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荌抬眼看元宝,希望能从他脸上看出几分心虚。
谁知元宝一脸坦荡,心理素质相当硬。
元宝,“……”
元宝脸上笑容消失,伸手把岁荌的手捞下来,拉在双手中,垂下眼睫轻声说,“姐姐醉了,姐姐清醒时都舍不得我嫁人,怎么醉了就不要我了。”
她之前清醒的时候,也不知道元宝对她是这个想法啊。
“哈哈,是吗,醉了吗,”岁荌干笑两声,借着挠脸颊的动作,把手从元宝怀里抽出来,含含糊糊说,“我才没醉呢,我千杯不醉。”
酒鬼不可能承认自己喝醉了。
岁荌这会儿是不敢承认自己没喝醉。
“好,姐姐没醉~”元宝语气甚是宠溺,双手搭在膝盖上,问,“那元宝帮姐姐洗脚好不好”
他伸手,葱白一样的指尖捏着她小腿裤脚,轻轻摇晃撒娇,昂脸看她,眼睛一如既往的明亮干净,“姐姐,好不好嘛,好不好。”
好。
岁荌从了。
岁荌麻木的由元宝给她擦脸擦手,给她洗脚按摩。
岁荌不是很明白,为什么岁元宝这个偷亲的人这么大大方方呢,而她这个被偷亲的人却做贼心虚一样,满心忐忑不安,时时觉得自己像个变态。
好不容易等元宝离开,岁荌盘腿坐在床上,是彻底睡不着了。
要不,找人聊聊
问题是她也没什么好友啊。
岁荌苦挨到天亮,眼下带着清浅的青影,像极了宿醉刚醒的人,装都不用装。
元宝起来把剩菜热了热,朝她打招呼,“姐姐早啊。”
他跟只小蜜蜂一样,穿着赤金色夏衫,格外显眼明亮,在桌边跟灶房里忙碌地飞来飞去。
连外头阴沉的天气都不能影响他半分心情。
“早。”岁荌看见元宝,视线不受控制地往下落在他唇瓣上。
好好的姐弟之情,单纯纯粹的姐弟之情,就这么不干不净了。
岁荌想哭。
她是真的没对元宝有什么不该有的念头,元宝才十三岁啊,她是抠门,但她不变态啊。
她虽然偶尔行为有些狗,但她想当个人。
吃完饭元宝去书院,岁荌朝长春堂走。
这两日天气阴沉,像是在憋一场大雨,导致药铺里也没多少病人。
岁荌翻看账本,把昨天的账规整了一下,随后犹豫一瞬,抬脚出了趟门。
她去找杜掌柜,杜锦儿的母亲。
岁荌不是很在乎名声这些身外之物,但元宝还小,如果街上的闲言碎语过于难听,会伤着他。
杜掌柜的衣服铺子里也没多少人,看见她过来,杜掌柜笑着从柜台后面出来,“能让你亲自过来,可是昨天的账有问题”
昨天杜锦儿去送的账本,杜掌柜见他回来的时候脸色虽然难看但没说什么,只当没出什么事情。
可现在岁荌上门来了,杜掌柜面上试探的是账本,其实问的是杜锦儿。
这孩子不会在长春堂又跟岁元宝闹起来了吧!
“账没什么问题,”岁荌笑着提起手里的两包药,“我昨天看杜少掌柜脸色不是很好,给他开了两副药送过来。”
杜掌柜眼睛都睁大了,惊喜来的措不及防。
岁荌这是关心锦儿莫不是对他有想法!她就说锦儿按她的法子做绝对能成!
