顿时,办公室里的众人全都跟着起哄,阿尔法先生无奈摊手。
“这算什么,要是你们能保证下个月的销量,我每天请客都可以。”
听着外面这么热闹,隔壁版面的约克先生也从办公室里走了出来。
他也要面子,当场对着他手下的两个编辑团队表示他也请客。
最后,整个世纪周刊全体四五十人都沾了光,还惊动到总主编拜克先生和他的秘书。
道林大厦楼下,光是马车就组织了十辆,大家依旧兴高采烈地跟着上司抵达第五大道。
下车之后,拜克先生凭借他的面子,从需要提前预约一个月排队的德尔莫尼科餐厅硬要来了一间大厅。
随着人流进入餐厅后,珍妮在这纸醉金迷的场合四处打量,立马撞见最为戏剧性的一幕。
今晚在这里用餐的不止他们。
只见大哥安德鲁。道林先生一左一右揽着堂兄弟雷米尔。道林与安瑟姆。道林先生从大厅中的拱形楼梯走了下来。
他们身后还跟着四位,想必他们就是德弗林。道林,茨威特。道林,科里。道林和克劳德。道林。
一次性见到道林家族七位堂兄弟的几率有多大,没有人计算过,不过当时场面忽然就凝固了起来。
刚才还春风得意的拜克先生立马恭恭敬敬的小跑上前,笑容满面的与他们依次握手,又拼了命的自我介绍。
珍妮躲在人群里,身旁的弗兰克还在偷偷向他们这些办事员指点那几位合伙人都对应是谁。
原本还在嘲笑拜克先生前倨而后躬的珍妮看着人群里的那个面孔忽然脸色一白。
“你怎么了?珍妮?”
波莉戳了戳珍妮,珍妮回过神,摇头庆幸,还好茨威特。道林不管杂志部,并且一定记不得任何小人物。
几位合伙人是出来为即将要接任柏林办事处工作的老七科里。道林设宴践行的。
他们明天要乘火车回到奥尔巴尼家族老宅再正式践行,并没有在餐厅停留多久就把主场让了出来。
临走时,安德鲁。道林让人把这个编辑部的一切消费记在他账上。
一场有惊无险的晚宴开始后,珍妮也算是第一次体验到金钱的究极妙处,她被带入座,完全开了眼。
这里的餐具全部为纯银制品,墙壁镶嵌着镜面,还有穿着燕尾服的侍者替她在郁金香酒杯中倒上香槟。
菜色不乏最受欢迎的龙虾纽堡,阿拉斯加烘焙和基恩鸡肉,克罗坦小口条,索伦托火腿与帝王三文鱼。
这里的几盘菜能抵得过她一整周的薪水,也不知道这辈子能不能靠着自己的本事再来一次。
珍妮觉得那概率不大,她非常后悔今天中午多吃了那一口三明治,于是决绝的埋头造饭,连话都不与旁人讲。
一席饕餮盛宴结束之后,珍妮听见了子夜的钟声,长桌最前方的拜克先生和负责人都已经醉醺醺的。
总之秘书们是一点酒都不敢沾,在餐前餐后打点一切,顺利的将上司和下属们都安排送回了家。
最后,弗兰克亲自把几位应该回宿舍的同事送回去。
路上,他对几位办事员提到了刚刚阿尔法先生醉酒后顺口说出来的事情。
“阿尔法先生说,他打算在新的季度给办事员分两个署名权,至于是谁,全凭他的个人喜好……”
说完,弗兰克不留痕迹的瞧了瞧一旁的罗纳德。
罗纳德依旧傲然的坐在那里,仿佛早就知道这署名权是为了他量身定做的晋升履历。
但车上的其他人并没察觉罗纳德的神色,珍妮在黑暗中忽然醒了神。
署名权,什么时候能轮到办事员了?还是两个名额,用东方的古话来说,这对他们来说可真是祖坟着火,可遇不可求。
同样开始醒酒的还有弗杰娜,她瞥见珍妮有所思量的神色,心里又是一紧。
几辆马车一路颠簸,穿越纽约最繁华的地段,朝着道林大厦背后的宿舍楼驶去。
路程中短暂的休整后,所有人都被风灌醒了,回到宿舍打算洗洗睡觉。
波莉并没有忘记给珍妮拎水的约定,她在光线黯淡的走廊里提着一浅桶水往上爬,额头冒汗,气喘吁吁。
到三楼时,波莉稍微歇了一会儿,忽而听见有人在叫她,一回头,就见到了弗杰娜。
“弗杰娜?”
对方示意她小声一些,嘀嘀咕咕地在波莉耳畔说了什么。
“什么?办事员也能有署名权了?”
