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冒牌县令在线撒钱 第98章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能叫她有人情味呢?

权力之?下,众生皆是蝼蚁。

古闻荆轻轻抚摸那行朱批,最后落到“朕心?甚慰”上?,嘴角露出一丝嘲弄。

不?一会儿宋珩抱着一叠账簿过来,请古闻荆审批。

听到脚步声,古闻荆抬头,宋珩道:“使君,这是户曹呈上?来的账簿。”

古闻荆“唔”了一声,宋珩把账簿放到桌案上?,眼尖瞧见?上?头的奏折,装作没看?到退下。

哪晓得古闻荆冷不?防道:“京中来信儿了。”

宋珩顿住身形,没有吭声。

古闻荆朝他招手,宋珩规规矩矩走上?前,古闻荆指着上?头的朱批,道:“这上?头的朱批,你认得么?”

宋珩没有答话?,但?瞳孔还是收缩了一下,似乎勾起了不?好的过往。

那朱批潦草,不?细看?不?易认出,他装作不?懂的样子,好奇问:“敢问使君,这是圣人批的吗?”

古闻荆静静地看?着他装,淡淡道:“是圣人的朱批。”

宋珩“哦”了一声,认真?地看?了许久,“恕卑职愚钝,不?明白圣人回?了什?么。”

古闻荆:“她说朔州沙糖很甜,朕心?甚慰。”

宋珩笑了笑,“那便是认可使君的功劳了,你老人家应该高兴才对,为何一脸愁容?”

古闻荆不?答反问:“你说呢,是因何缘故?”

宋珩意识到给自己挖了个?坑,谨慎回?答道:“卑职愚钝。”

古闻荆意味深长?,“想?来宋书吏比老夫更清楚其中的滋味。”

此话?一出,宋珩很想?捶他一顿。若不?是看?他年纪大了,怕被虞妙书扣上?虐待老人的帽子,他真?的很想?打人。

压下心?中的腹诽,宋珩皮笑肉不?笑,犀利挖苦道:“常言道,伴君如伴虎,使君对朝廷这般忠心?耿耿,如今被下放到地方?上?来,想?必心?中无丝毫怨憎。”

对于他的刻薄,古闻荆选择无视,“牙尖嘴利,你跟虞长?史倒是有异曲同工之?妙。”

宋珩:“使君此话?差矣,卑职如今是你的佐吏,有什?么样的上?级,自然就有什?么样的下属。”

这话?把古闻荆气笑了,没好气道:“去把虞长?史叫来。”

宋珩应是。

没过多时虞妙书过来,古闻荆告诉她京中回?信了,并把沙糖列为贡赋。

虞妙书高兴道:“那敢情好,有了贡赋的噱头,想?必日后咱们朔州更容易把京畿的沙糖打下来。”

古闻荆点头,“是这个?道理。”顿了顿,“不?过每年都要上贡十石沙糖给皇室。”

虞妙书:“贡赋便分担到各作坊头上?,之?前租子减半,商税减免,州府这般想?法子为他们铺路,哪能倒贴让自个?儿承担贡赋呢。”

她说得理直气壮,古闻荆道:“那便由你去跟商户们说清楚贡赋的事。”

虞妙书点头,看?到他桌案上?的奏书,好奇问:“圣人都回?了什?么?”

古闻荆倒也没有避讳,只拿给她看?,结果她就末尾的朱批研究了半天,也没看?出名堂来,因为字迹潦草,认不?得。

“下官眼拙,这是写的什么呀?”

古闻荆:“……”

看?着对方?清澈的眼神,一边嫌弃,一边道:“古爱卿辛苦,沙糖很甜,朕心?甚慰。”

虞妙书:“就这样?”

古闻荆:“就这样。”

虞妙书皱眉,还真?是惜字如金啊,她忍不?住发?牢骚,“这不?都是套路话?吗?”

古闻荆愣住,想?说什?么,终是止住了。

虞妙书:“当初使君你来朔州的时候百废待兴,是何其狼藉,而今蒸蒸日上?,百姓安居乐业,日子越来越有奔头,费了这般大的心?思,就得来这么几个?字?”

古闻荆沉默了好半晌,才道:“我大周有数十个?州,若每个?州的奏折都长?篇大论,那得忙到什?么时候?”又道,“国务繁忙,京中许多事务都需圣人亲自定夺,她年事已高,没有那些精力去逐一费心?。”

虞妙书轻轻的“哦”了一声,原本?是试探古闻荆是否简在帝心?,眼下看?来是想?多了。

这不?,下值离开?府衙后,在回?去的途中,虞妙书说起圣人的朱批,推测古闻荆多半是把圣人给惹恼了才被贬下来的。

宋珩背着手沉默,并未表态。

虞妙书看?向他道:“难道不?是吗?”

