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顾大嫂又何尝看不出来三弟妹郑玉萍的那点小心思呢?
无非就是看到他们大房得了个好女婿,眼红又嫉妒罢了。
只是刚才那种情况下,他们大房确实不太方便说些什么。
不然三弟妹搞不好还以为大房不想让三房好呢。
所以,一直等到公公婆婆把这件事情给定下来之后,顾大嫂这才找了个机会,开口打了个圆场,好让场面不至于太难看。
实际上,郑玉萍和顾晓兰心中的愤懑根本就没有人在意。
大家都只顾着一边吃饭,一边闲聊,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很快,那尴尬的氛围就被众人的欢声笑语给彻底打破了,堂屋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景象。
饭后,孩子们兴高采烈地跑到院子里去放鞭炮了。
“噼里啪啦”的鞭炮声响彻夜空,打破了夜晚的寂静。
林晚青静静地站在门口,看着孩子们在院子里嬉笑玩耍,心中却是五味杂陈。
她心里很清楚,这表面上看似热热闹闹的团圆,背后实际上隐藏着多少不为人知的矛盾和算计!
可是,不管怎样,他们自己一家人能够平平安安地聚在一起,对于她来说,已经是最大的幸福了。
家族大了,人多了,有自己的小心思很正常。
毕竟,像顾三嫂郑玉萍这样的人在顾家那是少数的。
好在他们没有长时间在老家居住,顾三嫂纵然有什么想法,多半也没什么办法往他们身上使。
顾明泽走过来,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别想太多,有我在。”
林晚青靠在丈夫的肩上,感受着他的温暖,心里渐渐平静下来。
北风卷着细雪掠过,将 1973 年的春节吹得愈发近了。
郑玉萍裹紧打着补丁的蓝布棉袄,站在顾家院子里望着正在忙碌的几个妯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郑玉萍没有达成自己的目的,心里自认是有些不痛快。
可是她又不敢舞到林晚青面前来蹦跶。
于是,她只能选择黑着脸,对周围的人不理不睬,以此来宣泄内心的不满情绪。
然而,没多久她便发现,整个顾家没有一个人去理会她的不痛快。
大家依旧各司其职,该忙什么就忙什么,完全没有把她的情绪当回事。
眼看着就是除夕了,大家都欢欢喜喜地在为过年做准备,谁有那个空闲时间去理会她啊。所以,郑玉萍生了半天的气,把自己气得半死也没一个人理会她。
发现这样的状况,郑玉萍更气了。
郑玉萍的大女儿,已经满十六岁快要十七岁的顾晓梅正拎着一桶水走过来。
看到自己娘那难看的脸色,心中不禁一紧,手一松,水桶便从她手中滑落了下去。
水桶重重地撞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声,溅起的冰水四处飞溅,有一些甚至溅到了顾晓梅破旧的棉鞋上,洇出了深色的痕迹。
郑玉萍见状,顿时火冒三丈,她怒不可遏地抄起晾衣杆,狠狠地朝着顾晓梅抽去,嘴里还不停地骂道:“废物!连桶水都拎不好!天天白吃饭,半点用处没有!”
顾晓梅被母亲突如其来的打骂吓了一跳,她本能地缩起肩膀,身体不停地颤抖着。
她只敢默默地哭泣,不敢有丝毫的反抗。
站在一旁顾家三房的二女儿顾晓兰和三女儿顾晓竹,被这一幕吓得脸色苍白。
两人躲在墙根处,身体紧紧贴着斑驳的砖墙,冻得发红的手指死死地抠住墙面,仿佛这样可以让她们感到安全一些。
显然,郑玉萍这是把气撒在了女儿身上。
厨房的竹帘突然掀起来,顾母端着簸箕的手顿了顿。
老太太鬓角的白发被风掀起,浑浊的眼睛盯着院子里的闹剧。
她轻轻叹了口气,转身将簸箕里的草木灰倒进墙角的竹筐。
厨房灶台上,铁锅正咕嘟咕嘟炖着红烧肉,香气混着柴火味漫出来,却冲不散空气中凝滞的火药味。
“老头子,老三媳妇又在撒泼。”
顾父蹲在门槛上,嘴里叼着旱烟袋,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烟袋锅。
随着他的敲击,火星四溅,有几颗甚至溅落在了结霜的砖缝里,瞬间便熄灭了。
第206章 又是一年过年时
“她这是在闹给我们看呢,随她去,有我们在,她还能翻天不成?”
