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众人的议论,许宁小声说:“陈夫人真厉害。”
裴濯点头,陈淼淼背后是小侯爷,他们精心设计这么久被陈夫人几句话化解了。
虽然还有怀疑,可到底有了不一样的声音,开始有一部分人替侯府说话了。
许宁看着陈夫人,这位夫人她之前见过,很是体面,当初陈公子的事刚出的时候,她都能强撑着去参加宫宴。
可是现在…
她居然当众揭穿了陈淼淼。
其实许宁一直也觉得奇怪,陈家的丫环赶走的就这么草率吗?都不查查有没有怀孕?
好,就算当初没有查出来,怎么后来陈公子和陈淼淼在一起了,这事忽然就被陈公子知道了。
如果陈淼淼早知道,她就该告诉陈公子,如果她不知道,那么陈公子也不会知道…
怎么想,整件事都透着一种说不出的离谱来。
难道是小侯爷安排的?
茶楼热热闹闹,晏成还是一如既往边走边思考,他不写武侠了,决定要写一个爱情故事,像尹在水一样一鸣惊人。
许宁看孩子实在可怜上进,准备指点他一下,她拿着晏成的书看了一眼,开头又臭又长,他犯了新人的通病,总喜欢堆积一些华丽的辞藻,卖弄一下有限的文笔好。
可写文的文笔并不是从华丽的辞藻上表现出来的。
又不是要科考。
大家读话本子,不就是闲着无聊放松下,那既然是放松,你写的文如果拗口难懂,读者读的累了看的眼睛困,那人家还不如去看正书,还能学点知识。
“开篇一定要抓住读者的眼球。”
“怎么抓?”晏成不明白。
他觉得自己写的非常好。
许宁“…”
许宁和晏成这边说话,另一边,裴濯见到了小侯爷。
小侯爷看着他:“见过德宁了?”
“见过了,查到我娘的消息了吗?”
小侯爷摇头:“我上次问过驸马,他什么都没说。”
裴濯在考虑自己亲自去问驸马的可能性,可是小侯爷劝他不要冲动,毕竟驸马说不说是未知,就怕打草惊蛇。”
“而且…”小侯爷看着裴濯幽幽道:“咱们也不知道公主和驸马是不是一伙的。”
裴濯懂了。
虽然驸马和公主表面不和,可人家到底是夫妻…”
夫妻啊…
裴濯冷冷笑了一下。
然而裴濯却很快见到了驸马,这个人就像是专门等着他一样。
驸马上了马车,裴濯犹豫了下也上了车。
马车缓缓的行驶。
驸马却盯着他的眉眼看了又看,问:“你是千荷的儿子?”
裴濯注意到,他说的是:你是千荷的孩子。
“应该是吧。”裴濯声音冷淡:“不知道驸马找我什么事?”
驸马看他:“你不高兴?为什么?”
裴濯不说话,难道要他亲口问问眼前这人是不是他亲爹吗?
然而不等他问,驸马却主动说:“我知道你想知道什么…”他顿了顿,似乎对于要不要告诉裴濯还在犹豫。
裴濯没有打断他,只静静的听着。
驸马说:“你是千荷的儿子,却不是我的孩子。”
驸马说他曾经是有个糟糠之妻,姓乔,而千荷是她的表妹。
“我夫人是这么说的,可我觉得不是,千荷说话的口音很奇怪,而且她长的…”
驸马看着裴濯的脸:“和你很像,但是你远不如你的母亲好看。”
裴濯的样貌已经上乘,可驸马却说,他不如千荷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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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2章
裴濯不完全信任驸马,对于他说的话,他也保持怀疑。
驸马接着说:“我与夫人是家中长辈做主成的亲,本来我是很满意这门亲事的…”驸马笑了下:“如果没有看到千荷的话。”
状元郎成亲了,带着新婚妻子,以及妻子那个好看到不像是真人的表妹一起到了京城。
花花世界迷人眼,乔夫人和千荷对京城很感兴趣,她们一起出去逛街买东西,甚至在会试结束的时候一起去接驸马。
对了,那时候驸马还不是驸马,他叫钟离尘。
当年的钟离尘意气风发,他是江南大家族的一个庶子,却因为学识很好,风头甚至盖过了家中嫡子。
“那是我最得意的一段时间。”钟离尘看着裴濯:“我想…你应该明白的。”
裴濯沉了沉眼睛,等着他继续说。
钟离尘也没有卖关子,他说:“我中了状元,打马游街,风光无限,却也正好被出门游玩的德宁公主看到了。”
钟离尘觉得人生的境遇很奇怪。
本来是一条直直的线,可是走着走着就有人硬生生的将你推到另一条路上去,逼着你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当时榜下捉婿的人有很多,不少人都向他示好,不过都在知道他成亲后,放弃了。
唯一没有放弃的就是德宁公主。
因为她是公主,天之骄女。她想要的,就一定要得到,至于钟离尘无辜的妻子…
谁在乎呢?