“哎呀劳你费心了,锦儿要是知道指不定多高兴呢,”杜掌柜欢欢喜喜接过药,随口问,“这主要治什么病啊”
杜锦儿昨天脸色是不太对劲,但杜掌柜怎么问他都没开口,今天杜锦儿说要休息一天,杜掌柜允了,亲自过来看店铺。
岁荌笑,慢悠悠说,“就是些莲子心酸枣仁之类养心安神的药,主要治臆想之症。”
杜掌柜愣住,扯动脸皮笑了下,“你的意思是”
“咱们合作这么久了,我不想因为些风言风语坏了咱们的关系。”岁荌拿手在自己跟杜掌柜之间比划一下。
杜掌柜连连点头,“自然自然。”
“主要是昨个你家锦儿过来问我对他有没有那个意思,”岁荌笑,但脸上很是为难,“我拿您当亲姐姐,什么好事都想着您,哪可能对他有那个想法,就委婉表了下态度,谁知他扭头就说元宝喜欢我。”
岁荌也很惊诧的模样,右手手背敲左手掌心,一脸荒谬,“你说说这怎么可能呢,元宝才十三岁,我等着给他挑个好妻主呢,这样的闲话要是传出去,他可怎么嫁人呢。”
杜掌柜懂了。
杜掌柜心里骂了杜锦儿一顿,脸上却笑着说,“你说这男子再优秀,好像也没咱们女人能担事儿,店里不过稍微忙些他便乱了心神吃不好睡不好。人呢,这一睡不好就容易乱说话。”
杜掌柜单手拍了下岁荌的手臂,“你可不能跟他这个侄儿计较啊,他就乱说的,你放心,这话断然不会从我家这边传出去。”
她提了提手里的药包,“谢谢锦儿他姨了,等他稍微好些,我带他跟你和元宝赔不是。”
“倒也不用这么严肃,”岁荌笑,“只要不乱说就行,他一个男子也不容易。”
“是啊,你都知道他走到今天不容易,”杜掌柜微微感叹,“他自己却忘了曾经多艰难。”
“行了,你回去吧,这事我知道了。”杜掌柜把岁荌送出门,前脚岁荌离开,后脚她脸上挂着的笑便淡了。
杜掌柜走回药铺里,将药包放在桌子上,跟伙计说,“去趟家里,把少掌柜叫过来。”
第64章
杜掌柜坐在桌边, 小臂搭在桌沿上,手旁边放着的是岁荌拎来的药包,见杜锦儿从外面进来, 恍惚间仿佛看见十年前的他。
跟三个女儿比起来,她这个小儿子更有经商天赋, 算的一手好账。杜掌柜甚是骄傲,当着全家人的面说,“我这个店,能者任之。”
言下之意就是, 如果杜锦儿更有本事,那这个店的少掌柜一位就是他的。
起初她三个女儿很不服气, 因为锦儿是男子, 将来是要说亲嫁人的, 怎么能经手家里的生意呢。
虽说她们疼弟弟,可她们心底深处依旧会觉得弟弟将来是个嫁出去的外人,而店铺却是自家的,是杜家的。
那时还年幼的杜锦儿一脸冷静, 并没有因为姐姐们的反对而寒心,只是自信十足地道:“我有这个本事,凭什么我不能接手家里的店”
三姐姐最心直口快,当下就说, “你将来要嫁人的,等你嫁人了,店怎么办”
“那我便不嫁!”杜锦儿挺直腰背,八岁的小孩, 声音脆响,“我才不要嫁人, 我喜欢算账,我要跟娘学做生意。”
杜掌柜只是笑,大手摸着杜锦儿的脑袋,然后看向三个女儿,“你们要是不服气,大可以跟锦儿比着努力。”
可惜有些能力是天生的,三个女儿不管是比算账还是比眼光,都不如杜锦儿。
因小儿子胜出,杜掌柜便天天把他带在身边教他经商。
十年前的杜家衣铺远远没有现在这么大,那时候不过是租来的一间小小门面,杜掌柜连个伙计都没请,全是自己人帮忙,而她这个掌柜的在店里生意不好时,还要接点给人缝补衣服的活儿。
毕竟一文钱也是钱啊。
她卖布料时,杜锦儿就在旁边跟着看。她点灯熬油算账时,杜锦儿就撑着下巴忍着困意跟着学。
杜掌柜跟杜锦儿说,“男子家,要么容貌出色依附女人而活,要么能力出彩靠自己立足。”
“锦儿,你既然选了第二条路,那就得认真努力才行,超过比你厉害的男子,超过不服气你的三个姐姐以及其余女人,让她们对你刮目相看。”
八岁的男童攥紧两只拳头,满脸认真,眼睛明亮放光,“娘,我会努力的!我将来一定要靠自己而活,把咱家的衣铺经营做大!”
