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
老奶奶不好再追根究底，只能慈祥地点点头, 预计好的说辞却没了下文。
青炼轻飘飘看了对方一眼，也没另起话题。
她虽然不知道这个玩家有何目的，但对经验丰富的欢乐岛NPC来说，基本只要几眼，就能看出对方的大致情况：
这个老奶奶玩家, 绝对虚报了生存时长。
对方从进入欢乐岛到现在，至少十年起步，而且对这个无限世界十分了解。
上一场旋转木马副本中，青炼以为对方的实力等级只是中阶巅峰，距离高阶还差一口气，才会被分配到C级副本里。
但现在青炼却发现，这位擅长隐蔽实力的老人, 不仅欺瞒过同队玩家, 甚至骗过了鬼怪——
她分明是高阶玩家！
一个资深高级玩家, 在普通副本里装柔扮弱，是为了什么？
换做以前，青炼对玩家的搞事或计划半点不感兴趣。但现在，不知是不是多次转化成玩家的原因，她看着神情莫测的老人, 心中竟升起一丝好奇。
但也只是一丝而已。
无论出于什么原因，现在老人都算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融合后的变异副本，可没有C级副本那么糊弄。
晴朗的天气并没持续多久，不过几分钟，乌云已经再次迫不及待汇聚成一团，宣告摩天轮第四次转动的开始。
空气安静下来，每个人都集中注意力，准备迎接新的危险。
程子轩停止抽噎，抬头看去：“老大，你们觉不觉得，云开始发红了？”
岐山抬头：“没有啊，倒是更黑了。”
“没有吗？”程子轩疑惑地揉了两下眼睛，再抬眼时，却发现队友都在看着他。
华歌开口：“不是云红，是你眼睛在流血。”
低头看见手上的血迹，程子轩顿时恍然大悟：“啊，原来如此！”
原来是他的眼球没修复好，还在向外渗血，一揉搓才导致视线里浸开血红。
随便抹了把脸，程子轩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反正随着时间过去，他的身体会自动修补。
黑云积压，大雨将至。
摩天轮“老板”的声音准时响起：
“哼，总算让我找出了那只风筝的底细。有了男人后，被做成风筝了还不老实，竟然想觊觎我的游客！”
“据我观察，她男人只能在地面呆着。只要风筝飞高了，男人就会把它拉回去。这个时候，她疼痛难忍、行动迟缓，竟然还想拼命往上扑腾……呵呵，我知道要怎么对付她了。”
老板冷笑一声：
“等她下一次飞上来，就让她魂飞魄散！”
老板的声音从云层中消失，玩家一行面面相觑。
显而易见，副本已经把杀死人皮风筝的方法贴脸奉上，就差没手把手教了。
但越是如此，她们就越谨慎，不打算轻举妄动。
——这么贴心，怎么可能是副本的风格？
但凡经验在十场副本以上的玩家，就能刻进DNA一样明白：但凡有利于通关的提示，副本都是恨不得一个字掰成八半，藏起来让玩家找。
驱虎吞狼，只是玩家搏命时的计策，而不是副本会给出的贴心提示。
“按照这个老板鬼怪说的，下一轮他会杀掉人皮风筝。”眼镜女玩家开口：“如果我们也要消灭风筝，最好与之合作。”
理论上两相权衡，老板鬼怪只是不停下雨，而人皮风筝却实打实和她们战斗，除掉后者肯定更为实际。
但华歌一行却对视一眼，没有接话。
眼镜女：“你们有其他看法？”
青炼知道她们的想法，干脆直接揭开，替所有人说道：
“——倘若我们不消灭风筝呢？”
*
通过瑶瑶姐的道具，她们已经看到，人皮风筝只是个傀儡。
真正想要玩家性命的，是在地面驭使风筝的男人。
讲述出道具眼球所看到的场景后，青炼说：“这是其一。”
“其二，从人皮风筝的表现看，它也并非只是个道具。”
人皮风筝有自己的想法。
在攻击捕捉玩家的表面下，它真正执着于尝试的事，是往更高处飞。
