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前夫全家也重生了 第70章

  纪昀眼中亦掠过清晰的懊悔与自责,“是我虑事不周。此刻只忧心他孤身一人,深更半夜能跑去何处。”

  “此刻追究这些已是无益,我随你一同去寻。”孟玉桐语速快而果断,说完便转身折回前堂,于案上提笔疾书数字留于纸上,随即利落地掩上照隅堂大门。

  她行至纪昀身侧,纪昀先是郑重道了声“多谢”,继而细细告知府中下人已搜寻过之处:纪明的学堂、他常流连的糕点铺、几位交好玩伴的家中……

  两人并肩前行几步,刚踏出照隅堂的屋檐,孟玉桐便瞧见那株老桃树下拴着一匹红棕色骏马。

  她忽地停下脚步,仰头看向纪昀:“你是策马而来的?”

  纪昀微怔,旋即明白她言下之意,颔首道:“心中焦灼,等不及府中备车。且独身骑马,终究便捷些。”

  他语气一顿,显出几分顾虑,“然你我二人共乘一骑,终是于礼不合。不若……”

  纪昀方才已说,他找遍了许多纪明常去的地方都未曾见人,只怕他自己再去找,也是徒劳。

  她想起他方才所说,纪明是因为做了一个梦,而后醒来哭喊着要找她,她那时心头便生出些隐秘的想法。

  纪明不是那等不知轻重,撒泼耍赖的孩子,他半夜闹着要见她,很可能就与他所做的那个梦有关。

  她捏紧了身侧的衣裙,纪明他会不会同她一样……

  若是如此,他能去的地方或许不止他平日去的学堂、铺子之类。还有上一世,她带他去过的地方。

  “事急从权,寻人要紧,不必拘泥虚礼。”孟玉桐打断他,语气虽淡却坚定。话虽如此,当她举步走向那匹马时,身姿却肉眼可见地微微僵硬了几分。

  纪昀凝眸望着她看似镇定却透出些许紧绷的背影,心头似被什么细微的东西触动了一下。他定神,快步跟上,“小心,我扶你上马。”

  他快步追上,待在马前站定,便伸手去扶她。

  纪昀的掌心温热,极有分寸地托住她的手肘,助她踩镫翻身。动作间,指尖不可避免地轻触到她臂弯的肌肤,两人皆是一顿,迅速分开,空气中弥漫开一丝极淡的窘迫与尴尬。

  待孟玉桐略显笨拙地侧坐于鞍上,纪昀随即利落地翻身而上,稳稳落在她身后。

  鞍具空间有限,他不得不向前微倾去控缰绳,胸膛几乎贴近她的脊背,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擦过她的耳畔。

  孟玉桐身子瞬间绷紧,下意识地向前挪了半分。

  纪昀似乎也察觉了这过分贴近的距离,握稳缰绳后,便竭力向后靠了靠,试图留出些许空隙。

  两人皆目视前方,背脊挺得笔直,姿态僵硬,仿佛化作了两尊石像。

  坐定后,孟玉桐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去西郊庆乐园看看。”

  那是上一世,她常带纪明去的地方。那孩子体质孱弱,常常被拘在四方庭院里,性子偏偏活泼爱动,渴望外头的天地。

  家中无人陪他尽情玩耍,她便时常哄他,只要他乖乖用饭、按时歇息,便带他出去散心。

  春末夏初时节,西郊庆乐园草长莺飞,最是放风筝的好去处。每回她带他去,看着他拽着风筝线跑得满头大汗、笑得开怀的模样,她心里也跟着柔软起来。

  他总是意犹未尽,缠着她下次还要再来。

  想起那些记忆,孟玉桐心头蓦地一酸。那孩子……会不会是因那场梦的牵引,凭着模糊的记忆寻去了那里?

  她不敢深想,只在心中默念:千万不要出事才好。

第71章

  纪昀与孟玉桐共乘一骑,枣红骏马扬蹄,朝着最近的城门——新开门方向疾驰而去。

  当孟玉桐说出“西郊庆乐园”这个地点后,纪昀并未出言询问缘由。不知为何,他心中隐隐有种莫名的笃定,既然她觉得该去那里寻找,那便去那里。

  骏马很快抵达新开门下。此时已是子时三刻,城门早已下钥紧闭,唯有一名守城护卫靠在门边值守,正打着瞌睡。

  马蹄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那护卫于是一个激灵,顿时清醒了大半,警惕地握x紧了手中的兵刃。

