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炼平静地打断她：“我帮不了你，你可以找别人试试啊。”
并非她不想帮，只是作为外来者, 干涉玩家们原本的副本进程不是她的本意。尤其这种关键节点，选择权更应该交给玩家自己。她也相信，那群年轻学生们会做出正确的选择。
在一旁急得团团转的慧儿也恍然大悟，拍手说：
“对哦，还有其他姐姐诶，你别哭啦，我们去找别人吧！”
……好像有道理。
无名愣了愣, 抽抽噎噎停下来, 似乎才想起来还有“其他人”这个选项。
青炼顺便指出：
“这墓穴里现在有几十个人, 你们最好早点去挨个问，要不然等她们醒了，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无名立刻停止哭泣，身体迅速恢复原状，神情也重新变成那副成熟稳重的小大人模样：
“谢谢, 那我先走了。”
走之前，她还贴心地问青炼：
“虽然我走了，但是你也不可以离开梦境哦，外面有坏人在，他会把你吃掉的。”
“哦，对了，你想把梦变回之前的样子吗？”
无名突然打了个寒颤，又自顾自摇头：“不行不行，你之前的梦太吓人了，我可模仿不了。”
青炼：“……”
两个小孩刚转身离开，慧儿就鬼鬼祟祟地凑过去，和无名小女孩小声耳语：“她的梦长什么样子呀？我还没看清，就被那个坏小耳揪出去了。”
无名也小声回答：
“梦里面说，变成大人就要一直打工，连休息日都没有。还无家可归，每次刚刚打工攒够钱建好了家就会立刻坏掉，只能一直流浪……”
慧儿捂住嘴：“天呀，比我们还可怜啊！我们还有小床可以睡呢。”
……
青炼：“……你们下次背后讨论人的时候，可以先走远一点的。”
虽然也同样会被她听到，但至少没有这么明目张胆！
话音刚落，这俩小女孩的身影就一溜烟跑远，从梦境里消失不见了。
青炼揉了揉眉心，为自己悲惨的打工命运扼腕叹息了一会儿，就开始摇人。
【贺邱，在吗？在的话请回复。】
【贺邱贺邱贺邱，在吗？在的话请回复。】
【嘟……嘟……】
或许因为身处大学城与欢乐岛的联合副本内，通讯“信号”变得更加不稳定了。青炼刚投出通讯链接，就受到了不少的干扰能量。
有稀薄的地底物质——应该是在某些时候逃窜出来的；
有游荡的灵魂碎片——被无数副本搅拌得几乎变成浆糊，已经分不清属于鬼怪NPC还是玩家；
还有一些杂乱而不知名的物质，可能是副本或者某个无限世界的附着垃圾。毕竟每个副本的诞生，都要经历无数次测试，那些因此“报废”的NPC，被使用得支离破碎的灵魂们、还有混乱的能量和执念……就会统统被扔到【地底】或某些虚无的空间，等待终有一日的永恒消无。
青炼对这些老朋友已经习以为常，她一边等待着贺邱那边的接通，一边把顺杆攀附过来的那些杂质再扔回去。这样气定神闲等了大半天，她终于皱起了眉心。
贺邱这次怎么消失这么久？
难道做了这么久欢乐岛的牛马，这位老同事终于不堪重负、寿终正寝了？
【嘟嘟嘟——】
就在青炼已经开始思考，要不要承担再次穿梭副本的后果，直接去找贺邱时，通讯那边终于传来了声音：
【祖宗，你又有什么事？】
与以往的懒散不同，贺邱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气喘吁吁，似乎正在战斗状态。
青炼挑眉：“你又到S级副本当BOSS去了？”
大家要卷一起卷，要摆一起摆，怎么能背着朋友偷偷努力呢？
贺邱：【那倒没有，不过情况要更麻烦一点……你想过来帮忙吗？】
青炼：【不想。】
【……就知道你会这么回答。】
贺邱毫不意外：【放心，我暂时还死不了，只是帮办事处解决一些临时的意外而已。所以找我干嘛？】
青炼：【帮我再查几个人。】