顾父头也不抬地回答道,继续有节奏地敲着烟袋锅,火星在他的脚下飞舞。
林晚青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中也是一阵无奈。
她本以为三嫂经过一段时间的改变,已经有所收敛,三房的三个女儿日子也能好过一些。
可没想到啊……
今天这一出,让林晚青彻底明白了这人的本性可是没那么容易变的。
前段时间的变好,估计也只是郑玉萍占不到什么好处后无奈地妥协罢了。
这顾晓梅都已经是十六七岁的姑娘了,在农村里都是可以嫁人的年纪了,看被郑玉萍养成什么样了。
一副任劳任怨软弱可欺的模样,不管郑玉萍如何打骂,都只会默默忍受。
没有一点主见,更没有一点想要改变的意愿。
这样的性子,以后怕是要吃大亏的。
“哎……”林晚青微微叹了口气,俯身在大儿子顾景晖的耳边吩咐了几句。
顾景晖听后,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快步走出了厨房。
留下林晚青一个人站在原地,默默地看着院子里的闹剧,眉头紧蹙。
在林晚青的幕后干预下,没过多久,郑玉萍打孩子的行为就被顾三哥顾明波给制止了。
被顾景晖叫回来的顾明波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紧紧抓住郑玉萍扬起的手,怒喝道:“你疯啦!晓梅都多大了,你怎么又打她?”
顾三哥这一遭也是被气得不轻。
这都多少回了?!
女儿都这么大了,平日里又是做家务又是带弟妹,家里被打理得井井有条,那都是大女儿的功劳。
可他媳妇还是对女儿不满意,时常打骂。
他在家的时候还好点,他不在家的时候,不知道几个女儿受了多少委屈。
他媳妇怎么就想不明白呢。
郑玉萍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喝吓了一跳,手停在半空中,有些发愣。
但她很快回过神来,没再继续打女儿,但嘴里的骂人声却一刻都没有停止。
然而,周围的人似乎对她的叫骂已经习以为常,只要她不再动手打孩子,便没有人再去理会她了。
是林晚青偷偷吩咐大儿子把顾三哥叫回来的。
这时候,谁去理郑玉萍都不合适,还是得顾三哥出马才行。
他总不能看着自己的亲生女儿被打而不管不顾吧。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骂累了的郑玉萍的骂声也渐渐弱了下来。
终于,在过了许久之后,她的骂声完全停歇了。
就在这时,顾明泽推着他那辆二八自行车缓缓地走进院子。
后面的车筐里装着一大堆东西,还有一袋冻柿子,上面还结着一层薄薄的冰碴。
林晚青听到动静,连忙掀开棉门帘迎了出来。
她身上穿着一件蓝布棉袄,搭配着一条大红色的围巾,在这一片灰扑扑的冬日景象中显得格外鲜亮。
虽然这样的打扮有些土气,但在寒冷的冬天里,保暖效果却是相当不错的。
“路上下雪了,没出什么事吧?”
林晚青快步走到顾明泽面前,伸手接过车筐里的冻柿子,关切地问道。
当她的指尖触碰到丈夫掌心的冻疮时,不由得心疼地皱起了眉头。
“没事,就是供销社排了两小时队,买东西的人太多了。”
顾明泽哈着白气,一边回答,一边将目光扫过紧闭的东厢房,压低声音道,“三嫂还在闹?”
林晚青点点头,说道:“拿着自己的闺女撒气呢,都没人理她。”
顾明泽正要开口,院子里突然传来重物倒地的声响。
两人对视一眼冲出去,只见郑玉萍举着笤帚,正像发了疯似的追赶着一只偷吃玉米粒的花猫。
那只花猫被吓得四处逃窜,而郑玉萍则紧追不舍,嘴里还不停地咒骂着。
再看地上,被打翻的袋子摊在地上,金黄色的玉米粒和沙土混在一起,在地上画出了一幅歪歪扭扭的地图。
“丧门星!连畜生都来欺负我!”
郑玉萍的嗓子已经完全嘶哑了,她的头发也像被狂风肆虐过一般,乱糟糟地垂在眼前,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我嫁到顾家十几年年,没过过一天好日子……”
她突然瞥见站在廊下的顾母,声调陡然拔高,带着哭腔高声呼喊。
“那大房的闺女能去京市帮忙,凭什么我们三房的就不行,这还不是偏心吗?我就想让孩子们过好一点的日子,有错吗?”
顾母静静地倚着门框,面无表情地看着三儿媳在那里又哭又闹,就像是在看一场跟她无关的表演。
阳光落在她布满皱纹的脸上,像给岁月刻下的沟壑镀了层薄金。
“老三媳妇!”顾母的声音不紧不慢地传来,既没有丝毫的急躁,也没有过多的情绪波动。
“你真是为了孩子吗?你说这话亏不亏心呢?但凡你对我几个孙女好点,我老婆子还能多信你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