫君是天下最俊的男儿。”
虞妙书抬了抬下巴,看着镜中人?,眸中充斥着对权力的追逐,“今日我定要?叫吴家见识一下什么叫官场腐败。”
此话一出,张兰再次笑了起来。
她真的好坏啊。
第26章 老娘就是王法
一大早衙门口就围满了观热闹的人,曲云河的伤还未痊愈,是坐的软轿。人们听说母女过来了,纷纷让开一条道儿。
吴珍搀扶曲云河下轿,有?妇人同情她的遭遇,大嗓门道:“曲氏,今日你可一定要赢啊,给?咱们女郎争口气?!”
“对对对,一定要赢!为着你,过年我男人吃酒都不让他上吴家了!”
这话引得众人哄笑,纷纷打趣起来。
曲云河也忍不住笑,她早已熬过了那段至暗时刻,只等黎明到来。
不一会儿吴安允夫妇抵达衙门口,跟来的还有?吴盛和吴刚等人。
看?到曲氏母女,吴刚忿忿不平,出言讥讽道:“三?娘,枉爹白疼你一回,养大了晓得咬人了!”
面对他的攻击,吴珍怒目圆瞪,毫不客气?回怼道:“你爹疼你,怎么不把你的女儿嫁给?老头做继母?!”
“你!”
“装什么大尾巴狼,既然这么疼爱女儿,为何不把大姐和二姐嫁给?老头做填房继母,难道是不疼爱她们吗?”
这话怼得吴刚无语,脸一青一白。
别?看?吴珍平时柔弱,关键时刻绝不掉链子,像一只尖牙利齿的小猫,朝吴家人伸出利爪,阴阳怪气?道:
“爹娘可真疼三?娘啊,女儿还未及笄,就要把我嫁给?一个三?十?多岁的屠夫做填房继母,你们的疼爱,我可消受不起。”
说罢看?向林晓兰,“阿娘,你怎么不把大姐和二姐嫁给?人家去做继母?说到底,三?娘不是你亲生的,隔着一层肚皮,哪能当亲闺女养?”
吴刚性子烈,见她这般牙尖嘴利,当即便要冲上去打人,被吴盛拽住了。
现?场顿时混乱起来。
一些人觉得曲氏一个娘们妄想告夫,着实大逆不道,毕竟当初母女全靠吴家出面庇护,而今反咬一口,恩将仇报,实为不耻。
也有?人替曲氏母女鸣不平,各种声音交汇到一起,众说纷纭。
衙门口正吵嚷不休时,有?差役出来大声喝斥,说要堂审了,叫人们禁止喧哗,若要观堂审的可依次入内。
众人集体噤声。
杂役放人入内,人们陆续前往正堂那边,只能在栅栏外?观望。
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差役们依次入正堂,在两侧排开。虞妙书和宋珩等书吏入堂,各自就坐。
围观的百姓看?到“明镜高悬”下的县太爷,小声议论。虞妙书官威十?足,拍下惊堂木,发出巨响,众人噤声。
一差役高声道:“升——堂——”
“威——武——”
两侧的差役们齐声高呼“威武”,杀威棒齐齐敲地?,彰显公堂威严。
现?场庄严肃穆,无人敢出声。
待升堂威流程走完,一人高声道:“带——原——告——”
原告曲云河缓缓走上公堂,跪到原告石上,自报家门,“民妇曲云河,南街福来巷人,拜见明府。”
“带——被——告——”
吴安允从?容而来,跪到被告石上,自报家门。
公案上摆放着曲云河的诉状,虞妙书看?向下头的二人,道:“被告吴安允,曲氏告你虐女,侵占她嫁妆一百零二贯,可属实?”
吴安允赶忙道:“明府冤枉啊!明府冤枉!”
虞妙书不疾不徐,“曲氏在诉状上告你虐待她的女儿吴珍,侵占她的嫁妆,要求官府判你吴安允许她放妾书,带女离开吴家,你可准允?”
吴安允:“草民不允!”顿了顿,“草民一没虐待她女儿,二没侵占她嫁妆,仅仅只是犯了口角,此乃家事,可私下调解。”
曲云河着急道:“明府!”
虞妙书拍下惊堂木,以示少安毋躁,“曲氏,被告吴安允说未曾虐女,你可有?证据为证?”
曲云河忙道:“请明府传女儿吴珍上堂作证!”
虞妙书做手势,差役高声道:“传——吴——珍——”
吴珍提裙而来,入公堂跪拜,壮着胆子道:“民女吴珍,拜见明府。”
虞妙书:“吴珍,我且问你,吴家可曾虐待过你?”
吴珍强压下内心的紧张,应道:“回明府,有?!”
虞妙书:“且说来。”
吴珍当即把母女被关押禁止外?出会见外?人的情形仔细道来,并着重强调已经有?好几年了。
吴家为了获得曹家的酿酒配方,对母女磋磨牵制,经常不给?她饭吃,看?守的婆子受林氏指使还会打骂她等等。
为了使自己的言词具有?说服力?,她当着众人的面露出手臂上残留下来的伤疤,以及小腿上挨打落下来的印记。
跪在被告石上的吴安允顿时急了,脱口道:“孽女休要血口喷人,那割伤分明就是你自己造的!”
栅栏外?的众人窃窃私语,曲云河也出声道:“请明府替小女做主!若不信吴家虐女,可传看?守吴珍的王婆子对质!”
虞妙书道:“来人,把吴珍带下去查验。”
因着吴珍是女郎,负责查验伤痕的自然是妇人,吴珍被女监带去招房查验,是要做记录呈证的。
待她被领走后?,吴家仆妇王婆子战战兢兢上堂来,扑通跪到地?上,额头贴着地?,惧怕不已。
虞妙书道:“王氏,我且问你,吴珍可曾被吴家关押禁止外?出?”
王婆子胆怯道:“不曾。”
话语一落,曲云河便激动道:“明府,她撒谎!”
惊堂木击到桌案上,“肃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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