宋珩隔了好半晌,才道:“朝廷的事,哪里是三言两语说得清楚的,你我只需做好分内之?事即可,其他的无需在意。”

虞妙书:“我就是好奇。”顿了顿,“不?过也跟我们没什?么关系,只要上?头别又把我调走就行,这儿还挺好的,我想?多待几年。”

宋珩:“那得看?你的官运如何。”

他一提到官运,虞妙书不?禁发?起愁来,掰着指头算了算,好像是太?和二十一年调过来的。

如今是太?和二十四年了,再回?头看?看?曾经在奉县干的那几年,好像离调任又不?远了。

宋珩也默默掐算了一番,三年一小考,五年一大考,再干两年就到考课的时候,极有可能调任。

不?过他一点都不?发?愁,觉得再调任多半会往其他州走,没这么快容易进京畿。

日子祥和安宁,闲来无事时虞妙书翻阅户曹的户籍,发?现这两年在稳步增添人丁,这可是好事。

只要底下百姓的日子好过了,自然愿意添家口。

之?前落户过来的马二郎竟也娶了妻,小伙踏实肯干,处事也不?错,农忙的时候伺候自家的耕地,闲暇的时候去作坊找点零工补贴家用。

他们这些外来入户的村民都这么干,这两年日子好过了,李婆子的身子也养好了许多。

这边气候适宜冬日居住,没有其他地方?那么受冻,老毛病也减轻不?少。甚至当地村民偶尔也能得点作坊的糖渣,拿回?来兑水,齁甜。

若是在外劳作晒了太?阳,回?来吃碗糖水,补充体力最适宜不?过。

去年一媒人过来跟马二郎说亲,是另外一个?乡的,也是迁户进来的人家。

两家见?过一次面,马二郎说话?过脑子,人也不?丑,在村里也有口碑,女方?家觉得还行,便把这门亲事定下了。

寻常百姓的嫁娶可比不?得有钱人家的排场,给的彩礼不?过是一些糖渣、精面或素绢等物什?。

因当地是丘陵地貌,山地多,木材也多,村里人帮衬着把之?前的茅草房换成了木房子。

木房怕潮,下头用木棒支撑,便形成吊脚楼模式。

新房子新嫁娘,意喻着这家子的日子有了新的开?始。

扎根的人们逐渐忘了曾经离乡背井的艰难,彻底融入当地,成为其中一员。

他们说当地方?言,学当地饮食风俗人情,一些与当地人通婚,不?再那么排外,因为有足够多的资源养活他们。

夏日虫鸣,有时候古闻荆会来蹭胡红梅的手艺。

之?前他们还担心?古闻荆会对宋珩动心?眼,结果也还好,双方?相?处得平安无事,就是有时候会呛对方?。

虞妙书已经习惯了,因为老儿脾气是有点怪。

像这些地方?很难寻到一个?跟他同频的人,古闻荆文学素养极高,琴棋书画都精通。

虞妙书是个?粗人,既品不?来茶,也没有吟诗作赋的本?事,偶尔宋珩会陪老儿对弈两局。

每回?都是古闻荆败阵。

虞妙书怕老儿气恼,私下里让宋珩谦让着些,算是尊老爱幼。

宋珩沉默了许久,才道:“那老头不?准我输,我若败阵,他会找茬儿。”

虞妙书:“……”

好小众的用词。

目前作坊每个?季度都会运送一批沙糖进京,州府里的同僚们相?处得也算和气。

更或许,是有能力的人走到哪里人们都会客客气气。

虞妙书及其享受这种祥和安宁,可比才来时跑上?跑下顺心?多了。

现在州内琐碎事务她甚少插手,重心?全在沙糖运作上?,因为关乎朔州财政收支。

京中那边直接走官邮寄送宝通柜坊的兑票,需得州府盖下印章才能到柜坊提取。

这边因之?前的民乱,导致宝通柜坊撤离,而今太?平安稳,是该让它们回?来了,因为府衙提款特别麻烦,得跑到隔壁州,太?折腾了。

朔州通过沙糖攻进京畿的举动令齐州和通州眼红不?已,明明是一把烂牌,结果异军突起,远远把两州甩到了后面。

这才过多少年就绝地翻身,就连当地百姓都不?敢想?。他们现在除了田赋外,一身轻松。

州府甚少征役,除非是朝廷下达命令那种。足够多的田地耕种,还能在家门口挣点零工补贴家用,一年下来罕见?的有盈余。

简直匪夷所思。

更绝的是,州府衙门也能靠田赋租子和陆续抽取的商税养活自己,作坊也能挣点薄利,三方?稳定运转,进入良性循环。

天气日渐炎热,与朔州的安稳相?比,京中则不?太?稳定,自倒春寒圣人染病后,一直未痊愈。

偶尔觉得身子乍冷乍热,饮食不?佳,也查不?到病因。

皇太?女杨焕日日在旁侍疾,生怕外祖母有个?三长?两短。

姨母安阳公主杨栎进宫探望,她排行老二,现年三十多岁,一袭杏色纱衣,银盘脸饱满,身段丰腴挺拔,处处透着风情。

杨焕表面上?镇定,实则内心?惧怕,虽然这位姨母跟自家亲娘生得相?像,但?性子却大不?同。

此刻杨尚瑛躺在榻上?,明明是暑热,她却一点都不?觉得,手脚冰凉,神情恹恹。

杨栎坐到矮凳上?,看?着母亲日渐衰老的容颜,轻声道:“阿娘?”

杨尚瑛“唔”了一声,缓缓睁眼,杨栎柔声问:“阿娘身子可好些了?”

杨尚瑛疲乏道:“忽冷忽热,还是老样子。”

杨栎:“阿娘就是太?过操劳,太?医署那帮孙子没有一个?顶用。”

看?着与自己相?似的女儿,杨尚瑛不?禁想?起死去的长?女。

如果杨菁还在的话?,那她或许不?至于这般疲惫。

有那么一瞬间,她不?禁有些后悔,后悔曾经把长?女禁足三年,以至于母女生出隔阂。

可是长?女已经死了,留下一根独苗给她,叫她应付得心?力交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