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前夫全家也重生了 第21章

  那香燃起来,有股浓烈奇诡的异香,琥珀色的烟气带着辛烈刺鼻的味道,初时确能得来几日浅薄的安眠。

  只是每每醒来之后,心中酸痛难言,一闭上眼,脑中总浮现起那些记忆……

  这效力更像饮鸩止渴,不过月余便需加倍燃点,到如今,纵使整夜氤氲满室,也再难压下他翻腾的心绪。

  他将视线落在桌上的荔枝壳上。

  这道香却很特别,清甜中带着微苦与酸涩的气,舒缓沉静,带来一点难以言喻的安心。

  青书见公子沉默,也不敢再问,垂手立在一旁。

  恰在此时,云舟匆匆进来,躬身道:“公子,老太爷回府了,这会儿正在松涛院呢。”

  纪昀闻言起身,理了理衣袍,面上依旧是那副沉静清冷的模样。

  “知道了。”他抬步便往祖父所居的松涛院走去。

  松涛院是纪府最为清幽肃穆的所在,院如其名,遍植苍松,即便在夏日也透着一股沉沉的凉意。

  纪昀行至正屋门外,欲抬手叩门,屋内清晰的交谈声却透过门扉传了出来。

  “……既已如此,我们纪家也不必强求。不如趁此机会,看看别家适龄的女儿。与淮之年纪相仿,家世又相当的,城中应当不少。”

  这是父亲纪宏业的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谨慎和掂量。

  纪昀眉头微不可闻一皱,搭在门上的手指在半空停了一刹。

  “嗯。”

  屋内,祖父低低应了一声,算是同意。

  纪昀不再犹豫,抬手叩响门环,随即推门进去。

  屋内灯火通明。

  祖父纪怀瑾端坐在主位上。

  面容清癯,腰背挺得笔直,鬓角虽染了些霜色,那双眼睛却清亮有神。

  一身暗蓝色锦袍一丝不苟穿在身上,齐整熨贴,不见半点褶皱。

  父亲、母亲,还有弟弟,都在下首陪着。

  纪昀神色恭谨,一丝不苟地向在座长辈行礼问安:“祖父安好。父亲、母亲安好。”

  纪怀瑾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些审视的意味,片刻后才开口,声音沉缓:“最近看了什么书?医术可有进境?我走前提过那个‘气逆呕哕,夜不能寐’的症候,找到合用的方子没有?”

  他只是坐在那里,那股无形的威压就沉甸甸地落下来。

  纪昀垂着眼,像往常一样平静回答:“回祖父,孙儿近日在研习《外台秘要》。您说的症候,孙儿查阅了数本古籍,又结合几位前朝医案,拟了一个方子。以旋覆代赭汤打底,加上半夏、陈皮化痰散结,添茯苓健脾渗湿,再加少许生姜温胃降逆。”

  祖父每次云游归来,头一件事就是考校他的医术。

  若发现他有怠慢松懈之处,必有急言斥责。

  这便是祖父。在他眼中,纪昀首先是纪家医术的继承人,其次才是他的孙儿。

  他关心的永远是纪昀的医术精进了多少,至于孙儿平日如何、心里想些什么,极少过问。纪昀早已习惯。

  他条理清晰地一一道来,语气沉稳,不见丝毫少年人的浮躁。

  纪怀瑾听着,脸上没什么变化,只在纪昀说到关键处时,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纪昀答完,屋内一时静默。

  他抬起眼,转向父亲纪宏业:“父亲方才所言,另选别家女儿,不知是何意?原来与孟家的婚事,不是早已定下?既已定下,何必麻烦另选。”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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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人她舌灿莲花》

  明姗及笄那年,脑子里莫名绑定了个“口吐莲花”系统。

  每日需夸满十人,否则便会厄运缠头,诸事不顺。

  为求自保,明姗硬生生将自己活成了人间夸夸精,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夸得全京城上下心花怒放。

  岂料一场宫宴,她失足落水,慌乱中竟将途经池边、权倾朝野的冷面阎王谢珩一同拽下了水!

  众目睽睽,衣衫尽湿。

  谢珩执掌刑狱,心硬如铁,最厌谄媚之徒。一纸圣旨赐婚,他认定此女心机深沉,所为不过攀附权势。

  婚后,他冷眼看她使出浑身解数:

  “夫君威仪天成,令人见之忘俗!”

  谢珩:呵,肤浅。

  “夫君这字铁画银钩,真是力透纸背,气势磅礴!”

  谢珩:没见识。

  “夫君用膳的姿态也这般优雅贵气,令人心折。”

  谢珩:……无聊。

  他耐心等着她暴露贪念,却等来她夸丫鬟手巧、夸小厮伶俐、甚至夸对门老大爷的胡子颇具英豪之姿!

