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冒牌县令在线撒钱 第8章

晚些时候内衙里的虞妙书醒来,张兰进屋,见她坐在床上发愣,笑盈盈问:“郎君在想什么?”

虞妙书回过神儿,问:“我们还剩多少钱银可使?”

张兰走到盥洗用的矮凳前绞帕子,一边绞一边应道:“所剩盘缠已经不多了,郎君是要买东西吗?”

虞妙书:“娘子得空了给宋郎君备两身衣裳,他日后要在衙门办事,太过寒酸了不够体面。”

张兰愣了愣,回头道:“郎君考虑得周全。”说罢把绞干的帕子递给她擦脸。

虞妙书伸手接过,她现在代表的是官,穿衣自要考究许多,家里头的钱银几乎都会往她身上砸,总之派头要足,方才能体现出官威。

张兰心头高兴,小声道:“我听说县令的年俸和职田等补贴统共起来约莫有五十贯呢,这可不是小数目。”

虞妙书点头,“够寻常百姓吃好些年了。”

张兰满怀憧憬,“郎君上任,日后就有俸银拿了,爹娘他们定会高兴。”

虞妙书抿嘴笑,初来乍到,对衙门非常满意。官吏们热情,住宿条件和办公场所都不错,未来形势一片大好。

哪晓得翌日端倪就藏不住了。

还记得在来之前宋珩曾说过衙门要正常周转小有欠债也在情理之中,虞妙书在穿越之前读的金融相关,对金钱这块特别敏感,自然关心衙门的账务情况。

仓曹参军事掌财政收支,虞妙书端坐案前,差人去把付县丞和邹仓曹叫过来询问衙门的财政。

当时宋珩站在一旁,也很关注这件事。

不一会儿两人战战兢兢地来了,付九绪似心虚,看向邹一清。

邹一清六十多岁了,大周官员七十岁致仕,他再干五年就能顺利告老还乡。

老头虽然年纪大,但精神面貌很好,长寿眉,白胡须,脸上长了许多老年斑,平时极其精明的一个人,此刻不止老眼昏花,连脑子都不大好使,你问东,他答西,东拉西扯。

虞妙书皱眉,看向付九绪,道:“付县丞,衙门里的账务究竟是何情形,你来回答。”

付九绪沉默了阵儿,甩锅给邹一清,回答道:“不瞒明府,平日里县衙的仓储粮廪和财政收支都是邹仓曹在管,属下实在不清楚。”

面对两个推锅老油条,宋珩发言了,看向邹一清道:“邹仓曹只管回答衙门是否有欠债便是。”

邹一清惜字如金,回答道:“有。”

宋珩再问:“多不多?”

邹一清:“多。”

宋珩:“具体有多少?”停顿片刻,“你只管说来,明府既然来了,自要亲自查问。”

邹一清支支吾吾了许久,才比划出一个手势,是八。

虞妙书追问:“八百贯?”

邹一清摇头。

宋珩的眼皮子鬼使神差的跳了跳,试探问:“八千贯?”

邹一清点头。

宋珩倒抽一口气,脸都绿了。

端坐在案前的虞妙书再也坐不住了,血压飙升道:“本官一年的俸钱也不过五十多贯,我得不吃不喝干一百多年才能把衙门的窟窿填补上,这官不做也罢!”

她脾气暴躁,如一头愤怒的狮子,当着众人的面用蛮力掀翻了桌案,甩袖走人。

众人连忙把她拽住,连声道:“明府使不得!使不得!”

作者有话说:

虞妙书:清官穷得叮当响,我不想连裤衩都没得穿。

张兰:前任贪这么多,那咱们少贪点行不行?

虞妙书:……

宋珩:……

第7章 逼良为娼

人们一阵拖拽劝阻,都没料到她反应这般激烈。

虞妙书年轻气盛,到底有血性,她实在气愤,失态破口大骂。

虞妙允这般艰难考科举,若是他还活着,千里迢迢奔赴过来,得来的却是欠下八千贯的债务,只怕棺材板都按不住了。

八千贯,仅仅一个几千户的中县衙门竟能欠下如此巨债,由此可见上一任县令的荒唐混账。

然而可恨的是,上一任欠下的债务得由接任者来填补窟窿。纵使你满腹雄心壮志,一心为民,摊上这么个无底洞,谁能做到清廉?

这是逼良为娼!

宋珩也震惊不已,他早知道朝廷腐败,但一个中县县令能贪污成这样,还是超出了他的想象。

付九绪哭丧着脸诉苦,说这些都是前任县令留下来的债务,衙门里近一年不曾发放过工钱了,穷得叮当响。

当即向她倾诉衙门的诸多不易,虞妙书根本就没心思听,满脑子都是八千贯的巨债,那得从多少百姓身上搜刮而来中饱私囊啊。

二堂这边的动静闹得委实大,大堂那边的书吏们个个都把皮绷紧了,不用猜也知道发生了什么。

没过多时邹一清神色严肃过来,有书吏试探喊道:“邹仓曹?”