一个蝼蚁而已,哪里能和皇家公主比?
德宁公主不放弃,乔氏很快就察觉到了,她被公主堵在家中示威,公主让她识趣的就自请下堂。
可乔氏刚烈,当然不愿意。
“她还试图和公主讲道理!”钟离尘忽然哈哈的笑了起来,似乎觉得这件事很可笑,同时又很悲哀,他笑的睫毛都湿润了几分才说。
“结果,公主的人按着她的肩膀,一巴掌一巴掌的扇在她脸上,她被打了上百个耳光,脸上红肿不已,牙齿掉了几颗,耳朵打聋了一只…”钟离尘攥紧了手里的茶杯。
“其实我想进宫找陛下告状的。”
钟离尘看裴濯:“可宫门哪里是我们这种人能随便进的?皇帝也不是我们能见到的。”
他舒了口气:“我们寒窗苦读几十年,以为出人头地了就能得到一切,可其实我们奋斗追求的终点,或许只是别人的起点而已,我们以为的出人头地,也还是别人脚下的蝼蚁……”
裴濯看着他,终是忍不住开口:“后来呢?”
“后来啊…”他笑了,人在悲伤的时候会哭,也可能会笑,钟离尘就笑了,可他的眼眶却是红的,这让裴濯很意外,因为钟离尘看起来是个很理智的人,怎么会说几句话就如此激动?
而且…他不是说他不喜欢乔氏吗?
是真的不喜欢?还是自欺欺人喜欢而不自知?
“能怎么样呢?”钟离尘说:“乔氏也是家中庶女,自小不受宠,当初她和我在一起的时候,我连秀才都不是,家中苛待,给我的东西不多,乔氏就一针一线的绣东西拿出去卖了钱,给我买吃买穿的…”
钟离尘停顿了一会儿才说:“有句话怎么说,仗义每多屠狗辈,负心多是读书人,这话一点都不假,乔氏长的不够美,没有才华,家世也不好,所有人都觉得她配不上我,公主当然也这么觉得,可乔氏不愿意下堂,也不愿意要公主给的银子,公主拿她的家人威胁她都没有让她松动。”
“于是…”
钟离尘沉默了很久很久才说:“于是,某一天,我被拉去和同僚喝酒,等我第二天醒来匆匆赶回家后,只看到了哭的快要晕过去的千荷,她抱着乔氏…”
乔氏死了!
衣不蔽体的被扔在巷子口,连最后的体面都没有留下。
这是钟离尘和他妻子的故事。
可是千荷呢?在他的讲述中,只提到千荷来了京城,可是从钟离尘中了状元后就再也没提过她,直到乔氏死后…
钟离尘说完这些便陷入了极大的悲痛中。
裴濯没什么表情的看着,他烦钟离尘这个人,于是他带着嘲讽的开口:“所以,乔氏死后,你就娶了公主?”
乔氏的死,虽然当年说是被流氓祸害,可是明眼人都知道怎么回事。
那是状元夫人,不是阿猫阿狗,哪个流氓如此大胆?
而钟离尘却在妻子被虐杀后,娶了杀她的仇人…
钟离尘自然明白裴濯的意思,他说:“我娶德宁是逼不得已,乔氏死后,先皇下旨赐婚,我没有能力反抗,若是我不从,我钟家,乔家的人,一个都活不了。”
“人活着,就是很难,我知道乔氏死的冤枉,我也恨,当然,乔家钟家的人也有可恨的,可还有很多族人是无辜的,老人,女人,孩童…我不能为了自己的私仇害死他们,你懂吗?”
钟离尘看裴濯。
裴濯懂。
德宁是个疯子,钟离尘软弱无能,乔氏刚烈…
可其他人确实无辜的,若是在家中好好的过日子,忽然一天,祸从天降,他们冤不冤?
尽管如此,钟离尘依旧是懦弱无能的,如果是他,这二十年,有无数个机会能让德宁死的合情合理…
“…我娘呢?你似乎一直没提到她,她来京城后如何了?”
“她和乔氏情同姐妹,乔氏对她又及好,所以乔氏死后,她就说要替乔氏报仇。”
报仇?
千荷一个弱女子,能怎么报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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