“是啊,还是两个名额,你以后可要长点心,别再给人踩着你表现的机会……”
波莉挠了挠头,有些不懂。
弗杰娜心里鄙薄波莉的脑子,继续循循善诱。
“你傻呀,她怎么要好心帮你?艾略特先生一瞧就知道这活儿是她的手笔,你替人做了垫脚石还不知道。”
波莉顿时不知所措了起来。
“原来是这样的吗?亏得我还以为她人好。”
走廊里,等她们二人嘀咕完了,珍妮才从布朗太太的办公室里走出来。
二十分钟前,珍妮见波莉还没回来,打算先休息,却被布朗太太派人叫了下来。
表哥怀特自打珍妮离家出走之后一直在打听她的下落。
他在印务部从某些人嘴里得知珍妮已经成为了办公室的办事员,还住进了宿舍,连忙写了一封长信给珍妮,还给她捎了不少钱,布朗太太为此苦等了她一下午。
珍妮刚刚应付完尽职尽责的布朗太太,给对方留下了一点辛苦费。
刚出走廊几步,她就听见了一些不该听到的,连忙绕进拐角里。
那搅事精在这几句挑唆,波莉便已经信了。
珍妮对着空气翻白眼,再次在心里感谢表哥,真算是她的贵人。
…
第12章
珍妮的表哥怀特给她写了一封长信,表示他在家中做不了主,对她很是抱歉,但是他也无法改变他的父母的性格。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给她二十美元,帮助她能顺利的融入新的工作。
表哥说,这钱不会对他的生活造成什么影响,让她安心的收下。
怀特还在信中写道,他的父母现在整天都想见她一面,替他们自己分辨解释一下。
因为他们也意识到珍妮现在已经不同往昔了,如果她以后能做打字员,真是扬眉吐气。
怀特说,叫珍妮以后不必搭理他们。
昏黄的灯火下,珍妮将怀特的信纸折叠好,打开带锁的木柜子放了进去。
同时还有她的钱包,里面还剩下二三十美元,与这笔钱凑一起,叠成了一沓,摸起来有点毛边。
珍妮给表哥写了一张回信,再合上箱子上好锁,扭头瞧见已经睡着的波莉。
她有一点情绪都写在脸上,自打从楼下上来之后一直不跟珍妮说话。
珍妮倒也无所谓,早早的就睡下了。
两天后的一个清晨,珍妮特意早起半个小时,她下楼在烘焙店里替室友买了两磅夹心面包卷和柠檬糖碎饼干。
为此做交换,莱妮带着她一起卷头发,丹妮丝替她整理穿戴。
珍妮想通过外表让人一眼就能看出她是个工作老手,而不是新来的。
能最快看到成效的方式就是改变外部的精神面貌,这两天她一直请求莱妮与丹妮丝帮忙,总算找到了自己最合适的风格。
莱妮给了珍妮唇膏和擦脸油,带珍妮去南街选了一瓶柑橘味道的香水,又帮珍妮找到了最合适她的发型。
丹妮丝爱漂亮,衣裳塞的满宿舍都是,她主动借给珍妮一件白衬衣和一条简约的呢绒裙。
那条深色呢绒裙已经有些年头了,款式很紧身,银色的排扣从领口一直延伸到裙边,正面看十分流畅平整,没有一丝修饰,背后有褶皱的设计,穿好之后从侧面看,是一个沙漏的形状。
珍妮穿上之后,没有一处是不合身的,仿佛不是借的。
丹妮丝说,她上一次穿得上这条裙子还是在四年前,然而现在嘛,岁月真是一把杀猪刀。
说完,她在珍妮的脖子上系了一条十字架银链作为配饰,丹妮丝说她在纽约是无神论者,回老家左治亚州才会重拾信仰。
珍妮对此十分满意,她亲切地在她们二人脸颊上留下一个吻,然后连忙赶去了大厦一楼。
清晨,雪花纷纷扬扬的斜着落下,大厅内空气闭塞,并不算太寒冷。
莫妮可递给珍妮一杯刚沏好的红茶,随着钟声响起,二人一起打开了窗口隔板。
珍妮已经吸取了足够的教训,她现在已经可以做到仅仅瞟一篇小说三十秒内就能酝酿好要如何拒绝对方。
她口吻笃定,态度绝对,一副誓死守护道林的金字招牌的模样,就像是在守护上帝,让人不得不对她的坚持妥协。
“先生,这篇故事如果依旧维持原样,我拿去给编辑看,他会让我滚蛋的,不要为难我好吗?如果你想听听我的看法和见解,我倒是可以回答你,让你有针对性的修改”
珍妮对面,一名围着黑色毛线围巾的年轻男人愤怒的看着她。
屡次被拒绝,肖恩感到十分屈辱,他一直认为他的文笔绝佳,氛围感十足,修改是对故事的侮辱,他抓着桌上的稿件就要走。
珍妮慢悠悠的端起茶杯啜吸一口,找隔壁的莫妮可借了一块方糖放进去,用小勺搅动里面的液体。
她低声问莫妮可。
“我学你学的像不像?”
莫妮可猫着腰点了点头,珍妮又直起身转了过来,面相窗口外。
“那么,慢走不送,后面排队的人还多着呢。”
她用一种已经将他看透的目光睨着他,珍妮内心并不清楚对方是不是真的要走,但她凭借直觉拉锯着。
眼前这位先生名叫肖恩,籍籍无名的剧作家一名,常年混迹百老汇最三流的剧院后场和字母k俱乐部。
他已经是第二天来到这里投稿了,珍妮已经拒绝了他一次。
身后排队的人催促着肖恩快点离开,肖恩回过头怒斥了他们几句。
他见珍妮一点也不在乎,最终还是放下稿件,一屁股在柜台后坐下,对珍妮低头。
“你觉得我的稿件有什么问题?最好说清楚,否则今天我不会离开这里。”