  也正是在这时,马背上的纪昀忽然有了动作。

  他轻轻扯了扯孟玉桐的衣袖,孟玉桐猝不及防,被他带着的力道向后微仰,靠入了他的怀中。

  她尚未反应过来,纪昀已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将她的肩膀也揽了过来,同时用自己宽大的袖袍迅速罩住了她的头脸,将她整个人密密地护在怀里。

  “别动。”他低沉的声音贴着她的耳廓响起,带着温热的气息,“纵使你不在意虚名,但深夜与人共乘,若被瞧见真容,总归于你清誉有损。”

  这声音仿佛带着细小的钩子,密密麻麻地钻入她的耳中,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腔因说话而产生的细微震动。

  这样的距离,实在过于亲密了。

  她的后背紧贴着他温热坚实的胸膛,隔着薄薄的衣料,几乎能感知其下沉稳的心跳。他身上清冽的药草气息混合着夜风的微凉,将她团团围住,形成一方狭小却闭塞的天地。

  孟玉桐在他怀里僵了片刻,终是极轻地动了一下,表示知晓。

  感受到怀中人的动作,纪昀暗自松了口气,环着她的手臂却依旧保持着恰到好处的力度,既提供庇护,又不至于让她感到被禁锢。

  他目视前方,面色如常。

  可孟玉桐却觉着,耳边的心跳微微加速,似乎有些吵闹。

  那彻底清醒的护卫此时已举着兵器快步上前,语气不善地喝道:“什么人!宵禁时分,不知规矩吗?”

  纪昀微微低头,下颌无意间轻擦过孟玉桐的发顶,他压低了声音,对怀中人道:“劳烦,将我怀中的令牌取出来。”

  孟玉桐被他按在怀里的姿势其实颇为别扭,需在马背上扭着身子,一双手也无处安放,方才只能虚虚地环在他腰后。此刻听了他的话,只好撤回一只手,试探地探入他怀中摸索。

  指尖所触,是他衣料下温热而坚实的胸膛。

  他虽是文官,看着清瘦颀长,但触手之下却肌理分明,蕴藏着内敛的力量。

  或许是在他怀里被闷得久了,孟玉桐忽然觉得耳根不受控制地发热……她的手在他胸前摸索了几下,终于触到一个冰凉坚硬的物件。

  她将令牌取出,递到纪昀手中。

  这块令牌乃是景福公主所赠,凭此可自由出入宫禁,更遑论一座城门了。

  纪昀接过令牌,展现在护卫眼前,言简意赅地解释:“有紧急事务,需即刻出城,烦请行个方便。”

  那护卫借着月光看清令牌的形制与纹样,心中一震,知晓眼前之人绝非寻常百姓,态度立刻变得恭敬起来,不敢有丝毫怠慢,连忙转身取出钥匙,将沉重的城门推开一道可供马匹通过的缝隙,躬身将两人送了出去。

  西郊庆乐园乃是城外一处颇负盛名的园林,内有精巧亭台,遍植奇花异草,园子背面更有一大片开阔草地。每逢春日,城中不少贵女闺秀都喜爱结伴来此踏青游玩。

  然而在此夜半时分,园内自是空无一人。

  月色黯淡,四周万籁俱寂,唯有夜风拂过草木,发出幽幽的沙沙声响。

  偶尔从远处传来一两声虫鸣或不知名的鸟叫,在这静谧的夜里非但不显嘈杂,反而更添几分空旷与寂寥,甚至让人不由得心生怯意,需得壮着胆子前行。

  两人策马穿过庆乐园中白日里最是热闹的亭台水榭,径直来到后方那片空旷的草地。

  借着稀疏的星光,可见草地中央一块大石上,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那孩子紧紧抱着自己的双膝,将脸深深埋在其中,单薄的肩膀正细细地颤抖着。

  此处漆黑一片,纪明将脑袋埋在膝间,不敢抬头四望。

  他也不知自己是凭着怎样一股冲动和执念,竟敢一个人跑到这荒郊野外来。

  他想起前日做完那个古怪却又无比真实的梦后,心中害怕,哭着去找兄长。

  兄长明明答应第二日就带他去照隅堂见孟姐姐,他为此连学堂都无心去了,只觉得度日如年。

  好不容易盼到放学,云舟却又哄他先回府用饭。等他乖乖吃完饭,才发现自己被反锁在了房里——原来兄长根本就没打算带他去!

  他起初又哭又闹了两回,后来觉得累了,便不再出声,独自生起闷气来。他心想,既然兄长不带他去,他就自己去!

