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天我跟弟弟还在说，妈妈是不是把我们忘了。”
“就是！”
林景轩使劲点头，棉鞋在地上蹭出两道白印。
“爸爸说妈妈在给我们买好东西，可我还是想妈妈。”
林晚青的心像被温水浸过，软得一塌糊涂。
时间真是不等人，襁褓里粉雕玉琢的两个小团子，转眼就长到能到她胸口的高度，连说话都带着小大人的模样了。
“快让妈妈进屋，外头冻着。”
顾母掀开棉门帘走出来，鬓角的银丝在夕阳里泛着光。
她接过林晚青手里的行李箱，掂量着说：“这箱子沉得很，又买了不少东西吧？”
“是买了不少，不过都邮寄回来了，随身带的不多。”
见顾母要帮她提箱子，林晚青连忙阻止道：“娘，那箱子沉，我来提。”
听了这话，顾母却不以为意道：“没事，娘提得动。”
说完，提着行李箱头也不回地就往屋里走去。
那速度快得完全不像是个七十岁的老太太，都没给林晚青反应的时间。
林晚青笑着摇了摇头，牵着两个孩子的手也往里走去。
客厅里的铁炉子烧得正旺，烤着的红薯散出甜香，把玻璃窗都熏出层薄雾。
顾父坐在藤椅上看报纸，鼻梁上的老花镜滑到鼻尖，见她进来，扶了扶眼镜露出笑意：“晚青回来啦？路上顺不顺利？”
“顺利得很，桑宁跟我一路作伴呢。”
林晚青接过顾母递来的搪瓷缸，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四肢百骸都舒展开来。
“老五上班前特意跟刘英说，今天得多烧两个硬菜。”
顾母往炉子里添了块煤，火苗 “噼啪” 跳了两下。
“说你在外头跑了这些天，肯定馋家里的味道了。”
林晚青捧着水杯笑，连眼角里都是暖意。
顾明泽就是这样，从来不会说什么花哨话，却总把心思藏在这些细枝末节里。
她想起临走前他帮她收拾行李，把厚毛衣塞进箱子最底层，嘴里念叨着 “海市潮，得多穿点”。
那时候只觉得他啰嗦，此刻想来，每一个字都裹着温吞的甜。
“对了，安安呢？”
她扫视着客厅，没见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今天是周六，下午孩子没课，可却不见这个三儿子的身影。
“跟闻先生看画展去了。”
顾父放下报纸，指节敲了敲桌面，说道：“最近京市有好几场画展，安安天天盼着闻先生带他开眼界呢。”
正说着，顾景睿已经爬到林晚青腿上，小手扯着她的衣角：“妈妈，海市是不是有很大的轮船？比厂里的锅炉还大吗？”
林景轩立刻凑过来：“有没有黄浦江？书上说黄浦江里能跑万吨轮！”
林晚青被他们连珠炮似的问题逗笑，只好放下水杯，把两个孩子搂在怀里。
她从包里掏出包大白兔奶糖，剥了两颗塞进他们嘴里，才慢悠悠地说：“轮船大得很，站在甲板上望不见头尾，烟囱冒的烟能遮着半边天。”
“那有没有外国人？”
“他们说话是不是跟收音机里一样？”
“妈妈有没有坐船？会不会晃得头晕？”
孩子们的问题像撒豆子似的蹦出来，林晚青耐着性子一一解答。
她讲城隍庙的九曲桥，讲外滩的万国建筑，讲卖花姑娘竹篮里的白玉兰……
唯独没提谈判桌上的唇枪舌剑，也没说深夜在旅馆里对着合同逐字逐句推敲的疲惫。
在孩子面前，她只想做个能带他们看遍世间美好的母亲。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刘英端着一盘油焖大虾走进来，香气瞬间漫了满室。
第337章 放寒假了
顾景睿眼睛一亮，刚要伸手去抓，就被顾母拍了下手背：“洗手去！没规矩。”
两个孩子吐了吐舌头，一溜烟跑到院里的水龙头下洗手。
林晚青看着他们的背影，忽然听见院门口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
清脆的 “叮铃” 声穿透暮色，她心里没来由地一跳。
顾明泽推门进来时，肩头落着层薄雪。
他脱下厚重的棉袄，露出里面的毛衣。
看见林晚青时，顾明泽眼底的疲惫瞬间化开，漾出温柔的涟漪。
“回来多久了？”