不是摩天轮顶，也不是云层下……而是更高的地方。
尽管每每此时，它都会被红线粗暴地拽下去，这似乎是地面男人最不接受的事。
岐山领悟道：“它真正想做的，是挣脱红线束缚？”
因为飞得越高，人皮风筝的力量就越强。那么只要它飞得足够高，或许就有足够的力量对抗红线，获得自由！
青炼：“如果反其道行之，我们不杀她，而是帮她恢复自由，局面或许会迎来另一种解法。”
程子轩放下揉眼睛的手：“什么解法？”
“如果你长期被绳子拴着，当做工具还要饱受折磨，等你变得足够强挣脱后，会怎么做？”
“会……报仇？”
“没错。”瑶瑶姐接过话题：“消灭一只风筝，只要始作俑者还在，依旧可能出现第二只、第三只。但若它们内部开始互相攻击，情况就不一样了。”
眼镜女却皱起眉，依旧反对道：“可是帮她，对我们一定会有好处吗？”
“人尚且可能恩将仇报，何况鬼怪？”
“副本已经明确告诉我们，老板鬼怪要对人皮怪下手。我们一旦帮助人皮怪脱困，可能会同时吸引老板和地面那只鬼怪的仇恨。”
眼镜女冷静地分析。
到时无论人皮风筝反咬一口还是扬长而去，局面对她们都会相当不利。
“有道理。”青炼点点头：
“根据副本提示消灭人皮风筝，是保守的解决方法；拯救人皮风筝，则是相对冒险的解决方法。两种都有优缺点，不能保证百分之百的成功率。”
虽然她也参与过发言，但此刻却仿佛置身事外，并不在意结果一般，又将问题抛回给了众人：
“所以，你们决定选哪个呢？”
第51章
保守, 还是冒险？
杀它，还是救她？
众人神情各异，没人立刻给出答案。
长期的欢乐岛生涯, 让老玩家很难对鬼怪产生怜悯和共情之心。这里的鬼怪凶残，麻木，毫无人性和结交价值可言。
就像眼镜女说的, 鬼是鬼，人是人, 非我族类，不可交心。
但，这次的副本，又似乎不太一样。
也许是思维逻辑，也许是副本异常的提示, 老玩家的灵觉已经有所察觉，才导致她们有所犹豫。
但时间不等人，瑶瑶姐开口：“不如先静观其变？”
“先看看鬼怪要做什么，再决定行动。”
她们被副本当成小丑戏弄这么多回，也该当一次旁观者了。
暴雨这次来的晚了一些，当漆黑如墨的雨点浇打在身上时，众人已经习惯了这种恶劣的“游玩”环境。哪怕她们防御措施再严谨, 也无法完全阻止雨水。
华歌却突然开口：“程子轩。”
程子轩一激灵, 下意识挺直胸板：“到！老大！”
华歌：“你的眼睛又流血了。”
程子轩茫然地摸上眼角, 里面蜿蜒出长长的血迹。
血色与雨滴的墨色混合在一起，竟分不出是红还是黑。
已经对伤痛习以为常的人这才察觉出不对：“咦，不应该呀……明明已经很久了呀。”
按照他以往的恢复速度，就算是断胳膊断腿的伤，这时候也该痊愈了。
他又不是没瞎过, 仅仅一对眼球，怎么会这么难恢复？
其他队友登时意识到事情严重性：
“你的恢复能力被减弱了！”
自我治愈的异能，是程子轩最强大也是唯一的凭障。再加上转移伤势的术法，就可以应用到全队，成为群体治愈技能。
一旦这种能力减弱，整个小队都会有所忌惮，战斗能力跌好几个台阶！
程子轩脸色也瞬间一变，仔细感受一番后严肃道：“……是的，它至少被削弱了百分之五十，甚至还在……还在降低。”
瑶瑶姐脸上肌肉紧绷，立即问：“是永久还是暂时的？”
哪怕在这个世界所有玩家异能中，治疗能力都是最顶级且重要的。一个高阶治疗系玩家要想培养起来，耗费的资源精力和运道都不计其数。
程子轩三辈子的智商都点在了异能天赋上，才升到现在的中阶。倘若被永久性降级，只怕会哭倒摩天轮。
果然，程子轩眼圈已经发红了，他含住恐惧的泪花，又检查了一遍，才松出口气：
“是暂时的。”
那必然是副本搞的鬼。
不仅程子轩，岐山也倏地出声：“我的异能也变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