  于是,他假意睡下,待云舟离开后,趁着天刚擦黑还有些微光,便偷偷翻窗而出,小心翼翼地避开府中下人和护卫,钻过那个他早已留意到的狗洞,溜出了纪府。

  难过的是,一旦出了府门,他才发现自己根本不认得去照隅堂的路。

  他独自一人,又不敢向人打听,生怕一不小心被人发现,又被抓回那个沉闷的府里。

  于是只好漫无目的地信步走着,竟阴差阳错地出了城,凭着梦中残存的一点模糊记忆,跌跌撞撞走了近两个时辰,才终于找到了这处梦中出现过的园子。

  此刻,他早已精疲力尽,又冷又怕,只好在这片陌生的草地上停下来,缩在石头旁,又冷又怕,不知该如何是好。

  纪明摸了摸自己咕咕作响的肚子,心里头一次涌上点儿后悔——早知道要离家出走,晚上那顿饭真该多吃几口的。

  还有,明日学堂休假,他怎么连离家出走的日子也不会挑,应该选个要上课的日子才对。

  这样就能少听学堂里的夫子唠叨几句了。

  他放任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在脑海里飞奔,仿佛只有这样,才能驱散周遭无边的黑暗和恐惧。

  这法子竟也有些效用,想着想着,极度的疲惫袭来,他靠着冰冷的大石头,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他又开始做起了梦。

  他梦见自己又在庆乐园这片广阔的草地上奔跑,手里高高举着一只色彩斑斓的大风筝。他一边奋力向前跑,一边回头朝身后的人挥手。

  明媚的阳光洒在那人脸上,勾勒出温暖明亮的笑容。那人青绿色的裙摆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像湖面泛起的涟漪。

  他感觉手中的线绷得紧紧的,猛地一松手,那只大风筝便“呼啦”一声,挣脱束缚,欢快地冲向了蔚蓝的天空。

  他仰着脸,不住地拍手欢呼,声音清脆响亮:“嫂嫂!你看!飞起来啦!再飞高一点!再高一点!”

  他正高兴畅快着,耳边忽然传来一阵呼唤。

  “纪明……纪明……”那声音由远及近,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将他一下从阳光灿烂的草地猛地拉了回来。

  纪明睫毛颤动,极不情愿地睁开沉重的眼皮。

  模糊的视线渐渐清晰,映入眼帘的,竟是兄长纪昀和孟姐姐一左一右蹲在他面前的身影。

  他怔住了,一时分不清这究竟是梦,还是真实的景象。

  他下意识地、带着委屈和赌气,伸手推了身旁的纪昀一把,然后不管不顾地一头扎进了孟玉桐温暖柔软的怀里,小脑袋一个劲地往里蹭,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着那个熟悉的称呼:“嫂嫂……”

  纪明这突如其来的推搡和对孟玉桐的称呼让纪昀动作明显一僵,神色复杂。

  孟玉桐则被纪明这依赖的举动弄得心头一紧,几乎是下意识地就环抱住了他单薄的肩膀,轻轻拍抚。

  然而,她心中却已是惊涛骇浪。原本只是猜测,但如今,不仅在西郊庆乐园找到了他,他还这般自然地喊出“嫂嫂”……照这情形看,纪明十有八九,也和她一样,想起了“从前”的事。

  她压下心惊,声音放得极其温柔细腻,带着安抚的力道:“没事了,没事了……你怎么能自己一个人跑出来呢?这多危险啊。”

  纪明扎在这个带着熟悉气息的温暖怀抱里,听着耳边真切的软语关怀,终于彻底清醒过来,意识到这不是梦。

  可正因如此,巨大的委屈瞬间涌上心头,小嘴一瘪,眼泪就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抽抽搭搭地诉苦:“我、我本来是想去照隅堂找你的……可是、可是我不认识路……我没有办法,只能自己乱走……”

  听着纪明带着哭腔的“控诉”,孟玉桐忍不住抬起头,目光带着明显的嫌弃和责备,瞪了纪昀一眼。

  纪昀自知理亏,抿紧了唇,没有辩解,只是默默伸出手,想替纪明拂去沾在头发和衣服上的草屑、灰尘。

  纪明却像只被惹恼的小兽,猛地拍开他的手,带着哭音吼道:“不要你管!你这个大骗子!”

  纪昀的手僵在半空,顿了顿,终x是缓缓收了回去。

  此时虽是初夏,天气和暖,但郊外深夜,露重风寒,凉意侵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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