这也是杜掌柜的梦想。
如今十年过去,随着一点点的积累,杜家衣铺才有了今天。
从开始的租门面,到后来买下这块地皮,然后聘请伙计,挑选布料,维系固定客源,翻修扩大店面,增加布料新意跟花样,笼络新客人。
不得不说,有杜锦儿这个男子在,店里关于男人的生意好做很多。杜掌柜一直以杜锦儿为荣,没觉得他出过什么错,直到遇见岁荌。
起初杜掌柜以为杜锦儿跟她一样,想的都是生意,后来才知道杜锦儿图的是岁荌这个人。
像岁荌这样的女人,要容貌有容貌,要能力有能力,她想要什么样的男子没有呢,杜锦儿如果想在她面前留有印象,靠脸蛋肯定不行,不然跟其他男子有什么区别呢。
他得把他的长处挑出来,让岁荌看见他的亮点,然后觉得他最合适才有希望。
至于喜欢……这种玄而又玄的东西远远不如“合适”二字简单。
奈何儿子大了,她这个当娘的话杜锦儿已经听不进去。
他一意孤行,非要跟岁元宝比,怎么劝都听不进去。
杜掌柜也是女人,哪里不懂女人的想法呢,对于一个没有感觉的男子,对方逼得越紧心里只会越觉得他廉价罢了。
最后哪怕就算嫁过去,也不过是个上不了台面的侍。
杜掌柜扪心自问,她精心教了这么久的儿子,有经商头脑的儿子,到最后就是为了嫁进别人家里当个拘在后院中整日跟其他男人勾心斗角的侍吗
那她这么些年的精心培养全打了水漂,不说生意,单就从母亲的角度,她也丢不起这个人。
杜家衣铺如今店面扩大,甚至打算往州府做,她的儿子可以随意招个赘妻,甚至嫁个门当户对的女人做主君,但绝对不能当个这么低贱的人。
否则就是在打她的脸,打杜家的脸。
外人会觉得她的悉心教养全是笑话,什么培养儿子成为少掌柜,什么有经商头脑,最后不还是嫁入后宅。
杜掌柜前几天就怕出现这种情况,特意厉声叮嘱杜锦儿不要胡闹。结果呢,今天让他出去一趟,也太让她失望了。
杜锦儿当着岁荌的面挑明岁元宝的心意,在杜掌柜看来,他已经成为一个因为求而不得而不择手段的人了。
但凡这法子能起效还行,能达到目的还好,可岁荌跟岁元宝什么关系啊,人家相依为命八年,从往日的最落魄到今日的越发富裕,这份感情就算不是姐弟之情,那也超过了寻常的男女之爱。
杜掌柜不明白,她儿子这么聪慧的人,怎么就看不明白呢他就跟站在那迷雾里一般,没有半点脑子跟辨别能力。
那个八岁时一脸认真地说“我要成为最厉害的男掌柜”的男童,随着杜锦儿一步步走到跟前,好像被他抛在了身后,留在了过去。
他如今定是不记得自己一步步走到现在有多不容易,也忘了当初的那份心气跟斗志。
杜掌柜甚是感慨,要是早知道他会像今天这样,那十年前,她可能就不给他这个机会了。
没有当初寄予的希望,也不会有今天的失望心寒,索性让他到了年纪就嫁人生子,跟其他男子一样,这么循规蹈矩过一生算了。
“娘。”杜锦儿脸色依旧不太好看,强撑着精神站在杜掌柜面前,“你找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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