贺邱：【NPC还是玩家？】
【玩家。】
【不行。】
【那NPC。】
【也不行。】
青炼：【……你逗我呢？】
通讯那一段传来贺邱模糊的笑声：
【很抱歉，但是最近一段时间，我都不能再替你调查别人了。】
青炼很伤心：【没想到有一天我们之间伟大的情谊，也会变成金钱的交易……你要多少积分？】
【多少积分都不行。】
贺邱的声音忽然正经起来，有那么一瞬间甚至逼近严肃：
【青炼，你需要克制自己的好奇心了。】
【不要再去寻找那些BUG的来源了，这只会让你也被拖入那些赘冗的报错代码里。他们只是这个世界生成和运行过程中产生的无意义垃圾，浪费在它们身上的时间也同样没有意义。】
空气寂静了须臾。
青炼垂眸：【办事处找你了？】
贺邱没有第一时间回答，通讯链接陷入时有时无、断断续续的卡顿中。青炼能隐隐听到另一边传来的嘶吼和呢喃——她原本以为这些只是顺着链接能量攀附而来的小鬼，现在她却意识到，这些动静应该来自贺邱身边。
他在战斗。
在副本之外。
贺邱的声音再次出现，打算敷衍过去：【这些只是……】
青炼闭眼聆听，打断他：
【他们的声音很有力量，不是分裂的灵魂碎片，也不是混沌的杂质……是玩家，对吗？】
散落在副本间隙中的，无论是飘荡的灵魂也好，被污染的能量也好，在被清理消灭的时候，它们只会发出哀泣一样的尖叫，然后虚弱地消散。
唯独尚有生存意志的人，才会生出怒火，一直燃烧到魂飞魄散的那一刻。
而从那些正在被毁灭和屠杀的嘶吼声中，一丝熟悉感居然蔓延了出来了，钻进青炼的脑海。
她心头突然跳了一下。
这副属于灵魂的躯壳好像借着玩家的身份，真的长出了一瞬间的血肉，在被称为心脏的位置，前所未有地跳动起来。
“我需要一个理由，贺邱。”
青炼听到自己说。
“一个关于，你在副本之外，屠杀玩家的理由。”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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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章
【屠杀玩家？我不认同这个指控。】
贺邱的声音极为平静, 几乎就像那些被他敲出的代码一样，没有任何波动：
【譬如，你闯进联合副本杀了曲阿姨, 也同样不代表你在屠杀NPC，不是么？】
青炼皱眉：【你的意思是，你那边的玩家, 也参与了和曲阿姨她们的勾结？】
她看不见贺邱那边的情况，但有资格接触到这种层面的玩家并不多。如果欢乐岛内部也被渗透, 那多半会是熟面孔。
贺邱不置可否：
【这一波清理过后，欢乐岛估计要元气大伤了。】
他并没提及那些参与动乱的玩家名字，似乎这些人姓甚名谁并不重要。这也符合贺邱的性格，但青炼却总隐隐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贺邱会说谎么？
从逻辑上看，他没有这样做的理由。
但这段时间所遇到的所有巧合, 都如此确凿地钉在面前，现在又要用一句话，就轻飘飘让她抹消？
青炼沉默须臾，轻笑了一声：
“贺邱，我发现你最近的做事风格，和办事处越来越像了。”
贺邱：“追求真相也不是你从前的风格。”
那边的战斗似乎进入了白热化，链接很快陷入更加不稳定的震荡中, 在通讯的最后几秒, 贺邱缓和气氛一般, 像从前一样开玩笑：
“也许我们都背叛了自己的阶级？”
延缓了几秒，他听到青炼平静的回答：“也许，我们从未属于这里。”
几秒后，链接断裂，通话戛然而止。
好冷……好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