  谢珩终于觉出不对劲:她脑子是不是有些问题?

  直至国公府宴席,亲见她对着那世子笑靥如花,语句熟练得令他心惊:“世子风雅,这玉冠与您真是相得益彰,冠绝京城……”

  ——与他三日前听她夸自己玉簪的措辞,一、模、一、样!

  谢珩手中玉箸应声而断。

  是夜,他将人困于锦帐之间,眼底翻涌着自己都未察的妒火与偏执,“明姗,你对所有人都是这般‘情深意切’?你对我,究竟有几分真心?”

  明姗(脑中系统警报疯响):!!!真心!百分百!您俊美无双气场强大英明神武……(紧急调用所有赞美词库)

  谢珩气结,俯身以吻封缄:“……闭嘴。”

第28章

  松涛院里此时难得聚齐了人,屋中却安静非常。

  纪昀那句“为何另选?”的问话,悬在半空,迟迟无人应答。

  李婉倚在紫檀嵌螺钿的圈椅里,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腕间冰凉的羊脂玉镯。

  她心乱如麻。

  傍晚,纪宏业从宫中为太子讲学完归家,本欲携她与明儿来松涛院。

  谁知听说孟家老夫人来了,他们只得等着。这一等,便是两个时辰。

  等老夫人离开,他们踏进松涛院,李婉一眼就黄花梨束腰炕几上,那枚孤零零躺着的碧玉双鱼佩。

  那玉佩水色极好,雕工灵动,双鱼交缠本是百年好合之兆,是她从自己嫁妆中选来给孟家做定亲信物的。

  玉佩此刻竟然又被送回了纪府,她心中不免突突跳起来。

  这才知晓,那位老夫人竟然是来退婚的!

  若在从前,这门亲事成与不成,老太爷定夺便是,她并不上心。

  可这次不同……李婉阖上眼帘,想起前几日她做的那个梦来。

  前几日临安的那场漂泊大雨一落,她罕见地很快入睡,做了个长长的梦。

  梦里,她失去昭儿后整日昏沉,枯坐佛前,青灯古卷为伴,尘世喧嚣尽绝于耳。

  老太爷定下纪昀与孟家女的婚约,夫君也曾问及她的意思,她没什么意见,唯愿多誊几卷《地藏经》,为地下之人祈些渺茫的福荫。

  纪昀与孟玉桐成婚后,十有八九的光阴都耗在了医官院。

  纵是寥寥数面,她也瞧得分明,那夫妻二人之间,淡得如同陌路之水。

  孟玉桐倒是将偌大一个纪府打理得井井有条,大小庶务操持得滴水不漏。她乐得清闲,索性在自个儿院里辟了间静室充作佛堂,从此诸事不问。

  她待明儿亦是极好,嘘寒问暖,甚至亲自研习药膳,为他调理先天不足的羸弱脾胃。

  她终日闭门谢客,连孟玉桐的晨昏定省也一并免了。两人随在同一屋檐下,却鲜有交集。

  第一次真正看清那孩子的心性,是在她嫁入纪府的头一年。

  那年隆冬,天降瑞雪,鹅毛纷扬数日不歇,积雪深可没胫,天地间一片素缟。

  她供奉在佛前的一枚玉佩,竟不翼而飞。阖府翻了个底朝天,亦寻不见踪影。

  她忧思成疾,就此缠绵病榻。

  白日x里孟玉桐亲尝汤药,寸步不离地服侍,到了晚上,便自己偷偷去雪地里替她寻玉佩。

  李婉不敢想,那样单薄的身子,是如何在刺骨的寒夜、在没过小腿的积雪里一寸寸摸索寻找的。

  更不敢想,她究竟找了多久。

  苍天垂怜,竟真让她寻着了!

  玉佩失而复得,她的沉疴渐愈。

  孟玉桐却因寒气侵骨,高烧了三日三夜,几度呓语,险些落下了咳喘的病根。

  那一刻,李婉心中酸涩难当,才真正明白:这是个心性纯善到近乎痴傻的姑娘,是个水晶琉璃般剔透的好姑娘。

  可惜纪家那时却不太好,当年发生的那件事,成了所有人的心结。

  老太爷将家族中的千钧期望换了个地方,待人待事愈发冷硬严苛。

  夫君一夜间鬓染霜华,仿佛老了十载。

  而她,则更深地沉溺于经卷梵呗,不问世事。

  至于纪昀……那个也曾鲜衣怒马、意气风发的孩子从此沉默寡言,彻底转了性子。

  像块没有热气的寒冰,像颗没有喜怒的石头。

  孟玉桐的性子,温婉坚韧,恰似涓涓细流。她原以为,纵是顽石,也终有被水滴穿的一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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