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我是鬼,他是人,他是能离开雪山的吧?
事实证明不能。
传闻,有人死后变成鬼,会像活人一样生活,做生前的事,他们不知道自己是鬼…
知道后会发生什么呢?
呃…
我又想起来了。
我夫君精心策划了这一切,我不知道他怎么引发了雪崩,他是个聪明的人我一直知道,我还知道他假惺惺哭,以此证明他对我情根深种。
可他的同窗们发现了他的阴谋,不耻与他为伍,他们发生了争吵,于是他故意带错路,他的同窗们死在山上…
而他自己…
我和同窗们看着他。
夫君一步步后退。
“你们别过来,我都是逼不得已…”他看着我深情款款:“小君,你能不能饶了我?我真的…我真的是逼不得已…”
他又对同窗们说:“我们是兄弟,我也不想害死你们,我也是没有办法…”
我们都不说话,只是静静的看着他。
他跌坐在地上痛哭,指责我们的过错,说都是我们逼迫他,他十年寒窗苦读终于中了举,他有大好的前途有大好的人生,他大骂我问我为什么要拖累他。
原来一直以来他都是这样想我的……
他可能早就忘了,我是如何省吃俭用供他读书的,这么多年,我连一口稠米粥都没有喝过,给别人洗衣服洗的手抖烂了……
这些他都忘了……
曾经我和他挤在床上取暖,他抱着我说,小君,等我高中一定叫你过好日子,可如今他真的高中了,我却成了他穷困时穿着的破棉衣,迫不及待的要扔掉,就好像也能扔掉那个穷困潦倒的他自己。
多么可笑啊。
人怎么可以这样?
夫君发泄着他的不满,他嫌弃我不识字,长的不如千金小姐美貌。嫌弃我的一切。
我走过去,摸着他的脸。
“千金小姐给过你一个子吗?”
那当然是没有的,可他说,千金小姐能让他平步青云。
呃…这我确实给不了他。
可穷困时候一顿肉汤就能让我们快乐,如今,为什么怎么都快乐不起来了。
“小君,求求你,放了我吧,看在我们多年夫妻的份上。”
我点头:“好。”
我抬头看着茫茫雪山:“从今往后,你我恩断义绝。”
他脸上是克制不住的喜色,之后他跌跌撞撞的跑了。
可他最后回到了这座雪山…
“你们为什么不能放过我,我都说了我是逼不得已的。”他咆哮,然后继续往山下跑。
我和同窗们站着看他,他的一个同窗无奈问:“他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发现他死了…”
另一个同窗说:“是啊,每七天陪着他演一遍,真的很烦。”
“他寒窗苦读十几年,眼看着金榜题名,佳人入怀,哪里肯接受自己死了的事实?”
我“…”
我也不知道…
夫君好像怎么都不愿意接受他已经死去的事实,他先杀了我,又害死他的同窗,之后他在山里迷路了,冻死在了山上,尸体也很快被积雪覆盖。
我无奈的说:“来年开春吧?天暖了,雪化了,夫君总能想起来的。”
顿了顿,我又说:“……我忘了,他现在不是我的夫君了。”
…
许宁看向众人,煞有其事的说:“如果你们上山,遇到一个年轻男人问路,千万不要接话,不然会被他拉入深山冻死,成为他的替死鬼……”
众人“……”
他们都默契的看向裴濯。
他是这里唯一一个正儿八经的读书人…
他还在那笑…
笑什么笑?
笑你没有抛弃糟糠之妻?不然早已死无葬身之地了?