他走过来，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沙哑。
“刚坐下没多久。”
林晚青望着他眼角的红血丝，知道他定是又在厂里连轴转了。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特意跟领导请了两小时假。”
知道媳妇要回来，他自然是要尽量早一点回家的。
顾明泽的目光在她脸上逡巡，像要把这半个月的空白都补回来。
他的手指动了动，似乎想替她拂开额前的碎发，瞥见顾父顾母都在看，又悄悄蜷起了手指，只低声说：“路上累了吧？”
林晚青摇摇头，忽然觉得喉咙有点发紧。
这趟南下她见了大世面，签了大合同。
可此刻被他这样望着，所有的风光体面都褪去了，只剩下心底最柔软的那点念想。
她其实也想他了，想他深夜伏案画图时蹙起的眉头，想他吃饭时总把好吃的夹给她的小动作，想他躺在身边时沉稳的呼吸声。
“爸爸！妈妈给我们买了小汽车！”
顾景睿举着把小巧的玩具汽车跑进来，打断了两人之间无声的对视。
林景轩跟在后面，献宝似的捧着个油纸包：“还有杏花楼的糕点！”
顾明泽顺势接过林晚青手里的水杯，替她续满热水：“看来收获不小。”
“给你也带了东西。”
林晚青从包里翻出个牛皮纸信封，里面是她特意托人买的进口机械图纸。
“上次你说厂里缺这个型号的参数，我找朋友问了问，结果还真弄到了。”
顾明泽眼睛一亮，连忙拆开信封，图纸展开时发出哗哗的声响。
他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忽然抬头看向林晚青，眼神里满是惊喜：“这可是苏联的最新技术资料，你从哪弄到的？”
他的空间别墅里，有不少从现代带过来的资料。
但有些资料对于现在来说有些太先进了，以现在的制造水平根本就做不出来。
可林晚青带回来的就不一样了。
比国内的更先进一些但又不至于制造不出来，正好是他现在所急需的。
“秘密。”
林晚青故意卖了个关子，看见他眼里的光，比任何甜言蜜语都让她满足。
刘英在厨房喊开饭，八仙桌上很快摆满了菜肴。
油焖大虾红亮诱人，红烧肉在砂锅里咕嘟着冒泡，还有一大碗酸菜白肉锅，热气腾腾地冒着白雾。
两个小儿子捧着饭碗，叽叽喳喳地讲着这半个月学校里的趣事。
顾父抿着小酒，顾母给林晚青夹着菜。
刘英在厨房和客厅间穿梭，炉子里的火噼啪作响，把满室的欢声笑语都烘得暖暖的。
林晚青看着眼前的景象，忽然觉得，这趟南下挣来的所有钱，都不及此刻碗里的一筷子红烧肉，不及顾明泽递过来的一杯热水，不及孩子们吵吵嚷嚷的一句 “妈妈”。
她举起酒杯，对着顾明泽遥遥一敬，两人的目光在氤氲的热气里相遇，像两汪交汇的清泉，无声地诉说着彼此的牵挂。
随着春节的日益临近，学校陆陆续续放寒假了。
顾景晖和顾景瑶考完试便放假回了家中。
寒冬腊月的北风，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下刮在窗棂上，发出呜呜的声响。
家里的窗玻璃上结着一层薄薄的冰花，将窗外的萧索挡了大半，只留下屋内暖融融的气息，混杂着煤炉燃烧的味道和饭菜的香气。
可这份热闹没持续两天，顾远山就来了，说是要接顾景晖去跟他学习。
年关时节，顾远山作为大领导确实很忙。
但这样的好机会，正是可以让顾景晖耳濡目染好好学习的好时机，顾远山自然不愿意错过。
顾远山站在门口，穿着笔挺的中山装，即使在家门口，也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弯腰摸了摸外孙的头：“景晖，跟姥爷去住几天，让你看看姥爷是怎么工作的，比在家瞎玩强多了。”
顾明泽在一旁帮儿子收拾着换洗的衣服，嘴上说道：“去了你姥爷那儿，可得懂事点，多看着点，少说话。”
顾景晖听话地点点头，带着换洗衣服坐上了停在胡同口的小轿车。
看着车屁股冒出的青烟消失在拐角，林晚青叹了口气：“这么冷的天，孩子刚考完试，我还想着让小晖在家里多休息两天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