邹一清露出一副“我什么都不清楚”的表情,众人默契闭嘴。

另一边的付九绪跟戏精一样,跪在地上泪涕横流,他一个劲甩锅给前任,说前任为了升迁,塞给上头不少钱银,层层盘剥,这才欠下巨债。

虞妙书被气笑了,讥讽道:“如此说来,上头官官相护,我一上任就背上债务,连伸冤都无处可伸了?”

付九绪不敢回答。

虞妙书看向宋珩,指了指他道:“宋主簿,你有何见解?”

宋珩:“……”

不敢见解。

虞妙书看他不顺眼,一脚踹了去,他机灵躲开。她随后又把火气发泄到付九绪身上,他结结实实挨了一脚。

屋里能砸的尽数被砸,无人敢劝阻,包括宋珩,毕竟往后还债的人是虞妙书,她有资格动怒。

打砸一番后,虞妙书才觉得稍微顺气了些,叉腰回内衙,什么狗屁仪态统统抛之脑后,只想跑路。

见状,付九绪忍着痛做孙子,忙冲宋珩道:“宋主簿,你赶紧拦住明府,他千里迢迢过来着实不易,哪能就这么走了呢。”

宋珩指了指他,“这衙门实属荒唐。”

付九绪喊冤道:“我们做下属的,除了听从上头的命令,实在无能为力啊。”又道,“明府发这般大的火,可见有把咱们奉县的百姓放到心上,若不然跟前任那般,何至于如此愤慨?”

这话把宋珩噎了噎,皱眉道:“听你这一说,前任蒋县令上任之时,衙门也是欠了巨债?”

付九绪“嗳”了一声,起身道:“实不相瞒,也是有欠债的,只不过要少许多。”

宋珩闭嘴不语。

付九绪继续道:“说句不中听的,这都已经成为约定成俗的陋规了,你填我的窟窿,我填你的窟窿,总能想法子填上,只是受累的便是当地百姓。

“我们这些做下属的说不上话,蒋县令想往上走,打通关节样样都要花钱,若是肥缺,砸下的钱银则更不消说。

“付某在奉县做了八年县丞,虞县令算是第三任,今日在此与宋主簿说这些,也是掏心窝子的话,还请你好生劝一劝。

“虞县令这般年轻,往后前程不可估量,若要往上走,这点事算不得什么。”

他老油条的语气把宋珩说笑了,一个人在无语的时候是会笑的,就像邹一清,装糊涂方才能混到致仕。

宋珩自认识尽人心,以往虞妙书养在深闺,哪里知道人间险恶,能这般愤慨,可见本性纯良。

只是遗憾,这份赤子之心落到官场上,很快就会被磨灭。

他并未同付九绪多说,初来乍到,谁知道哪个是人,哪个是鬼呢。

内衙里的张兰听到虞妙书说起巨债,只觉天都塌了,她和胡红梅掰着指头算了许久,这钱虞家花几辈子都花不完。

见宋珩过来,张兰赶忙上前,激动道:“宋郎君,方才……”

宋珩朝她行了一礼,温和道:“夫人稍安勿躁。”

一路走来张兰对他解决问题的能力信心满满,镇定道:“大郎生气了,你好生劝一劝。”

宋珩点头。

张兰把他领进屋,宋珩在偏厅等候,她去到厢房那边,说道:“郎君,宋主簿过来了。”

虞妙书坐在凳子上,心情有些烦躁。张兰上前来,安抚道:“咱们是去是留,总得商量拿出个主意来,宋郎君是自己人,听听他的见解也无妨。”

虞妙书虽未做过官,却也知晓其中的厉害,道:“娘子简直天真,我若早些知道奉县的情形,在半道儿上就会上报朝廷身子不适,无法上任,以此避免接下这桩烂摊子。

“可是现在来都来了,若把衙门里的情形捅上去,不知得牵扯到多少官员进来,官官相护,他们总会想法子把我弄死。

“这碗夹生饭,我根本就没得选,纵使我有一腔赤忱为民,欠下那么多债,逼着我去贪,去盘剥百姓。

“更可恨的是,你填我的窟窿,我填你的窟窿,已经是潜规则了。若每个县都这般,底下的百姓得有多苦,乃至整个朝廷都腐败不堪。

“当初阿兄这般努力考科举,究竟是为了什么,是为了同流合污吗,简直是莫大的讽刺。”

透过现象看本质,哪怕她没有经历过官场,也能从某些事件管中窥豹,这是教育带来的因果。

张兰自然窥不透其中的本质,发愁道:“那可如何是好?”

虞妙书反过来安慰她,“你勿要多想,我就是有点生气,这跟我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

张兰欲言又止。

虞妙书已经冷静许多,起身去偏厅。

宋珩见她过来,向她行礼,道了一声“明府”。虞妙书做“请”的手势,二人各自落坐。

张兰则去到外头,差刘二去守院门,谨防隔墙有耳。

虞妙书端起几案上的茶盏,开口说的第一句话就是,“我走不了了。”

宋珩愣了愣,没料到她这般觉悟。他原本是过来分析目前局势的,结果听她一开口,就知道没有必要。

果不其然,接着他听到虞妙书淡淡道:“方才在二堂掀桌案,是做给付九绪等人看的。”

宋珩:“……”

她的蛮力可真大,那么厚重的一张桌案,单手掀翻,想来踹付九绪那一脚也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