众人表情各异,只有蔺怀瑜,无论多少次,都惊叹于许宁讲故事的能力。
这个故事短小,可是翻转了好几次,最后更是狠狠的讽刺了一波忘恩负义的书生。
朝中抛弃糟糠妻的读书人也不是没有,可能看懂了会破防吧…
可惜大雪封路,不然他早就拿回去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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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60章
雪停了。
这场大雪,对有些人来说是风花雪月,可对底层人来说,简直就是灾难。
有些年久失修的房屋倒塌了,压死了不少人,更多的人死于寒冷,疾病…
祁乐忧心忡忡,他家的屋子结实,加上他最近有了钱,有棉衣棉被炭火取暖,又有吃的喝的,他和他娘过的还不错。
可红柳街的其他人就惨了。
祁乐这几日出门都能看到路边有冻死的人,野狗野猫没有吃的就在啃食他们的尸体…
这种情景每年都能看见,以往自己都活不好,对别人的苦难会麻木不仁,可是今年祁乐便觉得格外的刺眼,叫他心里不好受。
许宁和裴濯也跟去看了看,自己淋过雨,知道寒冷和饥饿的滋味,看到这些在死亡线上苦苦挣扎的人,许宁心里便格外的不好受。
回来后,正赶上大周报的第五期,许宁就写了一篇关于灾后底层百姓们的生活,呼吁大家捐款捐物,救济灾民。
苏掌柜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是看到许宁这样,他到底没说。
于是许宁迎来了自己职业生涯的第一次滑铁卢。
她原以为她能一呼百应,让世家富商们行动起来,就像后世一样,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可她错了。
她太天真了。
大周报发出去后,静悄悄的,除了少数个人捐款,就没有人了。
她也不是想要道德绑架谁,就是不太理解。
苏掌柜告诉她:“大多权贵不认为这场雪是灾,他们忙着赏雪吟诗,哪里知道底层百姓们的痛苦?”
而且,对于很多出生就高高在上的权贵来说,底层百姓们对他们来说就是猪狗牛羊,谁会关心猪狗的死活?
何不食肉糜啊。
许宁第一次明白了什么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她接到了好几个请柬,都是邀请她去赏雪赏花的…
许宁觉得有点可笑,可又笑不出来。
不过很快她又振作起来,召集手下人去买米买面,买药,还招了工匠,去红柳街,大杨树街等,这些地方施粥施药帮人们修房子…
她也不是圣母,就是有钱,想做些随心所欲的事…
裴濯去了衙门,发现大家讨论的也是下雪了可以去哪里玩。
他们大部分都是名门望族出身,概念里就没有雪灾这回事…雪对底层人来说是寒冷,饥饿,疾病甚至是死亡,可对他们来说,是高洁无瑕,是风花雪月,他们写诗词赞美傲雪梅花,却没有一个人愿意出去看看,这寒冷的冬夜里,多少人看不到明天的太阳了。
当然了,官员中也有底层考上来的,可他们早被京城的富贵荣华迷了眼,他们想融入京城的圈子,就不愿意让人笑话小地方出身,更不愿意让人知道自己从前的穷酸经历。
裴濯第一次直观感受到,门阀世家对于朝中权力的垄断会带来什么后果。
庄玉清问他要不要出城泡温泉?这是钟世子提议的,他如今和衙门的人关系还都不错。
裴濯看着他们问:“你们…”
开了个头,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于是裴濯对他们笑了下:“你们整日玩那些有什么意思?不如我带你们玩个好玩的?”
钟世子点头:“行啊,你说吧,去哪里玩?”
庄玉清眯了眯,总觉得裴濯有点怪…
然后,他们走过京城的繁华,看到了华丽的袍子下那些蠕动的肮脏的虱子的时候,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这场雪,最先死的,除了房屋倒塌压死的人,就是路边的乞丐。
庄玉清看见路边横七竖八的尸体的时候,就像是出现了幻觉,然后他就看见了被野狗吃剩下一半的尸体…
庄玉清吐了。
钟世子倒是没什么反应,公主府每年都死这么几个人的…
可是架不住尸体多啊,被压死的,病死的,冻死的,饿死的…
庄玉清吐的脸色难看,直到离开他都没再说一句话。
他难以想象,这可是京城啊,天子脚下繁华之地,怎么还会有人冻死饿死?
反而是钟世子说:“裴濯,你以为你是谁?你想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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