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都通风晾了大半年了,也是时候安排搬进去住的事情了。
听媳妇这么说,顾明泽这才想起来,他们家还有这么一件大事情没完成呢。
仔细琢磨了一番,顾明泽提议道:“要不,等暑假结束后,九月份或者十月份再说吧?”
这两三个月,他媳妇很忙。
六七八月几个月天气又太热。
想来想去,还是要等到九月份十月份,才合适。
林晚青想了想,点了点头道:“是要等到那时候,天气凉快一些再搬好。”
这次搬家,少不了要摆酒席。
九月十月份是京市最舒服的时期,搬家摆酒席再适合不过了。
三月就这样在忙碌中过去,四月的京市,天气已经转暖。
可这还带着一丝凉意的暖风,却丝毫比不过锦绣服装厂里热火朝天的劲头。
办公楼三楼的大会议室拉着米黄色的厚窗帘,把外头的天光滤得柔和。
二十多号人挤在长条桌旁,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里,混着林晚青清亮的声音。
“最后再强调一遍,客户来了先微笑,递上样本册时要介绍咱们的核心优势。”
“比如,纯棉面料是特供的精梳棉,色牢度比行业标准高两个等级,这是咱们的底气。”
此时,林晚青站在台前,一身浅灰色的卡其布西装套裙,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露出光洁的额头。
她手里捏着本蓝色封皮的培训手册,封面上“广交会专项培训”几个字是苏知航用毛笔写的,笔锋遒劲。
坐在她身旁的苏知航推了推鼻梁上的银色框眼镜,补充道:“去年咱们遇到过客户纠结做工的情况。”
“记住,把袖口、领口的走线指给他们看,每英寸12针。”
“这是咱们厂的硬标准,比南方一些小厂密三成,耐穿度摆在这儿。”
他说着翻开自己的手册,里头夹着好几张泛黄的纸条。
这些都是去年广交会上随手记下的客户反馈,此刻都成了最鲜活的教材。
会议室里的人个个都挺直了腰板,前排几个年轻姑娘听得格外认真,时不时低头在笔记本上划重点。
靠后的角落里,几个年纪稍长的人却显得从容,其中一个穿藏青色工装的男人甚至轻轻点了点头。
他们是去年跟着去广市参加过广交会的“老人”,对这些流程不算陌生。
此刻听着讲解,倒像是在梳理过往的经验。
只在提到新调整的话术时,才格外专注地抬眼。
“张雯,去年你接待那个马来西亚客户时,他是不是纠结过交货期?”
林晚青忽然看向后排,被点到名的女人愣了一下,随即笑着应声:“是啊老板,那会儿他急着要货,说怕赶不上当地的开斋节。”
“我当时没敢打包票,还是您后来跟他谈的分批交货。”
“对,当时确实是这个情况。”
林晚青接过话头,目光扫过全场。
此时,她的声音严肃而洪亮。
“今年咱们产能扩充了不少,交货期能比去年缩短五天,但也不能把话说死。”
“遇到催货的客户,就按手册上的话术来:‘我们能保证在合同约定时间内提前3-5天交货。”
“若您有紧急需求,我们可以协调生产线优先排单,但需要额外确认原材料库存,半个工作日内给您答复’——既显诚意,又留余地。”
苏知航跟着把提前印好的“客户常见问题应答清单”分下去,每页纸上都用红笔标了重点。
从“面料是否起球”到“能否接受小批量定制”,足足列了四十多条,每条后面都附了两种以上的应答方案。
“大家先对着清单默记二十分钟,等会儿我们分组对练,老人带新人,每人至少模拟三次接待场景。”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便响起一阵翻纸声。
林晚青趁机走到后排,拍了拍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姑娘肩膀:“小周,去年你刚进厂,没赶上广交会。”
“这次跟着李师傅学,他去年签了三个大单,经验足。”
小姑娘脸一红,连忙点头:“谢谢老板,我一定好好学。”
旁边的李师傅笑着摆手:“林总放心,保证把她带出来,咱锦绣的人出去,一定不能丢份儿!”
正说着,会议室的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一个穿着白衬衫的姑娘探进头来,手里还拎着个军绿色的帆布包。
林晚青瞥见她,眼睛一亮,朝她招了招手:“瑶瑶,这边来。”
顾景瑶轻手轻脚地走进来,会议室里的目光顿时都集中在她身上。
她今年大四,身形高挑,眉眼像极了林晚青,却比母亲多了几分学生气的青涩。
“妈,苏厂长,我下课赶过来的,不好意思来晚了。”
她放下包,从里头掏出一本笔记本,封面上还印着京大的标志。
“刚好赶上对练,来得巧。”
苏知航笑着打趣道:“咱们景瑶可是高材生,英语俄语都溜,这次去了,就是咱们的‘翻译担当’。”
顾景瑶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苏厂长别夸我了,我也就书本上学的,真跟外商交流,还得跟大家多请教。”
她坐下没多久,便被分到了张雯那组。
第一个模拟接待的便是“外商询问俄语区市场的适配款式”。
显然,顾景瑶虽然来晚了,但并不是丝毫没有准备。
她稍作思索,便用流利的俄语报出了几款适合东欧市场的大衣款式。
第502章 景瑶也要去广市
介绍完后,她还补充道:“这些款式的领口和袖口设计,更符合当地的穿着习惯,去年我们给莫斯科的客户供过货,反馈很好。”
林晚青站在一旁看着,眼里满是欣慰。
当初决定让女儿跟着去广交会,她还担心影响孩子实习。
没想到顾景瑶的老师听说后,特意找她谈了一次,还说:“这样的实践机会比在学校里练口语强十倍”。
他还让顾景瑶多记录外商的需求和翻译交流过程中的经验,回来可以当毕业论文的素材。
这会儿见女儿应对得从容,林晚青越发觉得这个决定没错。
对练进行了一个多小时,每组都模拟了不同的场景。
有挑剔面料的“难缠客户”,有只问不买的“考察客户”,还有一上来就压价的“精明客户”……
林晚青和苏知航轮流巡视,时不时打断纠正。
“刚才小周说‘我们的衣服质量最好’,太绝对了,改成‘我们的衣服在同等价位里,质量属于上游水平’更稳妥。”
“景瑶,刚才模拟俄罗斯客户时,语速可以慢一点,外商可能对中文地名不熟悉,说到重点信息时,最好放慢一下语速。”
等到全员模拟完三次,窗外的天已经有些暗了。
苏知航看了看表,拍了拍手:“今天的培训就到这儿,大家回去再把手册过一遍。”
“明天上午我们进行最终的情景演练,模拟真实的展会现场。”
“我和老板当‘考官’,不合格的得再加练。”
众人收拾东西陆续离开,顾景瑶帮着整理散落的资料。
林晚青则和苏知航留在会议室,核对明天演练的细节。
“去年我们是两个人一组接待,今年客户可能更多,要不要改成三人一组?一个主谈,一个辅谈,一个记录。”
苏知航翻着去年的展会记录,眉头微蹙。
“可以,主谈负责产品介绍和价格谈判,辅谈补位应答,记录员随时记下客户需求和关键信息,分工更明确。”
林晚青点头同意,又补充道:“不过,我们得有两套方案。”
“客户多了接待不过来的时候,就立马拆开分成两人一组,以方便应对各种不同的情况。”
“对了,明天让刘英阿姨多准备点热水和点心,演练估计得耗一整天,别让大家饿肚子。”
两人正说着,顾景瑶已经把资料整理好,摞成整齐的一叠。
“妈,明天我早点过来,帮着布置会议室吧?”
林晚青摸了摸女儿的头,眼里满是暖意:“不用你帮忙,厂里的师傅们会布置好。”
“你呀,把口语再练练,特别是服装相关的专业词汇,别到时候卡壳。”
顾景瑶笑着应下:“放心吧妈,我都背下来了。”
“连‘精梳棉’‘色牢度’的俄语翻译都查好了,还问了我们外语系的教授,确保准确。”
三人走出办公楼时,厂里的工人大多已经下班,只有车间里还亮着几盏灯。
师傅们正在赶制部分加急订单的产品。
晚风拂过厂区的梧桐树,落下几片刚抽芽的新叶,空气里带着春天的湿润气息。
“对了苏厂长,参展人员的火车票和住宿都订好了吗?”
林晚青忽然想起什么,问道。
“都订好了,这次换了一家离展馆更近的酒店,环境也干净。”
“火车票是硬软卧搭配,年纪大的师傅和女同志住软卧,年轻人住硬卧,省点经费。”
苏知航答道:“还有,报关资料也在收尾,下周一就能拿到通关单。”
林晚青点点头,心里的石头又落下一块。
从去年广交会回来,她就开始筹备今年的参展事宜,从设计、面料、生产、选品到培训,每一步都反复琢磨。
锦绣服装厂能做到今天的规模,全靠一次次抓住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